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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告别 ...

  •   晚上九点,谢漪白回到自己的公寓,邹延比他先一步到家,坐在沙发上撸狗。

      小饼干是条不认生的好狗,谁摸它都兴奋得流口水,被人一牵就跟着走。
      谢漪白把狗当孩子养,不常在家照顾它,心里也内疚,只能多买玩具补偿它,花钱送它去狗学校跟其他狗一起玩耍。

      一听到主人归来,小饼干跳下沙发冲去玄关迎接,绕着谢漪白的小腿转了几个圈儿,欢迎仪式结束,它跑回客厅,跳上沙发坐回邹延的腿边,继续享受头颈按摩。

      “它好喜欢你啊。”谢漪白脱下外套扔到沙发上,也坐过去,把狗儿子抱到腿上,玩着它的小爪子。
      邹延说是去应酬,身上却没有酒味,只有很淡的烟味,问他:“去哪儿了?”

      “去见那个贺总了,”谢漪白如实说,“今天收拾书房,找到他送的邮票,那么贵重的东西,我给放丢了怎么办,还是还给人家比较稳妥。”

      邹延:“他送你了你就收着,有什么好还的?”
      谢漪白:“无功不受禄,你们这种天天跟钱打交道的人,心眼儿那么多,肯让别人占你们便宜?”

      邹延赶走他怀里的狗,把他抱到腿上,手指缠着他的一绺头发,道:“去吃了顿饭回来,说话怎么变得夹枪带棒的?贺清川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了很多,”谢漪白迟疑片刻,把实话吞回了肚子里,“不过我记不清了,你要是想知道,你自己去问他吧。”

      他想起身回卧室,明天要参与品牌的新季度广告拍摄,行程排得很满,今晚得早点睡。
      然而腿一动,就被邹延攥住手腕子,对方搂住他的腰,将他桎梏在怀中,又问:“是你约的他,还是他约的你?”

      “我约的他啊。”
      “你应该知道,他对你有点儿意思吧?”

      谢漪白一怔,“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故意钓他?”
      他思维敏捷地反击道,“你知道他对我有意思,你还让我收他送的礼物,有问题的是你吧!”

      “我没说你钓他,”邹延语气平缓地和他讲道理,“有我在场,和我不在场,两种情形是不能混为一谈的。我是制片人,他是投资人,你是男主角,坐一桌吃饭,送点见面礼,这是很正常的交际往来;但没有我,只是你和他,那就是你们俩的私交了。

      “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我每天见的人里,十个有八个都对你有点儿意思,至少说是对你感到好奇,我不可能每一个都拒之门外,生意不是那么做的;大家聚在一起是为了把事情办成,所以他们再喜欢你,也不可能表现出来,这叫边界感,靠的是自觉。但是如果有人踏过了这条边界,我就只能把他——”
      邹延做了个“驱赶”的手势。

      “可他不是出手很阔绰吗?”谢漪白道,“损失这样一个金主,想再找个同样大方的,很难吧?”

      “所以我的工作难易程度,要取决于你了。”邹延捏了捏他的鼻子,语重心长地说,“下次不要再和他单独见面了,好吗宝贝?”

      “好的,都说了,我只是想把邮票还给他。”谢漪白颇有微词道,“你干吗那样想我……”
      “那你还他邮票,他收了吗?”
      “收了啊。”

      邹延捧住他的脸,吻了吻他的额头,“乖宝宝。”
      谢漪白摆着头也没躲掉,他不喜欢邹延把他所有行为都看作不安于室,他推了人一把,“放开我,我要去洗洗睡了。”

      邹延被他推拒着,非但不放手,还把他抱得愈紧密,鼻尖埋入他颈间轻嗅着,“我闻一闻,他有没有对你动手动脚。”

      谢漪白很久没体验过难为情的感觉了,邹延的呼吸洒在他脖子上,烫得他浑身一热,惊慌失措地推搡着对方的胸膛、头颅,“你怎么还学狗那一套啊,离我远点,讨厌……”

      听到他说讨厌,邹延停下了,盯着他低笑道:“可你不就是想把我们都变成你的狗吗?”
      “我没有!”谢漪白掀开那两条环绕着他的胳膊,双脚落地远离沙发,健步如飞地往卧室走去,“我喜欢人!”

