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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晴结 ...

  •   周六的晨光漫过窗台时,夏知挽的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卧室里亮起。
      夏知挽醒的时候,温瑶的手臂还环在她的腰上,掌心贴着她的小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睡衣的布料。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阳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线,像是某种无声的刻度。
      她轻轻挪开温瑶的手,摸到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锁屏上堆着几条未读消息,林亦晴问她比赛结果什么时候出,许老师问她要不要参加下周的文学社活动。
      她盯着那条编辑到一半的消息「妈,我今天来医院看你」,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凌晨三点十七分的未读消息还挂在对话框顶部,季薇的头像是一朵褪色的木棉花,在冷白的屏幕光里显得格外寂寥。
      温瑶的手臂从身后环过来,带着睡意的鼻息喷在她耳后:"……怎么了?"
      夏知挽熄灭屏幕:"没事。"
      她轻轻挣开温瑶的怀抱,赤脚踩在地板上。昨夜暴雨留下的水痕还凝在窗玻璃上,将窗外梧桐树扭曲成模糊的绿色影子。
      夏知挽赤脚踩在地板上,脚底触到冰凉的地砖,微微瑟缩了一下。
      温瑶的手臂从身后环过来,掌心贴在她的腰侧,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睡衣的布料。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棉质睡衣传递过来,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抚。
      "再睡会儿?"温瑶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鼻息喷在夏知挽的后颈,温热而潮湿。
      夏知挽摇头,轻轻挣开她的怀抱:"……我去洗漱。"
      温瑶的手臂收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急什么?"
      她的唇瓣几乎贴上夏知挽的耳垂,声音低得像是某种蛊惑:"才七点。"
      夏知挽的耳尖一热,偏头躲开:"要收拾。"
      温瑶轻笑一声,终于松开手。她的指尖却顺着夏知挽的手臂滑下,轻轻勾住她的尾指:"那我帮你?"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温瑶的脸上。她的睫毛在阳光下近乎透明,鼻尖上的小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唇角带着点懒散的笑意。
      夏知挽的喉咙动了动,没说话,只是轻轻挣开她的手,转身走向浴室。
      浴室里还残留着昨夜的热气,镜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夏知挽伸手抹开镜子上的水汽,盯着里面的自己,眼下两片青黑,嘴唇因为缺水而微微发白,头发乱蓬蓬地翘着,像是某种受惊的小动物。
      她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啦啦冲下来,溅起的水珠打湿了她的睡衣下摆。她捧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些。
      门被轻轻推开,温瑶倚在门框上,手里拿着条干毛巾:"擦擦。"
      她的目光落在夏知挽湿漉漉的睡衣上,唇角微微上扬:"要换吗?"
      夏知挽接过毛巾,指尖不小心碰到温瑶的手腕,触感温热而细腻。她迅速收回手,低头擦了擦脸:"嗯。"
      温瑶的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抬头。"
      夏知挽下意识地仰起脸,温瑶的拇指蹭过她的眼下,擦去了那滴将落未落的水珠:"黑眼圈这么重,昨晚没睡好?"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心疼的意味,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慰。
      夏知挽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温瑶的指尖顺着她的脸颊滑下,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去换衣服,我做早餐。"
      厨房里飘着煎蛋的香气,平底锅里的蛋黄微微颤动,边缘泛起焦黄。
      温瑶单手握着锅铲,另一只手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进玻璃杯里。她的动作很熟练,手腕微微转动,牛奶在杯子里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夏知挽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温瑶的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像是某种无声的加冕。
      "看什么?"温瑶头也不回地问。
      夏知挽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框:"……没什么。"
      温瑶转身,把煎蛋盛进盘子:"吃吧。"
      她的指尖蹭过夏知挽的手背,触感温热而干燥,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
      夏知挽低头看着盘子里的煎蛋,蛋黄微微颤动,像是某种脆弱而美好的事物。她拿起叉子,轻轻戳了戳,金色的蛋液缓缓流出来,在白色的盘子上晕开一片。
      温瑶的指尖蹭过她的唇角:"沾到了。"
      她的拇指擦过夏知挽的下唇,带走了那点蛋液。夏知挽的耳尖一热,低头又戳了戳煎蛋。
      ……
      县立医院的走廊比想象中更安静,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压抑感。
      夏知挽的指尖捏着就诊卡,硬质卡片边缘硌得掌心发疼。温瑶走在她身侧,手臂偶尔蹭到她的肩膀,触感温热而坚实。
      拐角处突然传来推车的声响,夏知挽抬头,看见护士推着药车从病房里出来,车上的药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温瑶的手突然覆上她的手背:"到了。"
      病房门虚掩着,透过缝隙能看到半截挂着点滴的手臂,瘦得几乎见骨,留置针周围的皮肤泛着淤青。
      夏知挽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妈妈的手。
      推开门的瞬间,夏知挽的呼吸凝滞了。
      季薇靠在摇起的病床上,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她身上切出栅栏状的阴影。那些光条横亘在她凹陷的脸颊上,将本就瘦削的面容分割成更加支离破碎的模样。她的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色,嘴角因为干裂结着细小的血痂,输液管在她手背上蜿蜒,针孔周围的皮肤泛着大片淤紫。
      "挽挽来了?"季薇试图坐直身体,却在动作的瞬间皱了皱眉。
      夏知挽站在门口,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上次见面时妈妈还能自己走到医院花园,现在连抬手招呼她的动作都显得吃力。温瑶在她身后轻轻推了下她的腰,她才机械地迈步向前。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季薇的声音比电话里更哑,像是声带被砂纸磨过,"我都没收拾。"
      她慌乱地去拢耳边散落的头发,枯槁的发丝从指缝间滑落。夏知挽看见她手腕上戴着住院腕带。
