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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下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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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柯的母亲应当很擅长筛选优质基因,从她的三个子女来看,她挑选的丈夫都是人中龙凤,至少是金玉其外;所以她生下的孩子在相貌上无可挑剔,尤其是这对双胞胎姐妹,美丽灵动,一颦一笑都招人疼爱。
姐姐Chloe,小名叫皎皎,妹妹Jade,小名叫盈盈。
别说银幕前的观众朋友们喜欢,连谢漪白见了都很喜欢,给两个这么漂亮可爱的女孩子做哥哥,可想而知有多幸福啊。
他妈妈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生出女儿,一和他吵架就爱念叨当初把他打掉生个女儿就好了,搞得他也很内疚;不过他后来转念一想——你生不出女儿是你和你老公的问题,怎么怪到我身上来了?
但不管怎么说,何荔梅想要女儿是真的,谢漪白想要兄弟姐妹也是真的。
他从小形单影只,不能跟妈妈分享的秘密,只能全部烂在肚子里。而且他注定不会有后代,没有手足至亲,等父母离世的那一天,就当真是孤家寡人、举目无亲了。
盛柯这种要情商没情商、要感情没感情,对着许久未见的妹妹,仍然板着那张不冷不热的脸,对谁都敷衍淡薄的冷血之人——他的妹妹们也是无条件地崇拜着他,非常珍视并信任这个哥哥。
这就是血缘的力量。
谢漪白心里酸酸的,他又羡慕了。
按理说他什么也不缺,但他就是经常羡慕别人,哎这就叫贪心吧!
皎皎和盈盈是华裔,自幼生长于英格兰,没有在内地长期生活过,两人的中文水平很勉强,只能说听得懂,但张嘴说的话往往词不达意,要夹杂着英文单词来表达。
和她们吃完一顿饭,闹出不少语言类笑话。
谢漪白也弄明白为什么盛柯叫他别紧张了,这俩小妮子年纪不大,见识却很广,她们在瑞士念寄宿制高中,是一所老钱云集的贵族学校,同学们父母的大名,各个如雷贯耳;学费贵得离谱,孩子却一个比一个叛逆,比如她俩就因为在女生宿舍楼道里贩卖提神烟草,而闻名于全校。
两姐妹在吃饭期间,手里夹着细长的香烟,吞吐着烟雾,笑嘻嘻地跟邹延开玩笑,问东问西,什么都敢听、都敢讲,任谁看了也想象不到她们还只是高中生。
谢漪白再次感慨邹延的眼光毒辣,这对姐妹花真像从他们电影里走出来的角色。
世间的花朵千姿百态,总有那么几种是浓艳剧毒的。
谢漪白在心底给盛柯这一家人定了性:从老到小,从男到女,没一个省油的灯!
他承认他比较保守,如果是他每年花上一大笔钱,把妹妹送去顶尖学府接受精英教育,他绝对不允许她们这么早熟——不仅抽烟!还和比自己大那么多的男人谈笑风生!还交过好几任校外男友!
不像话!实在是不像话!
吃过饭回酒店,盛柯怕他半夜再去私会邢展云,亲自送他回房间,并以明天拍摄任务繁重为由,叮嘱阿楚随时汇报他的动向,不许他今晚有任何的闪失与意外。
谢漪白把人叫进屋,关上门来声讨道:“你管我管得这么严,怎么不去管管你妹妹?”
“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吗?”盛柯反问,“还是说你对她俩有看法?”
谢漪白自认为他是出于好心的,想想盛柯那个亲妈,生下来养了七八年的儿子都能说丢就丢,养女儿估计也是放任自流。于是他委婉地说:“我觉得你这个做哥哥的,该多关心关心她们,青少年本来就容易误入歧途。”
盛柯:“怎么定义歧途?”
