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转业改变了一个家庭的社会阶层 ...

  •     (一)

      康瑞记得当时妈妈就在她的身边,看着委屈而流泪的女儿无比无助。

      “你懂事点好不好,你知道宴清的妈妈就喜欢攀比,如果我们家不多花点钱,她是会讥讽和嘲笑我们家的呀。”妈妈觉得康瑞真是太不懂事了,这样的情况还要和弟弟比。

      “难道姚伟父母谦和,你们就可以欺负他们么?”康瑞为自己也为自己老公打抱不平。

      宴清的父母都是县城里的科级干部,在那样的小县城,那可真算得上是高级干部了,不知被哪个地方的多少人追捧。所以每次到康瑞家来,总是傲慢而又不屑。看着康瑞家的棉被,宴清母亲会说:“我们家的棉被全是新棉花,有十多床,根本用不完。”看着康瑞家的板式组合家具,宴清的母亲会说:“我们家的家具全是实打实的实木,根本不会用这些三合板。”又或者她是怕被大城市的人看不起,先傲起把架子搭起再说。

      康瑞的母亲也是个要强之人,但面对这么赤裸裸的显摆,她根本不知怎么应对。因为她根本就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她更想象不出,人家宴清的母亲可是建委的科长,在那个小县城,是可以横着走的,因为求她的人太多了,而且人家的老公可不是一般的干部,而是在县委做了十几年的委办主任,权力大着呢。

      康瑞的父亲康仲品虽然1951年便参加革命了,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志愿军。可人家宴清的父母却是土改时参加革命的,资格比康仲品可老得多。这两家人怎么做了亲家,说起来还真是有点意思。

      康仲品和宴清的母亲是小学同学,只是她比康仲品大几岁,后来康仲品上完小学姐便去做了放牛娃,可人家参加妇救会,后来成了政府的干部。

      宴清高中毕业考的大学,正好在江都。宴清读书早,上大学的时候还未成年。第一次从小县城到大城市,她的父母对这个小女儿根本放心不下。在江都四四处托人照顾她他们的这个小女儿。

      那个时候康仲品已经从部队转业,在国企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干部。在宴清母亲的眼里,康仲品只是个小人物,不值得她将自己的宝贝女儿托付给他。但宴清母亲的作派显然不受那些在江都的亲戚朋友的待见,没有人想与她拉扯上关系。她最后只能找到康仲品,要他多多关照一下在江都读书的女儿。

      康仲品一直是个热心的人,特别是老家的人托他办的事,他都会积极应对。因为他不想破坏了自己在老家人眼里的形象。在老家人眼里,康仲品可是传奇一样的存在。都说他当了大官。因为□□后,康仲品第一次回乡,穿的是四个兜的军队干部的军装,而那个时候,就算是兵团级别的军人,都穿的是那样的军装。

      只是乡亲们不知几年后,康仲品便转业到了地方。记得康仲品曾经对康瑞说过,只要脱掉这一身军装,我便牛屎都不如了。当时听父亲说这样的话,十六岁正在军校读书的康瑞惊得说不出话来,一是她从未听父亲说这么难听的话,二是她从未看到过父亲如此悲观。

      康瑞年长些后再想起这一幕,觉得如果不是有她在,父亲的那句话里的“牛屎”,有可能会是“狗屎”。

      话说回来,宴清到江都政法大学读书后,几乎每个星期都会到康瑞的家里来,或是被康仲品请来吃顿好吃的,或是来用下康家的那里还不多的洗衣机。总之在宴清上大学的第四个年头,宴清被康耀迷花了眼。

      康耀那些年,因为偏科而没能考上大学,只上了电大。电大还没有毕业,康仲品所在的国企招工。在康仲品看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毕竟,能成为一名国家的工人,也是康仲品这样的人,认知里不坏的选择。他说服康耀放弃电大,而康耀知道自己的数学成绩非常差,即便读下去,也会因数学不及格而拿不到电大的毕业证。所以,最后父子俩终于达成一致,康耀进厂当了工人。

      虽然康耀只是个工人,但架不住长得帅呀。小时候,邻居说他像阿尔巴尼亚人,因为他眼大还是双眼皮,且眼窝还有点凹。头发微黄,还有点卷曲。个子也不矮。皮肤还白净。自从那个在春晚上名扬四海的费翔横空出世后,邻居们又说康耀像费翔。无论像谁吧,一个帅。帅得宴清完全无法无视他的存在。

