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暖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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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瑶出院那天，阳光灿烂得像是要把整个冬天的雪都晒化。
林墨一大早就冲进病房，橙色的羽绒服亮得像个小太阳，手里还举着一串气球，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恭喜出院"，一看就是他自己拿马克笔涂的。
"温瑶！恭喜重获自由！"他夸张地张开双臂，"为了庆祝，我决定——"
"闭嘴。"陆铭从后面一把捂住他的嘴，深蓝色围巾下露出一双嫌弃的眼睛，"医院禁止喧哗，你是想再被护士长骂一次？"
林墨挣扎着"呜呜"两声，气球差点飞走，被沈清远眼疾手快地拽住。
"别闹了，"沈清远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出院手续办好了吗？"
夏知挽站在病床旁，手里已经收拾好了温瑶的行李，闻言点了点头："办好了。"
温瑶坐在床边，看着他们闹腾，忍不住笑出声："你们怎么都来了？"
"当然要来啊！"林亦晴从门口蹦进来，玫红色的毛线帽上还挂着两个毛球，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能少了我们？"
她身后，李豫拄着拐杖慢悠悠地挪进来，脚踝上还缠着绷带，一脸得意："看，我虽然腿瘸了，但气势不能输！"
温瑶哭笑不得："你们真是……"
夏知挽默默把围巾递给她："外面冷。"
温瑶接过围巾，指尖不小心碰到夏知挽的手，两人同时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别开视线。
"好了好了，出发！"林墨高举气球，像个导游似的挥了挥手，"目标！回家！"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出医院，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细碎的光。林墨和李豫为了谁拿气球吵了起来，陆铭一脸嫌弃地走在最前面，沈清远默默跟在后面，时不时扶一下差点摔倒的李豫。林亦晴举着相机，一边拍一边笑："这张照片就叫《伤残人士与他的保镖们》！"
夏知挽脚步微顿，侧头看她："……嗯。"
温瑶笑了，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子："下次，我们再去滑雪吧？"
夏知挽看着她，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映出一小片阴影。半晌，她轻轻点头："好。"
远处，林墨的气球终于挣脱了绳子，飘飘荡荡地飞向天空。李豫哀嚎一声："我的气球！"
陆铭翻了个白眼："白痴，那是林墨的。"
"……哦。"
笑声在雪地里散开，像一串轻快的脚印，一路延伸向远方。
温瑶的父母临时有急事出门，只在电话里匆匆交代了一句："瑶瑶，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了，你朋友送你回来没问题吧？"
"没问题。"温瑶笑着应下，挂断电话后，转头看向夏知挽，"看来要麻烦你送我回家了。"
夏知挽轻轻点头，拎起她的行李："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医院，冬日的阳光洒在雪地上，映出一片细碎的金色。温瑶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钻进肺里，带着久违的自由感。
"终于出来了！"她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夏知挽，"这几天在医院，感觉骨头都要躺软了。"
夏知挽瞥了她一眼："你才躺了三天。"
"三天也很漫长啊！"温瑶笑着反驳，"而且医院的饭真的好难吃……"
夏知挽没接话，但嘴角微微扬了扬。
她们沿着街道慢慢走着，积雪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温瑶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的一家甜品店："夏知挽，我想吃冰淇淋。"
夏知挽皱眉："冬天？"
"冬天吃冰淇淋才最爽啊！"温瑶眼睛亮亮的，"而且医生又没说不让吃。"
夏知挽沉默两秒，最终还是妥协："……只能吃一个。"
温瑶欢呼一声，拉着她进了店。
几分钟后，两人坐在窗边的位置，温瑶满足地舀了一勺香草冰淇淋，笑眯眯地问："你不吃吗？"
夏知挽摇头："太甜。"
"那你帮我拿一下。"温瑶突然把冰淇淋塞到她手里，自己低头在包里翻找东西，"我手机好像响了……"
夏知挽僵住，手里捧着冰淇淋，表情罕见地有些无措。
温瑶偷偷抬眼瞄她，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样子，好像捧了个炸弹。"
夏知挽："……"