“就是……”谢漪白抓耳挠腮地替换着词汇,“上当受骗,被坏人欺骗和伤害,损害身心健康,耽误学业……”
“身心受伤可以治疗,耽误学业可以重考,这些发生在青春期的折损,与人一生中要经历的磨难与考验相比,不算什么的。她们目前很健康,开朗自信又快乐,谢谢你的关心。”
“可你是哥哥,你有责任教导和保护她们啊。”
“我是哥哥又不是父亲,她们每年的学费生活费都是我付的,还要我怎么样?”
谢漪白强忍着没有给他一拳,愠怒道:“你也配有妹妹?我都没有妹妹!你凭什么有两个这么漂亮的妹妹!气死我了!”
“其实有句心里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盛柯朝他走近一步。
谢漪白眼中怒火倏忽熄灭,眸子闪烁着带有余温的光亮,警觉地直视着对方,“什么话?”
“是悄悄话,”盛柯贴近他的耳边,平静无波地说,“比起她们俩,我更想当你的哥哥。”
好哇,又玩这招!
谢漪白把人推远,不依不饶道:“你不要转移话题!我们在吵架呢,调情无效!况且我妈生不出你这种坏蛋!”
盛柯趔趄着站定,漫然地注视他道:“那我问你,我拿着房卡,去给你送花的那天,你不也觉得天塌了、完蛋了、余生无望了,但事实如何呢?”
见他不语,盛柯又说:“其实根本不会怎么样,对吧?人生的容错率高得超乎想象,不会因为某些变数和坎坷,就一败涂地、暗无天日。人这种动物,怎么样都能活,我对我妹妹唯一的期许,就是希望她们尽兴地度过每一天。不上学不工作也可以,不恋爱不结婚也可以,哥哥可以养着她们;我这个哥哥存在的意义,就是在她们需要的时候,出面帮她们解决问题。小孩子是不服管的,你管得越多,她们越烦你,等将来真出了事,就会瞒着不肯告诉你。”
谢漪白说不出违心之言了,他低着眼,长睫毛掩住眸光,眨动时泄出星星点点的水意,语气羡慕道:“那我也想要这样的哥哥……”
“是你的哥哥啊。”盛柯揉捏他的耳垂,爱抚着自己亲手刺穿的伤口,“这不是为了你的梦想很努力地拍片吗,你愿不愿意多配合哥哥一点?”
谢漪白的心肝在某一瞬间融化成一滩水,这种软塌塌的、无枝可依的柔软,令他抓狂,他说:“我总有一天要把你这张嘴缝起来!”
他这无疑是变相撒娇,就像小猫被顺毛顺多了,会反咬主人的手。
盛柯洞悉着他的内在,也不介意被他抓挠几下,抱住他亲了亲,“晚安宝贝。”
这天晚上谢漪白早早地睡了,翌日早起上妆,他又戴上那顶银发挑染的头套,到片场试了好几只耳环,导演说都不够好,化妆师便当场动手改造,在蜿蜒的银蛇耳钉上嵌入了一颗碧绿的宝石。
一条绿眸银鳞的长蛇,妖娆地盘旋在他的左耳上,与银亮的发丝相映成趣,盛柯紧盯他的脸看了又看,这才点了头。
接下来三天的取景地是本地一家高端定位的小众酒吧,老板是大型深海鱼类爱好者,尽管不能在酒吧的嘈杂环境里饲养鲨鱼,但他找到一位艺术家定制了海洋主题的室内设计,以弥补这份缺憾。
舞池上方的天花板选用深蓝色哑光涂料,悬吊式的波浪纹亚克力板,错落地粘贴着镜面碎片;一条条中空薄壁的树脂仿真鲨鱼,如灯笼般高高挂着,墙角两台水纹灯从侧方投射出流光溢彩的水波,将屋顶打造成一片会呼吸的深海梦境。
动态的光和水,模拟着大海深处的景象,鲨鱼群宛若在海中游弋摆尾,栩栩如生。人置身其中,如同潜入海底向上仰望,震撼得无以复加。
只付场地租金就能享用到现成的好景观,又省下一大笔开销;如果从头制景,或者交给后期特效,想达到同等的视觉效果,预算必定高于租赁费用。
