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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雪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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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前一天的清晨,阳光透过薄纱窗帘照进房间时,夏知挽已经醒了。她盯着天花板上熟悉的水渍痕迹,那形状像只展翅的鸟,从她有记忆起就在那里。楼下传来轻微的锅铲碰撞声,还有水龙头流水的哗哗声。
夏知挽轻手轻脚地起床,指尖触到床头柜上那颗草莓糖的包装纸,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穿好毛衣,发现袖口被季薇缝补过了,针脚细密整齐,用的是相近的藏青色线,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下楼时,她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是爸爸生前最爱的葱油饼。厨房里,季薇背对着门口,正在揉面团。她今天扎了个简单的马尾,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颈后,身上套着那件旧围裙,上面还印着"世上最佳厨师"的字样,是夏知挽小学时美术课做的母亲节礼物。
"妈。"夏知挽轻声叫道。
季薇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手里的擀面杖差点掉在地上。她转过身,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黑,但嘴角已经扬起一个笑容:"怎么起这么早?我正想让你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夏知挽走进厨房,目光扫过料理台上准备好的食材,已经切好的葱花,打散的鸡蛋,还有一小碗虾仁,"要做葱油饼?"
季薇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擀面杖上的凹痕,那是父亲常用的那根。"记得你跟你爸...以前很爱吃这个。"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夏知挽突然注意到母亲右手腕上戴着一根红绳,很旧了,颜色已经发暗。那是父亲在世时去庙里求来的,说是保平安。这么多年,她以为母亲早就扔掉了。
"我来帮忙。"夏知挽卷起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腕。她拿起菜刀开始切葱花,动作利落,刀锋与砧板碰撞出有节奏的声响。
季薇看着她熟练的动作,眼神柔软下来:"什么时候学会做的?"
"高一。"夏知挽简短地回答,没有说是因为不想吃外卖,更不想回家面对空荡荡的房子。葱花在她刀下变成细碎的绿色颗粒,散发出辛辣的香气。
两人沉默地忙碌着,厨房里渐渐弥漫着食物的香味。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她们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季薇偶尔会指点夏知挽一些烹饪技巧,语气轻柔,像是怕惊飞一只蝴蝶。
"油温要七成热。"季薇站在夏知挽身后,犹豫了一下,才轻轻握住女儿的手腕,引导她把面饼滑入锅中,"这样不会溅油。"
夏知挽僵了一瞬,但没有躲开。母亲的手很暖,掌心有常年手术留下的薄茧,触感熟悉又陌生。油锅里发出"滋啦"的声响,葱油的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厨房。
"翻面要快。"季薇松开手,退后半步。
门铃突然响了。
夏知挽和季薇同时转头看向门口,两人脸上都带着困惑。这个时间,会是谁?
"我去开。"夏知挽擦了擦手,走出厨房。穿过客厅时,她注意到母亲已经把家里收拾过了,茶几上摆着一盘橘子,电视柜上放着新买的年花,连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都被移到了阳光最好的位置。
门一打开,夏知挽就愣住了。
温瑶站在门口,脸颊冻得通红,怀里抱着一个大纸袋。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羽绒服,帽子上有一圈绒毛,衬得她像个雪娃娃。身后,林墨、陆铭、沈清远和林亦晴挤作一团,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东西。
"新年快乐!"温瑶眼睛亮晶晶的,"我们来送年货!"
夏知挽的手指还搭在门把上,指尖因为突如其来的冷风微微发颤。她注意到温瑶今天涂了淡淡的唇膏,在阳光下泛着蜜桃般的光泽。
"外面零下十度。"夏知挽侧身让路时,藏青色毛衣袖口擦过温瑶的手臂,"伤还没好全就乱跑。"
温瑶笑嘻嘻地挤进门,发梢的雪粒随着动作簌簌落下:"想给你个惊喜嘛。"她凑近时,夏知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混着柑橘护手霜的味道。
林墨已经举着保温盒冲了进来,橙色毛线帽上沾满雪粒:"我奶奶包的鲅鱼饺子!还热着呢!"他像只大型犬般抖了抖身上的雪,水珠溅到陆铭新买的限量球鞋上。
"靠!"陆铭在后面骂了一句,"你他妈能不能看着点?"