最终，冰淇淋还是回到了温瑶手里。两人走出甜品店时，天色已经微微暗了下来，街灯一盏盏亮起，在雪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到了温瑶家楼下，夏知挽把行李递给她："到了。"
温瑶接过行李，却没有立刻转身，而是站在原地，轻声问："要上来坐坐吗？我爸妈不在，家里就我一个人。"
夏知挽顿了顿，摇头："不了。"
"好吧。"温瑶笑了笑，"那……明天见？"
"嗯。"夏知挽点头，"明天见。"
她看着温瑶走进楼道，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才转身离开。
夜风微凉，夏知挽把手插进口袋，指尖碰到一颗硬糖，是刚才温瑶偷偷塞给她的。
她低头看了看，糖纸在路灯下泛着浅浅的粉色。
是草莓味的。
……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夕阳被云层吞没，街灯次第亮起，在积雪上投下细长的影子。夏知挽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又消散。她习惯性地放轻脚步，黑色马丁靴踩在薄雪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拐过最后一个街角，她看到了那栋熟悉的二层小楼，灰白色的外墙，深褐色的木门，窗台上还摆着那盆半枯的绿萝。钥匙插进锁孔时，她察觉到不对劲：客厅的灯亮着，厨房传来锅铲翻炒的声响，还有...收音机里播放的钢琴曲。
妈妈今天居然在家。
夏知挽在玄关停顿了三秒才脱鞋。她闻到红烧排骨的味道，那是母亲难得下厨时会做的菜。
"回来了？"
客厅里传来憔悴的女声。夏知挽的手指在门把上收紧，指节泛白。
夏知挽"嗯"了一声，看见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自从爸爸去世后，这个家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正式的晚餐了。
"洗手吃饭吧。"季薇端着砂锅走出来，围裙上沾着酱油渍。她目光扫过夏知挽手腕的绷带，很快又移开，"我...炖了汤。"
热气在两人之间氤氲。夏知挽注意到季薇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不见了那枚戴了二十年的婚戒，此刻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戒痕。
"你同学出院了？我听说了"季薇突然开口，盛汤的手很稳，"你这些天...很辛苦吧？"
瓷勺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夏知挽想起在医院走廊，她曾听见季薇躲在消防门后打电话："...那孩子是为了救挽挽才受伤的..."声音里带着她多年未闻的哽咽。
"还好。"夏知挽接过汤碗，热气模糊了视线，"她恢复得不错。"
季薇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油星溅在桌布上，晕开小小的污渍。这个总是妆容精致的女人，此刻眼角堆着细纹，鬓角有几根白发没染匀。
落地钟的秒针突然变得很响。夏知挽盯着汤面上漂浮的葱花，看见自己的倒影被搅碎又聚拢。
"妈。"夏知挽打断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烫金的花纹，"汤要凉了。"
窗外的雪下大了，雪花扑簌簌地敲打着玻璃。季薇的手越过餐桌，轻轻覆在夏知挽的手背上，那掌心有常年做家务留下的薄茧，温暖而粗糙。
"对不起..."这三个字轻得像雪落，却让夏知挽的睫毛狠狠颤了一下。
暖气出风口嗡嗡作响。夏知挽反手握住季薇颤抖的手指，发现两人的指甲油是同一种褪色程度，都是两周前涂的裸粉色，如今斑驳得如出一辙。
收音机里的钢琴曲换成了《雪之梦》，那是父亲生前最爱的曲子。季薇突然红了眼眶，而夏知挽第一次发现，原来她们连哭时抿紧嘴角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
季薇的手还覆在夏知挽的手背上，厨房里炖汤的咕嘟声渐渐小了，房间里只剩下收音机里流淌的钢琴曲。
"挽挽......"季薇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安静，"今年过年......"她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我们一起过吧？"
夏知挽抬眼看她。季薇的眼角泛红，眼下的青黑在灯光下格外明显。她瘦了很多，曾经合身的毛衣现在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领口处露出一截嶙峋的锁骨。
——她看起来那么疲惫。
夏知挽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母亲了。
"......好。"她听见自己说。
季薇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被点燃的烛火。她匆忙站起身，围裙带子松松散散地挂在腰间："我、我再去把汤热一下......"
