2、三重镜像 “教我认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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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医生拿着的针头在黑夜里泛着冷光。
林晚感到阿莎正在自己的意识边缘徘徊，像一只困在玻璃罐里的蝴蝶，翅膀不断拍打着她的太阳穴。
“别出来。”
她在心里哀求。
“求你了，别再伤害任何人。”
但阿莎的笑声在她脑海中回荡。
“小晚晚，我伤害过谁了？我保护了你十年。”
她看向步步逼近的陈医生，声音却变得异常的平静。
“陈医生，你认识一个叫林小雨的女孩吗？”
针管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医生的脸顿时变得惨白，她后退两步，嘴唇颤抖着。
“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林晚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仿佛有人在她颅内点燃了炸药。
记忆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片扎进她的意识。
七岁生日那天，妹妹小雨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指尖在钢琴上舞动跳跃。
母亲的尖叫声，鲜血渗进琴键，又滴落在地板上，随之而来的是漫长的黑夜
“她是我妹妹……”
林晚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陌生，柔软而稚嫩。
“妈妈说我弄脏了琴键……”
夏昭紧紧抓住她的手，发现她的瞳孔变化成诡异的浅灰色。
“小雨？”夏昭试探的问。
小雨歪着头笑了.
“姐姐终于来找我玩了，阿莎说你会来的。”
陈医生突然后退，后背与墙面□□撞。
“十年了……小雨的人格居然一直在。”
那天晚上，医院陷入了罕见的宁静。
夏昭偷偷溜进林晚的病房，发现她正在素描本上画着三个手牵手的小女孩。
一个忧郁安静，一个艳丽张扬，还有一个天真烂漫。
“所以你们三个一直住在一起？”
夏昭轻声问。
林晚抬起头，眼里充斥着泪水。
“不是住一起，是困在一起。”
“阿莎保护我们，小雨带来快乐，而我……”
她苦笑着看向自己的右手。
“我负责承受现实。”
夏昭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拿出偷来的手机，播放了一段音频。
————那是她姐姐生前最后的电话留言。
“小昭，有些痛苦太沉重，我们不得不把它分成几份来承受。”
“这不是病，这是生存所需。”
林晚的眼泪无声地滑落，阿莎的声音清晰的在颅内响起。
“聪明的小野猫终于明白了，我们不是疾病，是解决方案。”
窗外，大雪纷飞，风吹得窗户嗡嗡作响。
夏昭轻轻抱住林晚，感受到怀中人微妙的颤动。
“教我认识她们吧。”
“所有的你。”
林晚看向夏昭，眼里眸光闪烁。
“好。”
陈医生的诊疗室弥漫着麝香与消毒水混合的气息。
夏昭紧握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注视着被束缚带固定在床上的林晚。
“我们从最轻的记忆开始。”
陈医生调整着脑电图仪，银白色的电极片在林晚太阳穴闪烁，映照出诊疗室顶部的灯光。
“夏昭，我需要你当锚点。”
当《G弦上的咏叹调》从老旧录音机里流淌而出时。
林晚的左手突然悬空，做出演奏的动作。
阿莎的声音透着嘲讽。
“庸医，小雨死前弹的可不是这首。”
陈医生的铅笔啪的折断。
夏昭这才注意到书架上蒙尘的相框。
——穿芭蕾舞裙的小女孩站在钢琴旁微笑，长相与林晚有七分相似。
“2009年12月24日”林晚的声音突然变得稚嫩，身体蜷缩成胎儿的姿势。
“姐姐躲在衣柜里，听见妈妈把小雨的头按在琴键上。”
脑电波仪发出尖锐警报。
“她说小雨弄脏了肖邦的《雨滴前奏曲》”
夏昭的胃部绞痛，她握住林晚的手，感受到一片冰凉。
触到那些隐藏在指缝间的陈旧烫痕。
此刻她终于明白。
林晚丧失右手的绘画能力并不全是车祸导致，而是潜意识对童年创伤的复刻。
——深夜的淋浴间
夏昭用红色的墨水在镜面写下林晚告诉她的三个名字。
雾气氤氲中。
“你们看。”
夏昭扯开衣领，露出纹身下的疤痕。
——五线谱正好覆盖着自残的刀痕。
“我的医生姐姐说这是病，但纹身师说这是艺术。”
镜面上的雾气凝结成水珠滑落，仿佛镜子也在流着泪。
三个不同笔迹同时开始书写。
“疼吗？”
“我能碰碰吗？”
“姐姐也怕黑吗？”
夏昭的指尖穿过冰冷镜面，与镜中的三只手十指相扣。
此刻她分不清手心的湿润是冷凝水还是某一个人的眼泪。
当夏昭躁狂发作砸碎浴室镜子时，飞溅的玻璃碎片倒映出不同的林晚。
林晚在尖锐耳鸣中听见争吵。
“别再让我回到黑柜子里！”
“不如让这小疯子也尝尝被撕裂的滋味。”
“夏昭快走！我们要失控了！”
夏昭却张开双臂抱住满身是血的林晚，哼唱起走调的摇篮曲。
林晚渐渐平静。
三个声音开始跟着夏昭不同声部和声。
破碎的镜面倒映着逐渐融合完整的林晚。
————午夜
值班护士刚完成巡查，药车轮子在地上摩擦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夏昭翻身下床，光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