"又不是故意的!"林墨回头瞪他,两人差点在门口又掐起来。
沈清远叹了口气,从两人中间挤过去,顺手把带来的水果放在玄关柜上。林亦晴蹦蹦跳跳地跟进来,粉色围巾上沾满了雪花。
"阿姨好!"她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我们来蹭饭啦!"
季薇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快进来暖和暖和,正好炸了春卷。"
温瑶把纸袋塞给夏知挽:"我妈做的腊肠和八宝饭。"她搓了搓冻僵的手指,"还有你喜欢的松子糖。"
夏知挽接过袋子,闻到熟悉的甜香味:"...谢谢。"
"谢什么,"温瑶笑着撞了下她肩膀,"赶紧的,我都闻到葱油饼的香味了。"
厨房里,林墨已经自来熟地拿了个春卷在啃:"阿姨,这个太好吃了!"
"慢点吃,烫。"季薇笑着又夹了一个给他,转头看到温瑶,"来,尝尝这个。"
温瑶凑过去,季薇自然地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伤好些了吗?"
"早没事了。"温瑶咬了口春卷,满足地眯起眼,"阿姨的手艺比我妈强多了。"
"胡说,"季薇轻轻拍了下她的头,"你妈妈做的八宝饭可是一绝。"
夏知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和温瑶自然的互动,胸口泛起一丝暖意。季薇抬头看到她,招了招手:"挽挽,来帮妈妈端一下菜。"
餐桌上很快摆满了食物。林墨和陆铭还在为刚才溅水的事斗嘴,沈清远已经默默摆好了碗筷。林亦晴拿着手机到处拍照,说要发朋友圈。
"都坐下吃吧。"季薇解下围裙,"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温瑶拉着夏知挽坐下,顺手给她夹了块葱油饼:"你妈真好。"
夏知挽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轻轻"嗯"了一声。季薇正给林墨添饮料,脸上带着久违的轻松笑容。
窗外,雪还在下,但屋里暖融融的。电视里放着春晚重播,林墨和陆铭又开始为哪个节目更好看争论起来。沈清远无奈地摇头,林亦晴笑得前仰后合。
温瑶在桌下悄悄握住夏知挽的手:"开心吗?"
夏知挽看着这一屋子热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嗯。"
季薇端着最后一盘菜走过来,目光扫过女儿的笑脸,眼里泛起温柔的光。她在主位坐下,举起杯子:"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大家异口同声地喊道,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屋外,不知谁家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新的一年,就这样热热闹闹地来了。
……
傍晚的小区里,积雪被夕阳染成橘红色,像铺了一层糖霜。
夕阳的余晖将小区覆盖在一片橘红色的光晕中,积雪在暮色中泛着蜜糖般的光泽。温瑶趴在窗台上,鼻尖抵着冰凉的玻璃,呼出的白雾在窗面凝结成一片朦胧。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雾气上画了个小小的笑脸,转头朝屋内喊道:"夏知挽!快来看,雪停了!"
夏知挽正站在厨房的水槽前,藏青色的毛衣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在夕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她抬头望向窗外,看见温瑶的脸贴在玻璃上,被暮色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我们下去打雪仗吧!"温瑶的眼睛在暮色中闪闪发亮,像两颗坠入凡间的星辰。她转身时,奶白色的羽绒服下摆轻轻扬起,像一片飘落的羽毛。
林墨突然从餐厅冲过来,橙色的羽绒服在暮色中格外醒目。他乱蓬蓬的栗色卷发上还沾着几粒米饭,显然是刚才吃饭时太过兴奋。"打雪仗?!带我一个!"他大喊着,手里还抓着半块没吃完的葱油饼。
季薇笑着摇头,米色的羊绒围巾衬得她眉眼温柔。她伸手接过林墨摇摇欲坠的餐盘,温声道:"慢点,别摔了。"
林墨“嘿嘿”一笑,把碗塞给她,转身就往门口跑,边跑边喊:“陆铭!沈清远!别装死了,下楼打架!”