夏知挽看着她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发现她的动作比以前迟缓了许多。季薇曾经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切菜时刀光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现在却连掀锅盖都要犹豫两秒，生怕烫到手似的。
"要帮忙吗？"夏知挽站在厨房门口问。
季薇的背影僵了一瞬，随即摇头："不用，你坐着就好。"
但夏知挽还是走了进来，默默拿起一旁的青菜开始洗。水流冲过她的手指，冰凉刺骨。季薇侧头看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准备着晚餐，偶尔手臂相碰，又很快分开。厨房的窗户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的雪还在下，但屋内却渐渐暖和起来。
"我买了年货。"季薇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有你喜欢的......松子糖。"
夏知挽洗菜的手顿了顿。松子糖是爷爷还在时常买的，爷爷走后，就再没人记得她这个喜好了。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晚餐比想象中丰盛。除了红烧排骨，季薇还做了清蒸鱼和几道小菜，甚至翻出了过年才会用的青花瓷碗。夏知挽看着碗底游动的锦鲤图案，想起小时候，父亲总说这碗里的鱼会在除夕夜活过来。
"你最近......"季薇夹了一筷子鱼放进夏知挽碗里，"学校怎么样？"
"还行。"夏知挽低头扒饭，"期末考结束了。"
"那就好......"季薇点点头，又给她盛了碗汤，"多喝点，补身体。"
汤很鲜，但夏知挽尝出了微微的焦味，季薇以前从不会把汤炖糊的。但她也少好炖汤。
……
饭后，夏知挽主动收拾了碗筷。季薇站在洗碗池旁，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你去休息吧。"夏知挽说，"我来洗。"
季薇摇摇头："我帮你擦碗。"
于是两人又陷入了那种奇怪的默契中，一个洗，一个擦，偶尔指尖碰到一起，谁都没有躲开。
收拾完厨房，季薇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毛毯："天冷，你......"她犹豫了一下，"要盖厚一点。"
夏知挽接过毛毯，发现是新的，标签还没拆。
"谢谢。"她说。
季薇笑了笑，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格外明显："早点睡吧，明天......"她顿了顿，"明天我给你做早餐。"
夏知挽点点头，转身上楼。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下："妈。"
季薇猛地抬头，像是被这个称呼惊到了。
"你......"夏知挽的声音很轻，"也早点休息。"
季薇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她匆忙低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好、好......"
夏知挽回到房间，发现床单换成了温暖的鹅黄色，床头还多了个小夜灯，那是她初中时想要但一直没买的款式。
窗外，雪渐渐停了。月光透过云层，在雪地上洒下一片银辉。夏知挽站在窗前，看见楼下厨房的灯还亮着，季薇的身影在玻璃上来回晃动，似乎还在忙碌什么。
她轻轻拉上窗帘，指尖碰到口袋里的草莓糖。
今年的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洗漱完的夏知挽坐在床边，发梢还滴着水。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锁屏上是温瑶前几天发来的照片——阳光下，她举着冰淇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夏知挽点开了另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对话框。
「温老师，今年过年...」
删掉。
「我母亲回来了...」
又删掉。
水珠顺着发丝滑落到屏幕上，晕开了输入法的键盘。夏知挽用毛巾随意擦了擦头发，深吸一口气，终于打下一行字：
「温老师，今年有人陪我过年了，您不用再担心。」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她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担子。这个对话框的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去年除夕——
温娜：「挽挽，今年也来老师家过年吧？」
温娜：「瑶瑶一直念叨着你呢。」
那时的她只回了一个「好」字。
手机很快亮起——
温娜：「太好了（笑脸）」
温娜：「是妈妈回来了吗？」
温娜：「瑶瑶知道了一定很开心，这孩子总担心你一个人。」
夏知挽看着屏幕，眼前浮现出温娜温柔的笑脸。
w：「嗯。」
w：「替我谢谢她。」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震动起来——温娜直接打来了电话。
"挽挽，"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温暖，"你妈妈...还好吗？"
夏知挽望向门外。楼下传来季薇轻轻走动的声音，还有茶杯放在茶几上的细微碰撞。
"她...瘦了很多。"夏知挽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但您不用担心，我们都挺好的。”
"那就好。"温娜的声音突然轻快起来，"对了，瑶瑶那丫头明天肯定要冲去找你，我拦都拦不住。"
夏知挽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嗯。"
"她从小就这样，"温娜笑着说，"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就像今年她说认定要接近你这个冰山一样的同学，这句话温娜没有说出口，但夏知挽听懂了。
挂掉电话后，夏知挽发现又一条新消息。
温瑶：「夏知挽！我听我姐说你妈妈回来了！」
温瑶：「太好啦！不过初一我还是要去给你拜年！」
温瑶：「我姐包了超多饺子，我给你带三鲜馅的！（小猫转圈.jpg）」
夏知挽把手机贴在胸口，黑暗中，她听见楼下传来季薇轻轻的咳嗽声，还有茶杯被收进橱柜的声响。
原来被这么多人记挂着，是这样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暖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