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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坏种子   虽然宿 ...

  •   虽然宿舍的床不宽敞,但贺焰理直气壮地把孟吹夏按在下铺上:“你晚上要是发烧,我爬上去测你的体温,那多大动静,大家还要不要睡觉了?”

      旁边的舍友也点头:“你们还是凑合着睡一晚吧,要是烧死了怎么办?”

      “对啊,烧死个人,我们以后还要不要住了?”

      话是真心的,只是听起来不太吉利。

      其他舍友也跟着附和,孟吹夏也没有爬上去的力气了,顺势躺在床上,等贺焰爬楼梯把他的枕头拿下来。巡视的班主任看见他躺在床上,又找贺焰:“校医开药了吗?半夜要是不舒服,就下去找舍管,打我电话去医院,知道吗?”

      “好。”

      孟吹夏裹着棉被点头,贺焰也不怕他在九月热死,把他裹成一个结实的春卷,动一下都困难。

      老师欲言又止,反正两人在下铺,床塌了也出不了大事,可发烧真能烧出大问题,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晚上别睡太死,有手机吗?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有事就打我电话。”

      孟吹夏光点头答应,贺焰也点头,那支温度计还放在床边,贺焰时不时翻出来给他测一下。孟吹夏在贺焰面前病了哭了太多次,到现在也不觉得受宠若惊,好像贺焰天生就要接住他。

      “贺焰。”

      贺家的床很大,宿舍里的床很窄,他裹成春卷,贺焰就只能睡在边缘,再靠近一点连呼吸都要交织在一起。他悄悄叫了对方的名字,贺焰就贴过去,好在已经熄灯,没人看见他们贴得这么近。

      孟吹夏变成糨糊的脑子也发觉不对,他用一个问题把这种古怪的亲昵掩饰过去:“你今天写日记了吗?”

      “没有。”

      贺焰没找到周子政的加分点,舍友里也没人比他对孟吹夏更热络。他觉得男主不会在这种地方,起码也该是有身份的角色,怎么能和路人甲是同一起跑线的人呢?

      他在黑暗里摸一下孟吹夏的脸,还是很烫,烫得他的手都不敢附上去:“孟吹夏,你会不会烧死啊?”

      “呸呸呸。”

      孟吹夏再生气一点都要往他的脸上吐口水了,贺焰的眼泪却突然流下来,他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哭,他只是觉得心痛,生病的孟吹夏比流泪的孟吹夏更让他心痛。

      眼泪滴到孟吹夏脸上时,他也愣了一秒,他抬手去摸贺焰的脸,对方在黑暗里哭成一只落水狗,又笨又惹人怜爱。

      这有什么好哭的?

      在妈妈去世之后,孟吹夏就不敢再生大病,除去被程谢许拉着医院的时刻,他害怕变成亲戚口中的爸爸的负累,他们不尴不尬地演着和睦家庭。

      中考后,他某一天发觉枕巾上有干涸的血液,耳道里也全是血块,他整个暑假里也没有见到程谢许,好在那流血很快就止住了。他到现在也不知道那次无名的血液为什么而流。

      贺焰的眼泪也在流,某种酸楚的情绪在他心里弥漫开,他知道贺焰在可怜他,或在心疼他,这种感觉在妈妈去世后都少有了。亲戚们的心疼只要嘴上说一句就够,给他一个更大面额的红包就够,但他发现他原来在期待有人为他流这样的眼泪。

      “没关系。”

      孟吹夏在黑暗里抓住贺焰的手臂,所有话在他舌尖转圈,都说不出来了。他想,他要对贺焰好一点,更好一点,要让贺焰不后悔成为他的朋友,照拂他。

      但病痛不会因为他的情绪就消失,半夜他被烧醒,身体里的火焰愈演愈烈。他挣扎着去翻书包里的水瓶,还没找到,贺焰就被他的动作吵醒,在黑暗里贴着他低语:“怎么了?”