      他总是口是心非,所以邹延也不确定他说的“讨厌”是真话还是反话,站起来跟着他进了卧室,道:“我做人做狗都行,能屈能伸。”

      谢漪白原本想早睡的,但一条大狗钻进他被窝,舔了他一晚上,搞得他凌晨两点才合眼,幸亏多年来的混乱作息已经让他适应了片段式睡眠,早起出门后又在车上补了觉。
      但长期这样下去,不太好,他准备下次跟邹延提一下,还是分开睡吧。

      《脱胎换骨》下映之时票房突破14亿,同期《烽火城西》也风靡大街小巷,成为一部家喻户晓的全年龄向爆剧;与谢漪白合作多年的品牌方审时度势,很愉快地给他升了title,即将官宣他为全球品牌代言人,有一大把广告物料等着他拍。
      奢牌title和影视剧番位,是衡量内娱艺人咖位的重要指标,随着艺人实绩和名气的上涨,也会反哺奢牌待遇和番位的提升。

      谢漪白荣升全球代言人,接待他的都不再是品牌的大中华区负责人,而是亚太区主管,一位港籍的职业女性,叫Kathy,待他和善温柔,但一扭头面对下属可谓是不怒自威、雷厉风行,有范儿极了。

      Kathy先恭喜他近日取得的好成绩,和他寒暄几分钟后,便把他交给艺术总监,道:“今天的任务很重,赶快开始吧。”
      这一开始,就从上午九点拉通到了晚上九点。

      拍摄十个小时,选片两小时,收工的时候,谢漪白的脑子都堵了,一进化妆间就只想躺在沙发上睡过去,阿楚连叫了他两声,他都没听见。
      “小白老师,你妈妈来啦!”阿楚凑到他耳边叫道。

      谢漪白一听到妈妈两个字,立即睁眼。
      可阿楚是骗他的,进来的人是Kathy;工作了一整天,谢漪白再看见领导只觉得心梗,强撑着站起来,笑容僵硬地与她握手。

      Kathy赶在下班前过来,视察今日的拍摄成果,并代表品牌总部慰问他,给他送上专属的伴手礼,然后将他拉到一边,道:“我也是受人之托,有个朋友想见见你,希望你多留几分钟。”

      谢漪白默认她这朋友是追星族、仰慕者一类的,想来后台跟他合影,于是应了顺水人情,没有马上卸妆,坐在沙发上多等了五分钟。

      他刷着手机抵抗困意,好在五分钟转瞬即逝,化妆间的门又开了,他抬起眼来,正要露出营业式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却犹如画歪的线条,凝滞在脸颊上。

      盛柯抱着一只十来寸的纸箱子,推门进来。
      谢漪白不敢揉眼睛,一是怕揉花了眼妆,二是怕看错,再眨眼人就没了。

      他直愣愣地看着,盛柯和Kathy交换眼神,对她说了句谢谢,目送她出去,合上门;然后缓慢地转回头来,那双冷峻的墨色眼眸,视线沉沉地降落到他身上。

      盛柯没有走近,也没有放下箱子,站在随时能转身出门的位置,看了他两秒,开口道:“我还要赶飞机,时间不多,一共也没几句话,这箱东西是给你的,对你来说可能没什么意义,但我还是想给你。”

      对方把四四方方的纸箱子放到地上,直起腰背,再看向他道:“你看完了,怎么处置都可以,不看直接扔掉也可以,我只是把它给你。”
      “那是什么?”谢漪白放下了手机,想上前查看。

      “你别过来。”盛柯制止他起身,说,“我今晚就要走了,不想离你太近,你就站在我碰不到你的地方。”
      “……”谢漪白咬了咬舌头,咽下心头微末的苦楚,“你要去哪里?我听说,你不拍电影了,是真的吗?”