她无声溜进林晚的病房。
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射进房间，柔光包围着床上的人影。
同时在林晚的素描本上投下条纹状的影子。
画纸上是一副未完成的向日葵，花瓣边缘被橡皮擦得发皱。
“喂。”
夏昭用脚轻轻踢了踢林晚的床脚。
“装睡最无聊了。”
林晚睁开眼，瞳孔在黑暗里微微收缩。
阿莎的声音在脑内响起。
“别理这个疯子。”
但她还是慢慢坐起身，左手无意识抚摸着右手的疤痕。
“你想干什么？”
夏昭咧嘴一笑，蓝发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芒。
她从口袋掏出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
【出院前要做的事情】
1.看一场真正的日出。
2.在琴房唱完《腐朽的月亮》
3.让林晚用左手画一副不撒谎的画。
“怎么样？”
夏昭晃了晃纸条。
“反正你也没打算活着出去对吧。”
林晚的呼吸一滞。
夏昭凑近压低声音。
“你床头柜最底层的药盒，里面的舍曲林一颗都没少。”
“你根本没打算吃。”
林晚的指尖微微发抖。
她盯着夏昭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的吓人，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的蓝色火焰。
“……好”
林晚最终还是妥协。
凌晨3:47
夏昭冰凉的指尖轻轻撬开消防通道的门锁。
铁门发出细微的声响，冷风顷刻间灌进室内，吹乱了林晚额前的碎发。
“监控死角只有27秒，马上就会转过来。”
夏昭压低声音。
“跟着我的影子走，别被月光照到。”
林晚的棉拖鞋踩在潮湿的水泥台阶上，心跳快的几乎能盖过耳边的风声。
阿莎的声音冷不丁的在脑子里炸响：
“被抓到就完了。”
但是林晚还是跟着夏昭，坚定地一步步往下走。
夏昭蹲下，手指灵巧的拨开某处松动的栏杆。
“你怎么知道这里能过？”
林晚压低声音轻声问。
“上周抑郁发作时，我在这数了四小时蚂蚁。”
夏昭咧嘴，笑得灿烂。
笑容映射到林晚的瞳孔，掀起了一片涟漪。
“钻过去，快！”
林晚的病号服被铁丝勾住。
夏昭啧了一声，直接扯开布料。
撕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两人同时僵住。
一秒，两秒。
意想中的警报声并未响起。
夏昭压低声音轻笑出声。
“现在你和我一样疯了。”
——空无一人的街道——
路灯在路面投下长长的影子。
林晚的呼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她下意识往夏昭身边靠。
“别躲。”
夏昭拽住她的手腕。
“凌晨四点的城市街道比病院安全多了。”
她的掌心湿润，温度高的吓人。
躁狂期的体温，林晚模糊的思考。
自动门叮咚一声打开，值夜班的店员昏昏欲睡。
夏昭把偷藏的硬币拍在柜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倍热可可，加双倍棉花糖。”
店员瞥了一眼她们的病号服，却什么也没问。
林晚捧着纸杯，甜腻的热气扑在脸上。
“医嘱说不能摄入咖啡因。”
她小声说。
“医嘱还让我们乖乖吃药呢。”
夏昭仰头灌了大半杯，嘴角沾着融化的棉花糖。
“活着的乐趣就是打破规则。”
林晚转头看向夏昭，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擦拭掉夏昭嘴角的棉花糖。
暧昧的举动让两人皆是一愣。
沉默良久，夏昭开口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寂静。
“走吧，太阳要升起了。”
夏昭翻过禁止入内的铁链，靴子碾碎薄霜。
她回头伸手，“来。”
林晚犹豫了一秒，握住她的手。
夏昭的指尖有吉他磨出的茧，掌心横贯着一道未愈合的疤痕。
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起青色，夏昭脱掉外套垫在草地上。
“坐下。”
她拽着林晚一起躺下。
草叶上的露水浸透病号服，冰凉刺骨。
第一缕金光刺破云层时，夏昭突然开始背诵《荒原》的片段：
“我没想到死亡毁坏了这么多人……”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淹没。
林晚侧头看她，发现夏昭的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水珠。
不知是露水还是眼泪。
“我姐姐自杀那天……”
夏昭盯着日出，瞳孔猛地收缩。
“也是这样的日出。”
林晚的呼吸停滞。
夏昭突然翻身压住她，双手撑在她耳侧的草地上。
蓝发垂下，像一道结界把两人和世界隔开。
“所以，你得活着。”
她每个字都咬的很重。
“至少活到下一个日出。”
晨光给她们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林晚注视着她的眼睛。
不是纯黑，虹膜是极深的蓝，像暴风雨前的海。
林晚抬起左手，指尖碰到夏昭的耳钉。
金属被阳光照耀的发烫。
“……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三重镜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