      夏知挽拿起床头的水壶倒水,塑料壶身在她掌心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今天感觉怎么样?"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季薇笑了笑:"好多了。"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头柜上的药盒,"昨晚终于睡了整觉。"
      水杯递到半空时,夏知挽突然看见季薇枕头下露出的药片一角,淡蓝色的,不是阻断药的白色。她认得那种药,是治疗机会性感染的复方磺胺,HIV感染者常用。
      水杯在两人之间悬停,水面微微晃动。
      "怎么了?"季薇接过杯子,指节碰翻了药盒。药片撒了一地,在地板上滚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夏知挽弯腰去捡,指尖碰到药片时突然僵住其中两片的背面刻着「EFV」,根本不是阻断药的规格。
      "护士又给错药了?"季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飘飘的。
      夏知挽盯着掌心的药片,EFV(依非韦伦)是标准的抗逆转录病毒药物,阻断药根本不含这个成分。
      温瑶突然蹲下来帮忙捡药,肩膀挡住夏知挽的视线。借着这个角度,夏知挽看见床头柜抽屉没关严的缝隙里露出病历本一角,那页被折起来的角落印着「CD4计数:217」。
      她的呼吸一滞。正常人的CD4计数在500-1600之间,低于200就是艾滋病期。
      "我去叫护士。"温瑶起身时碰了下夏知挽的肩膀。
      房门关上的瞬间,夏知挽听见季薇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陷进枕头里。她的手指颤抖着摸向抽屉,想把病历本往里推,却碰倒了桌上的体温计。
      玻璃碎裂的声响中,夏知挽看见病历本摊开在地上,最新一页的医嘱写着:「齐多夫定+拉米夫定+多替拉韦,每日一次」。那是标准的艾滋病鸡尾酒疗法。
      ……
      夏知挽的指尖死死攥着温瑶的衣领,指节发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阻断率不是95%以上吗……"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泪砸在温瑶的锁骨上,滚烫得像熔化的铅,"为什么……为什么她还会……"
      温瑶没有说话。
      她的手臂紧紧环着夏知挽,掌心贴在她的后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剧烈的颤抖。夏知挽的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呼吸急促而破碎,温热的泪水浸透她的衣领,在皮肤上留下灼烧般的触感。
      走廊的灯光惨白,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温瑶的下巴轻轻抵在夏知挽的肩膀上,呼吸沉重,却始终没有开口。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夏知挽的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肩胛骨,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她明明那么小心……明明按时吃药了……"
      温瑶的手臂收得更紧,将她整个人按进怀里。她的指尖穿过他的发丝,轻轻按在他的后颈上,像安抚一只濒死的猫。
      没有解释,没有安慰,只有无声的拥抱。
      ……
      推开病房门时,夏知挽的眼眶还红着,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季薇靠在床头,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她苍白的脸上切出栅栏状的阴影。她的嘴唇因为干裂结着细小的血痂,输液管在手背上蜿蜒,针孔周围的皮肤泛着大片淤紫。
      “刚才没来得及问你,作文写的怎么样啊。”季薇突然问。
      夏知挽盯着自己的指尖:“挺好的。”她勉强挤出来一个微笑。
      季薇的唇角微微上扬:"会好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早已知道答案。夏知挽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两人之间的被单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温瑶站在她身后,掌心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无声地支撑着她。
      她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地,将她破碎的呼吸和颤抖的呜咽,全部接进自己的怀抱里。
      ……
      季薇的手指轻轻蹭过夏知挽的眼下,擦去了那滴将落未落的泪水。
      "别哭,"她的声音很轻,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慰,"明天比赛结果就出来了,你该高兴才对。"
      夏知挽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季薇的唇角微微上扬:"我记得你小学第一次参加朗诵比赛,紧张得把稿子都捏皱了。"
      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夏知挽的鼻尖:"结果拿了第一名,回家抱着奖状不撒手,连睡觉都要压在枕头底下。"
      夏知挽的喉咙动了动:"……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季薇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而坚定,"你写的每一个字,我都相信是最好的。"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季薇的指尖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她的皮肤在光线下近乎透明,能看清下面淡青色的血管,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燃着某种不肯熄灭的火光。
      "明天……"夏知挽的声音哽了一下,"你好好休息,我自己去就行。"
      季薇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好。"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个回答,但眼底的光却黯了一瞬。夏知挽的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被单,喉咙发紧:"……等结果出来,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季薇笑了笑:"那我等你电话。"
      她的指尖轻轻蹭过夏知挽的脸颊,擦去了那滴残留的泪水:"记得开免提,我要听清楚颁奖词。"
      走出医院时,夕阳已经西沉,梧桐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步道上,随着微风轻轻摇晃。
      夏知挽的指尖捏着就诊卡,硬质卡片边缘硌得掌心发疼。温瑶走在她身侧,手臂偶尔蹭到她的肩膀,触感温热而坚实。
      "明天,"夏知挽的声音很轻,"你陪我去吧。"
      温瑶的指尖轻轻勾住她的尾指:"我陪你。"
      她的声音里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早已下定了决心。夏知挽的指尖微微蜷缩,没说话。
      远处的钟楼传来整点报时的钟声,惊起一群白鸽。温瑶突然捏了捏她的耳垂:"饿不饿?"
      夏知挽摇头,又点头,最终小声说:"……有点。"
      温瑶的唇角微微上扬:"去吃那家馄饨?你上次说喜欢的。"
      夏知挽的睫毛颤了颤:"……好。"
      暮色渐沉,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交融在一起,像是某种无声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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