小区的雪地在暮色中泛着蓝调的光晕,积雪没过脚踝,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温瑶跑在最前面,奶白色的羽绒服在雪地中像一盏移动的灯。她弯腰捧起一捧雪,雪花在她掌心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夏知挽!看招!"她转身将雪球抛出,雪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在夏知挽的藏青色毛衣上绽开一朵白色的花。
夏知挽低头看着肩上的雪渍,雪花在她黑色的睫毛上短暂停留,又很快融化。她抿了抿唇,弯腰攥了个雪球,修长的手指在雪中显得格外白皙。
林墨和陆铭已经在不远处扭打成一团。林墨橙色的羽绒服在雪地中格外醒目,像一团跳动的火焰。他抓起一大把雪就往陆铭的黑色高领毛衣里塞,陆铭深灰色的大衣上立刻晕开一片水渍。
"林墨!你找死!"陆铭的黑色碎发上沾满雪粒,在暮色中闪着细碎的光。他一把揪住林墨的衣领,两人一起栽进雪堆里,溅起的雪沫在夕阳下像散落的钻石。
温瑶被夏知挽追到了小区角落的花坛边。花坛里的灌木丛被积雪覆盖,形成一个个雪白的蘑菇状。她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结成白雾,脸颊因为奔跑而泛起红晕。
"还跑?"夏知挽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中的雪球在暮色中泛着蓝光。温瑶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透过手套传来,温暖而踏实。
就在这时,温瑶脚下一滑,靴子踩到了隐藏在雪下的冰面。她整个人向后仰去,夏知挽下意识地伸手去拉。
"啊!"
两人一起跌进了松软的雪堆里。温瑶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擦过她的唇角,带着淡淡的香气。她睁开眼,发现夏知挽的脸近在咫尺,黑色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粒,在暮色中轻轻颤动。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温瑶能清晰地看到夏知挽瞳孔中自己的倒影,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夏知挽的唇很软,带着些许凉意,像一片落在唇上的雪花。
"对、对不起!"温瑶慌乱地撑起身子,脸颊烧得通红。她不敢看夏知挽的眼睛,只能盯着对方藏青色毛衣上沾着的雪粒。
夏知挽慢慢坐起来,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角。暮色中,她的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小区的路灯次第亮起,在雪地上投下一个个温暖的光圈。林墨四仰八叉地躺在雪地上,橙色的羽绒服已经湿了大半。陆铭靠在一旁的长椅上,黑色高领毛衣上沾满了雪渍。
沈清远终于找到了他的银框眼镜,镜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林亦晴的玫红色围巾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樱桃发绳不知掉在了哪里。
温瑶和夏知挽站在稍远的地方,谁都没有提起刚才的意外。温瑶偷偷瞥了一眼夏知挽的侧脸,发现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唇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季薇站在楼道口,手里捧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可可。她的米色羊绒大衣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晕,翡翠手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明年还要这样。"温瑶小声说,声音几乎被夜风吹散。
夏知挽轻轻"嗯"了一声,悄悄握住了她的手。她们的手套上都沾着雪粒,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远处的天空突然绽开一朵烟花,璀璨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小区。更多的烟花紧随其后,将夜空装点得如同白昼。雪花在烟花的光芒中翩翩起舞,像无数坠入人间的星辰。
新年,就这样悄然而至。
……
深夜,窗外的雪又悄悄落了下来。
温瑶蜷缩在被窝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夏知挽的唇很软,带着淡淡的栀子香,像一片雪花落在她的唇上,转瞬即逝,却又烫得她心尖发颤。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耳尖烧得通红。
"……笨蛋。"
她小声骂自己,却忍不住又想起夏知挽跌进雪堆里的样子,黑发间落满碎雪,睫毛上凝着细小的冰晶,唇瓣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呼吸拂过她的脸颊,温热而轻缓。
她当时应该立刻爬起来的。
可她偏偏僵住了,甚至……鬼使神差地,多停了一秒。
