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有青山在》小猫太太

2、新娘换人了 新郎没来，

　　临近申时，陈府的大门外的唢呐声已经响彻个不停，为首骑马的男子从马背上一跃稳稳的落地，一行人进入府中。

　　“怎么是你。”陈世昌怎么也没想到，来迎亲的竟然不是新郎官。

　　“陈伯父，兄长出门上马时摔了一跤，大夫现正在府中医治，恐耽误了吉时，我代兄长前来迎接嫂子过门。”来人正是徐寒卿，虽小徐寒玉两岁，但自小习武，现在也已经是翩翩少年。

　　他当然是在说谎，连他自己都快忘了上次见到哥哥是什么时候了，让他前来接近亲是父亲的意思。

　　陈世昌脸上已经挂不住了，他仿佛已经看见了满堂的宾客朋友正在讥笑着自己，他的脸在发烫。

　　徐寒卿一看，果然不出自己所料，这样一来不就是给陈家难堪嘛。他虽为晚辈，如何能让长辈的面子掉在地上。他大手一挥，下人便抬了五个大箱子进来。宾客们立马被这场面所唬住了，都纷纷的凑上前来。“哟，这装是什么呀。”刘老爷更是扒开前排的人，他可太想看陈世昌出丑了。

　　“伯父伯母，这是我父亲命我送来的宝贝，知道您这不缺绸缎布匹。我母亲娘家有经营玉石生意，这些都是一些珍珠宝石，还有我父亲收藏的瓷器等，以表达我们的歉意。”

　　箱子一一被打开，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宝贝，除了他说的那些，还有珍贵的皮草和药材。这下轮到宾客们坐不住了，这既攀上了徐府的高枝，又得到了这么些宝贝。刘老爷虽是富甲一方的商人，看到此景也难免眼红，自己的女儿去年嫁给了一个穷书生，想到这里他更气愤了。

　　“哎呀，陈老爷，知县大人对您小女是真不错啊。”

　　“以后可享福了。”众人你一嘴我一嘴给陈世昌说的开心了，倒不是因为收到了多么贵重的礼物，而是面子保住了。

　　“寒卿，既然你哥身体不便，今日就劳烦你了。”陈世昌有些上头，丝毫没有怀疑这个事情的合理性。

　　“伯父放心，我哥只是行走不便，大夫说没有大问题。”徐寒卿说的也是真的，寒玉的院子早已经换了一批下人，每个出入口都有人把手。父亲不允许他探望，有一次趁守卫打瞌睡偷偷在屋顶上看到徐寒玉在屋里泡澡，他的脸色苍白，水却是诡异的红色，甚至还有一丝血腥味。

　　几分钟后，他便被人扶了出来，比之前更瘦了，走路摇摇晃晃的。服侍的人都给他一颗褐色的药丸，他吃完气色恢复了许多。

　　他记得这个药丸，是那个经常来府上的法师给父亲的，那个人将苍生大爱挂在嘴上，可是他就是很厌恶他。此后他也去问过父亲，父亲说，只要将法师给的药连续吃到新婚夜，寒玉就会完全的好起来。

　　果真如此吗?

　　屏风后，青黛被丫鬟扶着走了出去，见满屋只有徐寒卿的打扮最像新郎，哪还有什么徐寒玉的影子。

　　青黛不解的看着他，“嫂嫂莫急，我哥在徐府等您。”

　　时间不多了，也只能见机行事。青黛向父亲母亲敬茶，只是小檬最后端茶杯的时候不小心泼到了青黛的裙子上，青黛故作怒嗔的教训了她几句，“父亲、母亲。”青黛转过身子向徐寒卿欠身行礼：“徐公子，婢子粗手粗脚让您笑话，容青黛下去整理一下喜服。”

　　他没想到青黛穿着喜服这么好看，有些发愣，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暗示。

　　“嫂嫂请便。”徐寒卿侧身抬手，嫂嫂两个字说的他心痛。为她让出了路，青黛看着他现在笑脸盈盈的样子与早晨判若两人，仿佛来送信的不是他一般。

　　离内院倒是不远，现在院子布置的差不多了，下人们也都去看热闹了。

　　小檬叫住了随行的丫鬟在门口看守，“我陪二小姐进去就可以了，你们在门口等着。”

　　“姐姐。”关上房门后，她看到秋霜还坐在梳妆镜前发呆，“姐，寒玉公子没来，我觉得他可能是遇到了什么麻烦。”青黛也没了底，“姐，我怕你过去有什么危险。”

　　秋霜自己在屋中想了很久，她摇摇头安慰青黛，“我相信寒玉不会骗我，如果他有麻烦......那你过去也很危险。”是的，徐府现在如同蒙了一张大网一样，扑朔迷离。

　　鲜红的盖头缓缓下落，秋霜眼前只有一片红色，此行是否正确，现在她也只能听天由命了。光看身型背影倒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只是小檬和小满两个丫鬟舍不得各自的主子，耽搁了半天才出门。

　　“等一下。”青黛想起了什么，费劲的摘下手上的玉镯，“姐，你戴上这个。”这是青黛从小就有的，像护身符一样陪伴了她很多年。

　　“好。”秋霜故意将玉镯半漏着，走了出去。

　　半刻钟后，太阳已经快落山，院里的灯已经点上了。

　　“嫂子，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徐寒卿将绣球一端递给新娘子，在众人嬉闹声中上了花轿。

