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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旧物 ...

  •   这一年的四月小雨纷纷,谢漪白除开工作,并不怎么出门。

      他是今年上半年娱乐圈的第一话题人物,线下有他的电影在热映,线上有他的新剧在热播,《烽火城西》的网络播放量和站内热度,甚至超越了去年的爆剧《月华吟》;主旋律题材的观众大盘远多于仙侠剧,这部剧集的破圈,使得认识他的观众不再局限于年轻女性,而是涵盖各圈层的男女老少。

      《烽火城西》在剧本上,节奏明快、伏笔反转多、人物反差强烈,每一集都扣人心弦。
      角色塑造上,傅锦书从封建社会的落魄世家公子,转变成为理想抛头颅洒热血的新时代青年,紧扣剧情和红色主题。
      表演上,他调动的情感真挚而热忱,技巧娴熟且精准,将角色完成得十分出彩,在一左一右的影帝、视后对比之下,丝毫不显逊色。

      所以这部剧没有不火的理由,而傅锦书这一角色的大获成功,也彻底让他从古偶生赛道杀出重围,踏入正剧生和演技派的行列。

      手握爆剧的流量生有很多,电影票房与口碑双丰收的男演员也不少,但同时有两部一番爆剧傍身,并在电影圈试水没有翻船的顶流男演员,似乎就只有谢漪白一个。

      圈外人都在热议他的事业宛如平地起高楼,从流水线古偶咖飞升至影视两栖的大明星,傍上神通广大的金主就是不一样。

      圈内人则在讨论,他竟能在短短两年内,叫那对导演和制片人的最佳搭档一拍两散,使这俩亲如兄弟的合伙人分道扬镳,莫不是传闻中的祸水?
      说好的花瓶呢,打碎了陶瓷胚子一看,居然是只害人不浅的狐狸精,怪瘆人的。

      不过这些好事之徒们背过身去,才敢私下里流传散布的蜚语恶言,没有为他的工作生活带来任何不便或弊端,反而令他贯穿上下地名声大噪,变成了一位随时随地都会被议论的人物。

      谢漪白没有出面反驳或为自己辩解过,这种事都是越描越黑的,从前的他会暗自生闷气,现在他觉得也没什么好生气的;都干这一行了,想红又想不招人恨,那是不现实的。
      他的来时路是坚不可摧的基石,撑得起他站在风口浪尖接受指指点点。

      邹延帮了他这么多,哪怕是偿还人情,他也该兢兢业业地扮演好恋人的角色。

      比如不要再过问盛柯的一切相关了,做出了选择就不能回头,他有今日的处境也抛不开他自身的原因;这也不想伤害,那也不想拒绝,导致的结果就是两边都受害,他自己也不好过。

      喜欢是一种很正常的感情,但看不见摸不着,还能继续喜欢吗?总之他不行。
      所以会好的,都会好起来的。

      谢漪白看着窗外阴沉的天,春雨细细绵绵,他走进书房和卧室,开始清理那些与回忆纠缠的物品,不管是哪个暧昧对象送的,他都不打算留着,反正也没什么用。

      他清点出了邢展云送给他的一箩筐玩意儿,有身上戴的、包上挂的、家里摆的,有奢侈品牌的周年限定款,也有毫无用途的旅行纪念品,还有两只手缝的玩偶。以及一部分平日里收到的私人赠礼,统共装了几大箱子,他打电话叫阿楚待会儿来拿走,随她怎么处理。

      看得见的物质都好拿起或放下,最难缠的是那些精神上的不可捉摸之物。
      盛柯就没送过他太多东西,只是给予了他许多不同寻常的经历;礼物可以丢掉,经历却随着感受刻入了他的生命,无法磨灭和涂改。这让他烦恼、郁闷,于是找出那个以他为原型缝制的人偶,扔进了任意一个箱子。

      他喜欢清洗、整理、收纳的过程,偶尔做一次很解压,他太久没在家里鼓捣这些,一活动便停不下来,顺道把保险箱和抽屉柜子里的纸质合同、文书文件全整理了一遍,该绞碎的绞碎,该上锁的上锁。

      这一折腾让他发现了贺清川送的那套邮票,虽然这是邹延叫他收下的,小小三枚却价值不菲,不能归为普通的赠予礼物;他没兴趣帮别人保管收藏品,改天找个机会还了吧。
      还有很多他记不清来处,留下也没用处的,他统统塞进了空箱子和购物袋,等阿楚来了打包带走。