邹延的作用就体现在这里,该省则省、该花则花;场景部分节省下来的经费,都花在了请一堆俊男美女做群演的人员开支上。
舞池上要有专业的脱衣舞表演者,店内的男模女模都得是惊鸿一面的姿色。
从电影思维来讲,故事的男女主角要具备一出场即知是主角的氛围与气场;本片女主是安霏,男主是谢漪白,配角不能够在视觉上夺走他们的光彩。
然而美是一种平衡。
在这一场景中,安霏是缺席的,谢漪白虽是叙事重心,但他不能独美,就像一束手捧花,总归是要争奇斗艳,献给观众时才有惊喜绚烂之感。
所以女模这边头牌的选角十分考究,她必须足够漂亮,和谢漪白珠联璧合,可是她又不能抢了安霏的风头;如果找一位大美女来客串,她要么让妆,要么不给她有记忆点的戏份。
盛柯不愿意这么做,本身这女主角选得就不合他心意,他不肯做更多的让步。
邹延只好转动脑筋,一拍大腿道:让你那对双胞胎妹妹来得了。
只有长得一模一样的混血美人胚子,能在风采不输于男主角的同时,不冒犯女主角的光环。
像这类纯粹从视觉美学出发的戏份,很有可能是导演的临时起意,反正谢漪白拿到的剧本里是没有这一段的。他到了现场画好妆,盛柯才跟他讲待会儿要怎么演。
他们要呈现的画面并不复杂,是夜场里常见的一种互动游戏,男模叼着棒棒糖的棍儿,把另一头的糖果喂给女顾客,要扶着她的后脑勺,托着她的脸,营造接吻的情调和暧昧氛围。
为了让镜头语言更有层次,盛柯对这一幕进行了改动和加工。
在电影中,当人物处于被观看的视角时,通常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观众通过镜头在凝视他,另一种是故事中的另一个角色在凝视他。
盛柯选择了后一种,先从那位女顾客的视角看见他——他在跟其他的女人进行喂糖果的互动;然后她动心了,她花钱点了他,这时观众跟随着她的脚步,与她一起靠近他。
于是谢漪白本该给女顾客喂糖果的戏,变成了给皎皎和盈盈喂糖果。
设定上他们是同事,是这家夜店的招牌,在台上表演是分内之事。
既然不会跳舞,那就表演挑逗,好比宠物展上那些关在笼子里的猫猫狗狗,相互舔舐毛发,彼此依偎取暖,总能吸引路人驻足观赏,发出惊叹。
谢漪白不想深思,但皎皎和盈盈交往过的男朋友,恐怕比他还多;她们听着做导演的亲哥讲述这些成人戏码,脸色分毫不改,没有露怯和腼腆,全是坦然自若。
孪生姐妹,连撩头发和抿嘴唇的小动作都很一致,她们正处于精力旺盛的躁动青春期,不知道什么叫生涩和害怕,看向谢漪白的眼神里只有期待和热情。
盛柯讲完戏,没有着急开拍,让他先坐过去,和妹妹们培养下作为夜店同事的感觉,不要再那么友善礼貌,要熟络起来,聊点生活上的事。
谢漪白的生活早被工作霸占和摧毁了,他真没有生活上的事可聊,只能主动提问她们的校园生活和对未来的规划,想念哪所大学,想选什么专业。
姐妹俩交换了目光,心有灵犀,姐姐用一口正宗的英式英语回答他:“我们想做导演,应该会去电影学院。”
谢漪白问她们为什么不想做演员。
“如果我们在学习电影的过程中爱上了演戏,那我们也会做演员。”姐姐说。
而妹妹就不那么着调了,朝他嬉笑着,用烫嘴的中文缓慢地说:“我要做导演,因为我想跟你这样的演员谈恋爱。”
……上梁不正下梁歪。
谢漪白在内心狂叫:谁来管管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