　　陈府离徐府倒是不远，秋霜坐在摇摇晃晃的花轿中思绪万千，她手中握着寒玉送给他的玉佩，竟被她摸的有些出汗。她也想亲口问问他，为何半年前就断了书信，为何要改变心意。

　　“二少爷，你偷老爷夫人的宝贝真的没事吗。”见徐寒卿在马背上神情自若，贴身随从瑞霖有些担心，小心的凑到马下问道。刚刚那五大箱宝贝才不是徐老爷的主意，而是二少爷带他们去地库里偷来的。

　　“他们的宝贝多到数不清，我再偷五箱也发现不了。”瑞霖心想，府中这是出内贼了。

　　徐府的气氛比陈府要热闹的多，虽然寒玉依旧没有出来完成仪式。但秋霜在盖头下听着徐家二老的声音十分从容，倒也放心了不少，也许真的是身体不方便出来完成仪式呢，就算他变成残疾他也认了。

　　拜天地时，两个嬉闹的小孩突然摔倒，不小心扯到了秋霜的盖头，小檬立马拽住整理回原位。一旁的徐寒卿眉头放松了下来，他面带笑意的说道：“我就知道小檬姑娘不是粗手粗脚之人。”

　　这话倒听的两人心里有些紧张，小檬也知道言多必失，只得回话道：“谢二公子夸奖。”

　　大多数人都没见过陈家小姐，对刚刚一幕也只是起哄喧闹，后悔没看清新娘子的绝色。

　　座上徐夫人却神色有些不自在了，方才自己看到的，盖头下分明是陈家大女儿。

　　“怎么会是她，难不成......”徐夫人的脑中略过一丝不好的想法。连对方给自己敬茶都不知道，徐老爷提醒她才回过神。

　　仪式结束后，秋霜和小檬在空旷的婚房里，听着外面宾客的喝酒划拳声，竟昏昏欲睡了过去。

　　青黛这一夜却是彻夜难眠，不知道姐姐现在怎么样了。趁家里热闹换了男装跑到了碧水轩酒楼二楼开了个包厢，隔江望去正是徐府的方向，微风吹来多喝两杯也有了醉意。

　　正要结账回府时，听到隔壁声音有人说话：“哥，我打听到了，南泉县今日成亲的只有陈家和徐家。”

　　陈家？难道是找我的，青黛本要起身，陈家两个字像是一块大石头，压得她大气不敢出，就这么半跪着听着。

　　可是自己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又不曾与谁结交和结怨过。

　　“不对，快走。”是另一个人在讲话，声音清冷干脆，青黛总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

　　青黛不知是不是自己喝多了眼花，竟看到江面上有两道白影掠过，再眨眼就不见了。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跪着的腿已经发麻，扶着窗子站了起来，望向刚刚白影闪过的方向，正是还在热闹的徐府。“难不成是姐姐有事。”青黛有些心慌，从这里到徐府没有马，走路少说也得一刻钟，青黛不敢停歇。

　　徐府门外不少的宾客已经在与家主辞别，青黛虽已换上男装，还是害怕有人认出他，趁人不注意装作打扫的小厮混了进去。

　　这徐府是真不小，青黛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你们几个跟我走，东西都检查好了吗，可不能出一点差错。”一个稍年长的嬷嬷领着一群端着红色盖布托盘的婢女往西院走去。

　　青黛想着她们应该是去往新娘子的方向，好在天色昏暗，墨色的男装倒也与家丁的衣服没有太大的差异，青黛从墙角拎了一个空的木桶，远远的跟在后面。

　　“你们先在外面等候吧，”嬷嬷转过身安顿给几个婢女们要守规矩，不要让新娘子笑话徐府，说完便进了里屋。

　　“是”。婢女们见嬷嬷进去了，开始交头接耳的互相看着手里的东西，期待着一会儿的仪式。

　　“不知道大少爷什么时候会来，我都好久没见他了。”说话的是从前大少爷的贴身丫鬟春棠，但是自从大少爷生病后，身边的人都换了一批。

　　“听我表哥说，老爷找了外头厉害的大夫，已经调理的差不多了。”

　　“大少爷真可怜，这么年轻就病魔缠身。”春棠对这位问温文尔雅的大少爷很是有好感，只可惜现在不让她伺候了。

　　“说是陈家大女儿与大少爷相克，只有二女儿能帮助大少爷逢凶化吉。”下人们传的更有离谱的版本。“听说那个陈大小姐是妖怪。”

　　“别说了 ，一会儿我都不敢进去了。”春棠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说话的女子。

　　青黛躲在回廊转角听着婢女们的谈话，这些流言她不是没听过，只要明日徐寒玉还活着，自会不攻而破。

　　房内，王嬷嬷远远的向新娘子询问：“少夫人，马上吉时到了，大少爷今日身体还欠佳不能过来，委屈娘子，不过大夫说过几日就能痊愈了。”

　　王嬷嬷见没有动静，以为是新妇生了气，赶紧又说道：“少夫人别生气，徐府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会少，这屋里的绸缎饰品都是老爷夫人双倍准备的，只是见大少爷的时间要耽搁几天。”她是大少爷的乳娘，对新娘子也是爱屋及乌。

　　王嬷嬷见对方还没有作声，隔着纱帘，烛火跳动，却没有动静。好奇使她往前走，却见丫鬟小檬趴在桌子上，手里还攥着酒杯。
　　新娘子靠着被褥坐在床上，盖头已经摘了，团扇还遮在脸前。

　　“少夫人？”王嬷嬷轻轻的拍拍了她的肩膀，秋霜整个人像木偶一样僵硬的倒在了床上。

　　“啊！”外头本来还在叽叽喳喳讨论的侍女们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声，打破了原本还在热闹的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