      “半真半假,或许会换个地方,拍一些从前没想过的片子,也有可能不会再拍了。”盛柯逐个解答他的问题,“我买的航班是直飞巴黎,但下飞机后要去哪儿,我还没有计划好,到了再看吧,地球上还有很多地方我没去过,总会有主意的。”

      “那你不回来了吗?”他好像快要哭了,嗓音在颤、手在抖,可是眼泪并没有流出来。

      “不知道,我妈离开这里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说不定我和她人生轨迹相同。”盛柯说完这句,不打算再多言了,毕竟话是讲不完的,“好了,你工作很辛苦,我就不耽误你的休息时间了,再见。”

      “等一下,”谢漪白叫住他,“你没别的话对我说了吗?”
      “该说的都说过了。”盛柯自言自语道,垂下眼睑思索着,静邃的目光倏尔直视着他的脸,“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谢漪白湿润的睫毛微颤着,泪水蓄在眼眶里。
      他没有说话,其实他也很想从这日复一日的高强度曝光中解放,度过一段没有镜头和闪光灯的安宁时光——但他不能,不是现在。

      盛柯并没有期望得到他的肯定回答,指着脚边的箱子道:“我做这些的过程中,一直在放短视频,我注意到了许多我过去忽略的事情。之前收到一些影迷的来信,他们在信里写道,自己热爱电影,是因为现实生活苦闷,而观看电影能让他们沉浸地体验另一种人生,所有触不可及的梦想,都能通过电影一一实现。

      “而现在有了智能手机和短视频平台,大家随手一拍,就能把自己的生活分享上去,想体验别样人生,打开手机就好了,所以需要电影的观众,只会越来越少。作为导演,该怎样做,才能挽留住日益流失的观众,减缓电影消亡的进程?只有想通这个问题,我才会继续做电影导演。”

      “将来若有机会,依然很想和你一起工作。”盛柯摊了摊手道,“这下真的说完了,晚安,后会有期。”

      “你等等……”谢漪白往前走了几步,然而对方并未等他靠近,转身开了门,走得决绝,没有回头。

      门关上的响声像一记警钟,敲在谢漪白的太阳穴上,令他霎时回神想起身处何地,他望着那扇门,恍惚了半晌,然后蹲下身,揭开纸箱的盒盖。
      看见箱子里满满当当的物件,他轻笑出声,没有流淌下来的眼泪化作湿热雨雾,浸润着干涩的眼眶。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速写纸,捻着页角一翻动,每一张、每一页,画的都是他。
      不是多么精心细致的素描,线条潦草,光影关系全靠概括,的确像是刷着短视频,随手勾画的,但把他长相的神髓韵致体现得极准,没有一条排线是多余的。

      箱底藏了好几只棉布缝制的人偶,有巴掌大的,也有三十厘米长的,填充着饱满的棉花,穿的全是他今年新造型的衣裳,做得简单却神似,每一只人偶都有着不同的神态表情。

      “谁稀罕你的废纸草稿和破布娃娃了。”谢漪白拧着眉头嘟囔道,然而一拿在手里便不肯扔,他把人偶娃娃们拢进臂弯里,脸贴上去深呼吸,是久违的薰香味道,香得泛苦。

      好烦人,他才把家里那堆收拾扔了,又送来一堆新的。
      可能他的家里注定要存放一些特殊意义、不可言说的纪念物。

      没有高昂的价格,没有悠久的来历,只是无声地讲述着他们没有见面的那四十六天。
      “我会想你的,”谢漪白亲着一只人偶圆乎乎的脑袋,对自己说道,“我会很想你的。”

      盛柯站在门外,仰头望着走廊里白炽的灯光,不知是否听见了他的喃喃,停驻良久的双腿终于重新迈开,走出了画面。

      这是他荒唐的初恋。
      纵然短暂,却承载了他全部的喜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5章 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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