      轮到书桌抽屉,在最后一格的底部,谢漪白还意外找到了一本剧本;不是他接受过或考虑过的任何一部影视剧的剧本,他灵光乍现,回想起原来是阿楚刚入职不久时,从银然那里拿来给他的。

      她说感觉很有趣,让他有空看一看,但他放着放着就忘了。
      阿楚为他工作也不过两年,他却有点想不起她到来之前,生活是何种情形了。

      谢漪白收拾了半天,心中的愁闷有所减缓,适当地歇一歇也可以。
      他捧着剧本走到窗前,倚着沙发凳脚席地而坐,长毛绒的地毯是软的,像躺在某种动物的皮毛上。他翻开这本没署名的剧本读了两页,陡然意识到这故事他曾读过,大纲脉络和台词风格都很熟悉。

      ——这根本就是更早版本的《脱胎换骨》,尽管角色名和一些设定做过变更,可他就是能剥除所有的细枝末节,认出这是后来那个故事的雏形和初稿。
      他前前后后地把那个故事研读过几十遍,写了三万字的人物小传,除了编剧和导演,最了解文本的人就是他了。

      谢漪白扶着额头,有一刹那间的脱力。
      这真是叫他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他不知道盛柯当初为何要这么做,匿名寄一本剧本到他的公司,如果是希望他读到,那直接当面给他不就好了吗?
      为什么要七弯八绕地做这种多余的事?

      随后一只通体瓷白的独角兽,顶着银亮尖角跃入他的脑海里,他那次上错车,不小心弄掉的耳坠子,盛柯也是七弯八绕地才肯还给他。
      ——这个人是这样的,你搞不清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但他闯入你的脑子却轻而易举。

      谢漪白把脸埋进摊开的剧本里,眼鼻口和心都被油墨和纸张的气味浸染了。
      他再次抬起头,手指抹去纸页上的水迹,眼泪洇开了几行字,他没细看,只合上剧本捂在胸口上。

      这个故事最初的原貌和它成片后的导演剪辑版一样,永远不会再问世了,将不再有人知道它真正的模样。
      谢漪白决定把这当成一个秘密,他收起剧本,从箱子里翻出那只人偶,一并锁进了保险箱。

      很快阿楚就来了,得知是来替他断舍离旧物,她还叫上小刀搭把手;谢漪白目送他们把箱子搬进电梯,同时接到了邹延打来的电话,邹延告诉他今晚有应酬,就不回来陪他吃饭了。

      他们近来的日子过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晚上回同一个住处,无所谓是谁家,早上从同一个家出门,尽量遵照同居情侣的生活模式。
      但由于工作性质,终归还是聚少离多,建立不起世俗意义上的“不必多虑的关系”。

      谢漪白对邹延倒是不多虑,只是他感觉到邹延对他的顾虑很多;他有今天这番举动,就是因为邹延昨天来他家里,听说小饼干吃饭的碗是邢展云送的,立刻就带着狗出门,去旗舰店挑了全新的碗和项圈。

      大概是不太喜欢他在家里留着其他人送的东西,哪怕是宠物用品。
      他领悟到了这层意思,也并不介意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减少这段关系中的隐患。

      刺激的、背德的、新奇的,他全都体验过了,余生只追求安稳融洽的亲密关系,未尝不可。

      阿楚和小刀带走了几大箱子的陈杂旧物,谢漪白也不管他们或扔或变卖,总之苦劳归他们,收益也归他们。
      他在手机通讯录里翻了好久,都没有找到贺清川的号码,只能点开微信搜索名字,点开人头像,约定时间把邮票奉还。

      这么贵重的物件,请人代劳归还他不放心,只有亲自去一趟。
      贺清川过了半小时回复他,问他今晚如何,改天的话自己未必有空。

      谢漪白冷笑了一声,本想就此作罢,然而这毕竟是他们的投资人,有钱有权,习惯被奉承也难免。
      今晚邹延又不回来,他出门吃顿饭是合情合理的,所以他答复对方:可以。

      约好了时间和定位,谢漪白把手机放下充电,回卧室洗澡换衣服。
      他如今的势头红火,说是一飞冲天也不为过,出入公共场合被认出来是必然的,丢什么都不能丢了面子。