      康仲品一眼便看出了宴清心里的小久久,想到自己的儿媳是个那个时候稀缺的大学生,康仲品就心花怒放,积极地制造了许多的机会,让两个孩子在一起。

      宴清毕业时,她的母亲在老家的城市给她找好了工作。宴清的母亲才不愿自己家里唯一的大学生嫁给工人呢!但嫁不住康仲品也有些老关系,他过去部队营长的妻子是一家国立律师事务所的主任,而宴清在大学毕业前,中国□□后第一次的律师资格考试时,便以高分考取了律师资格证。而在宴清看来,江都怎么都是大城市,自己的故乡即便是去到市里,那也是个小城。况且这里还有爱情,那个时候,她是爱康耀的,且非常爱。而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姑娘们,大多数都相信爱情,更喜欢养眼的男人。所以帅哥在那个时候,可是说是所向披靡。

      康耀以一个工人的身份,拿下了已经是律师的宴清。可能也觉得宴清下嫁了,所以康仲品和景永秀用尽了全力补偿。只是他们没有想到这会让康瑞痛哭流涕。

      “你懂点事吧,要体谅父母的不易。”景永秀最后留给康瑞一句话,便离开了。康瑞当着宴清的面哭,边哭边悲愤地说,“人最悲哀的是,那个欺负你的人是家人,你完全不知应该怎么回击。”宴清看着哭泣得竟然有些得意,这个傲慢骄傲的大姑姐,终于哭了。

      (二)

      后来康瑞觉得父亲说得对,倒不是“狗屎”、“牛屎”问题,但他们家确实是在父亲康仲品转业到地方后开始走下坡路的,或者说塌了阶层,在别人眼里不再那么荣光了。

      公元1978年,军人是这个社会绝对的高阶层,没有一个军人想转业,但□□启动军队体制改革,核心是裁减冗余兵员、优化军官结构,以适应国家经济建设重心转移。此次转业是继1950年代首次大规模转业后的第二次,旨在解决军官队伍臃肿问题。是改革开放初期军队精简整编的关键环节,其背景、政策设计与历史影响深刻反映了当时国家战略转型的需求。

      此次转业涉及40余万军队干部,以营团级军官为主,涵盖技术骨干、基层指挥员等。

      史料上说,1978年大转业既是军队现代化的起点,也是个人命运与国家战略交织的缩影——对军队:40万干部转业为后续百万裁军(1985年、1997年)积累了经验,推动职业化兵役制形成;对个人:政策执行中的偶然性(如分配失误、推迟退伍)成为人生转折点,反映计划经济时代安置的粗放性;对社会:转业干部成为地方经济建设的骨干力量,如国企改革、基层治理等领域。

      这场规模浩大的转业,在“服从大局”的集体叙事下,既重塑了军队结构,也书写了一代军人从战场到地方、从奉献到转型的生命史诗。

      康瑞去翻了父亲手稿里关于这一历史的记载,父亲手稿上是这样写的:

      1978年10月,武装部的领导找我谈话,说组织上已经讨论通过安排我转业。这对我来说真的非常突然,我当然不愿意。

      我从1951年参加中国人民志愿军开始,当兵27年。这27年间我参加过抗美援朝和西藏平叛,后来从五十四军调至重庆警备区,先后在两个区武装部担任了大量的工作——征兵、招收空军飞行员,□□时辗转数个单位——公安局、银行、大学担任支左的军代表……

      我留念军队的一切,我的一切也都靠部队的培养。所以,我直接去警备区找我的老首长,要他转告警备区的党委,能不能让我在部队退休。但我的老首长对我说,这次转业是军委的一次战略性的部署,几十万军队的干部到地方,也是为了支援国家的经济建设。这是大局。况且我只有四十多数,退休还不够年纪。我又提出复员,这样便可以拿一笔复员费,我当一名工人好了。但首长还是说不行,军委这次强调了,所有军队的干部只能转业,不能复员。老首长还说,你是党员必须服从这个大局。要听党的话,保持我们军队的光荣传统,服从命令、听从指挥……

      父亲的手稿,康瑞又看不下去了。无论父亲的首长怎么说,康瑞和她的父亲康仲品都明白,没有余地了,康仲品必须转业到地方,必须脱下那向让他光耀的军装,想不想得通都必须去做个老百姓。

      康仲品自参军入伍以来,从未想过会离开部队,他以为他可以当一辈子兵呢。这个落差真的太大了,大得他完全无法接受。

      但康仲品这一生,一直都在接受他不愿意接受的命运,就像他刚出生没多久,便接受了自己父亲离世的际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