另一处的卧室里,夏知挽靠在窗边,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角。
窗外,雪落无声,路灯的光晕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暖色光斑。她盯着自己的倒影,恍惚间又看到温瑶近在咫尺的脸,奶白色的羽绒服帽檐沾着雪粒,鼻尖冻得微红,睫毛因为紧张而轻轻颤抖,唇瓣温热柔软,像冬日里唯一的热源。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窗帘。
…是意外。
她告诉自己。
可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耳尖的热度迟迟不退。
温瑶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许久。窗外飘落的雪花在路灯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像无数细小的星辰坠落人间。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打下一行字:
温温:「你家的绿萝,好像抽新芽了。」
发完她就后悔了——这是什么蹩脚的开场白?她懊恼地把手机扔到枕边,却又立刻捡回来。
手机屏幕亮起:
w:「嗯,我妈今天把它移到阳光最好的位置了。」
温瑶的指尖轻轻抚过这行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想起今天季薇阿姨温柔的笑容,米色羊绒围巾下露出的翡翠手镯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温温:「阿姨今天看起来很开心。」
w:「嗯。]
w:「因为你们来了。」
温瑶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蜷缩进被窝里,把发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
夏知挽站在窗前,看着雪花一片片落在窗棂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照亮了她微微上扬的唇角。
她想起今天温瑶在厨房里帮忙时笨手笨脚的样子,奶白色的羽绒服袖口沾满了面粉;想起她吃春卷时像只小仓鼠般鼓起的脸颊;想起她在雪地里奔跑时,浅棕色的马尾在阳光下跳跃的弧度。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温瑶的温度。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温温:「明天就是除夕了。」
温温:「你们家...有什么特别的习俗吗?」
夏知挽看着这条消息,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书桌上的相框,那是去年除夕,父亲还在时拍的全家福。照片里的季薇笑容明媚,父亲的手搭在她的肩上,而她自己站在父母中间,嘴角带着罕见的柔和笑意。
她轻轻碰了碰相框,打字:
w:「以前会一起守岁,包饺子。」
w:「我爸喜欢在饺子里包硬币。」
发出去后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急忙补充:
w:「不过今年应该就简单过了。」
温瑶看着这条消息,胸口泛起一阵细密的疼痛。她想起今天在夏知挽家看到的那些细节,玄关处整齐摆放的拖鞋,茶几上新鲜的年花,还有那盆被精心照料的绿萝。季薇阿姨在努力让这个家重新温暖起来。
她咬了咬嘴唇,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温温:「明天我和林墨他们来你家包饺子吧?」
温温:「我妈教过我包三鲜馅的!」
发完这条消息,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手机屏幕暗了又亮,夏知挽的回复跳了出来:
w:「好。」
w:「我妈应该会很高兴。」
温瑶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窗外的雪依然在下,簌簌的落雪声像是新年轻柔的絮语。
夏知挽放下手机,轻轻推开房门。走廊尽头,厨房的灯还亮着。她走过去,看见季薇正在准备明天的食材,米色羊绒开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
"妈。"夏知挽轻声唤道。
季薇转过身,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还没睡?"
"温瑶说...明天想带朋友来家里包饺子。"夏知挽顿了顿,"可以吗?"
季薇的眼睛亮了起来,翡翠手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当然可以。"她伸手整理了一下女儿额前的碎发,"我很期待。"
夏知挽点点头,转身要走,却又停住:"妈"
"嗯?"
夏知挽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声说,"早点休息。"
回到房间,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温温:「晚安,明天见。」
夏知挽的指尖轻轻擦过屏幕:
w:「晚安。」
窗外,新年的第一缕曙光正在雪夜尽头悄悄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