      这日下了一整天的雨,傍晚的天色阴沉得像积郁着一层青雾,餐厅的小花园像被水洗过,植物湿漉漉的叶蔓与花瓣,在雨幕中泛起漾漾的水光。
      谢漪白隔着窗户看雨,这地方是贺清川订的,清静、私密性极佳、名流如云,旁桌客人有认出他的,也不会上前打扰。

      贺清川是从花园一边进来的,身侧有人为他撑起一把漆黑的雨伞,他穿着精纺斜纹面料裁制而成的正装,外套肩部挺括,下摆垂感很好,勾勒着极其出挑的身材体型,穿过花丛绿叶之间,犹如一头优美矫健的花豹。

      谢漪白心如止水地看着他进门,没有起身相迎,也省去了握手问候等礼节,开门见山道:“你的邮票,还给你,以后不要再送东西给我了。”

      贺清川在他对面落座,柔和一笑道:“谢老师好不客气,不知我是哪里得罪了你?”

      “得罪谈不上,只是我的脾气已经没有两年前那么好了,所以不想跟你兜圈子。”谢漪白招手唤来侍应生,“点菜吧,等你等得都饿了。”

      趁着他垂眼看菜单,贺清川又道:“请容我解释一下,我出资支持邹延重做一版后期,是出于对这部电影全方位价值的考量,正片送审前,我也看过导演剪辑版,但我认为制片人的版本更好地兼顾了故事的艺术性和商业性。我做出的抉择,仅因为我是一名投资人,而非是我对盛柯导演有何偏见。”

      谢漪白全程未曾抬头,跟侍应生点完了菜,再悠缓地将目光落至对方脸上,“没什么区别,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我也不关心了。我今天来只是为了物归原主,你检查下邮票吧,看看有没有被调包或造假。”

      他把话说得太直白,不给人一丝转圜的机会,贺清川没有看桌上装着邮票的礼盒,只看他道:“谢老师当真一点机会都不给?”

      “什么机会?”谢漪白惑然道,“我对你没有想法,你别来害我了。”

      “那换个问题吧,”贺清川隔桌望着他,眼神含笑,“你认定邹延了吗?”
      谢漪白静静忖度着,有些怀疑道:“你是在诱惑我吗?”

      “我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个单独与你见面的机会,当然要全力以赴了。不如这么讲,我可以帮你实现很多心愿,不管是困难的,还是容易的。”贺清川加了一句,“只要你想。”

      谢漪白托腮打量着这个大放厥词的男人,散漫不经道:“比如呢?你能帮我实现什么?”
      “比如,离开邹延,”贺清川用词严谨道,“如果你想的话。”

      “离开他,再跳进你这个火坑?”谢漪白摇了摇头,“贺先生,就算我不聪明,也请你不要把我当白痴。”

      “火坑?我不曾强迫过你,也没有施展阴谋诡计插足你们的关系,只是友好地、善意地自荐而已。”贺清川娓娓道来,“也请谢老师信任我的人品,我是最讲究你情我愿的了。最无望的生活,就是没有选择的生活,所以你不必着急拒绝我,我知道他不是你属意的人。况且再美的风景也是会看腻的,说不定有一天,你也想过到我这边来,看一看不一样的风景。”

      谢漪白不善于应对这种周全完善的话术,另辟蹊径道:“你不是打算结婚吗?”

      “我没有打算结婚,我从头到尾都是单身;倘若你指的是高小姐,那只是家里人的安排,一见面我就跟她摊牌了,正好她也没看上我。”

      谢漪白反思着,这些大张旗鼓向他示爱的对象里,只有邢展云是个嘴笨的,另外这几个搞创作的、经商的,论口才是一个比一个优秀。
      做生意的人,就是要嘴甜心黑手狠,他通过近期的一系列事件,已经看清了这类人的本色,最好是别招惹也别激怒。

      但这个贺清川,堂而皇之地找他说这些话,还是令人火大。
      谢漪白很不赏脸道:“高小姐很有眼光啊,我也没看上你,你上别家问问吧。”

      若是一般人,此时脸上已挂不住了。
      然而贺清川作为一个熬死了嫡长兄的私生子,一个早就加了他微信,却能坚守两年不跟他说一句话的人,对他的尖刻牙毒的一面,仅仅一笑了之,并很有涵养地说道:“我的价值观是传统朴素的,相信:有志者事竟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4章 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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