      “我想喝水。”

      他的喉咙都干了,贺焰把水倒进盖子里送到他手边,热水没法浇熄他身体里的火焰,贺焰又窸窸窣窣地把体温计翻出来,伸手穿过他的衣服帮他夹在腋下。

      床上就这点距离,孟吹夏也顾不上追究距离太近的事情,总之贺焰是直男,他又不吃亏。耐着性子等了十五分钟,贺焰再打开手电筒去照体温计,总算能吃布洛芬了,掰开药塞进孟吹夏嘴里又递水。

      贺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错。

      孟吹夏坐在原地,不去想贺焰为什么对他这么好的问题。他上辈子总思考程谢许为什么对他好,得出喜欢的答案后就把自己套了进去,把程谢许的一言一行都当做证据。

      孟知春说得对,别人对他好就受着,别再想爱是从什么地方,为什么缘由流出来的,再不堪的爱也是爱。她那么高挑漂亮聪明,爱她的人都快从广州塔排到东方明珠,她才懒得细究爱的出处。

      孟吹夏渐渐有了困意,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但贺焰总不安分地动着,用手探他的鼻息摸他的额头,他连推一把的力气也没有,就这样睡了过去。

      第二天起来,烧已经退了,孟吹夏高兴之余有带点失落。他跟着班级去领了军训服,拿上军训服就换上了,排成列队去了操场。

      早晨的太阳并不毒辣,但他能感觉到火苗又重新燃烧起来,勉强坚持了一个上午,又烧得神志不清。教官不敢打包票,让贺焰送他回宿舍休息。

      他还像昨晚那样躺在贺焰的床上,听贺焰说些无聊的话。

      “难受吗?”

      贺焰把毛巾沾湿了擦他的脸,孟吹夏怕水滴到枕头里,忙坐起来接过毛巾自己动手:“不难受。”

      怎么会不难受?烧得不高不好吃药,火却沿着脊骨一路蔓延,骨头缝里都疼,他的眼泪也要沸腾起来。但现在不是夜晚,他不想再哭,怕贺焰看见他软弱的眼泪。

      “今天下午,我去女生宿舍给你提热水,好吧?”

      “那我请你吃一个月早餐。”

      孟吹夏才不要做只接受馈赠的人,他坐在床上百无聊赖,那台新手机躺在他掌心里是一块冰凉的砖。他不想玩,哪怕里面下载了一些热门的游戏软件,他也只把它当做看时间的工具。

      阿姨的脸又在他脑海浮现,他才想起他们还有没能解释的误会,对着贺焰开口:“阿姨的儿子去世了,所以爸爸让她送我来上学,可能会让她心里好过点。”

      明明触景伤情,但阿姨还是坚决要踏入这片校园,也许在她心里,这也是嘉言的人生轨迹。她原本的儿子,只是在某一瞬间脱轨了,就无法再回到轨道上。

      孟吹夏说不出话,贺焰也知道他并不是被当做替代品来消耗感情伤心,他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阿姨,他们看着彼此,心里都装着躺在坟墓里的人。

      他在想妈妈,阿姨在想儿子。

      人只想自己失去的事物,他想不到爸爸,阿姨也想不到他人。

      他想着妈妈看到这画面究竟会伤心气愤还是对他露出欣慰的笑,他全都不知道,他只能对着虚无去思念自己的妈妈,他没办法把阿姨当做自己的妈妈,他把阿姨当做他人的妈妈。

      贺焰戳一戳他的睫毛,等他抬起眼睛才发现里面没有眼泪,孟吹夏瞪他一眼才想起来要好好说话:“你要不现在写日记吧,反正也没别的事情好做。”

      “不用。”

      这里完全没有出现男主角备选。

      他给贺焰买的手机还躺在旁边,贺焰把它拿在手里也只像核桃一样把玩,好像开机一次就会消耗它所剩无几的寿命,爱惜得让孟吹夏不知道说什么好。

      “手机本来就是让你玩的,不玩就会变成砖块了。”

      孟吹夏戳戳贺焰,商场柜台没有他想要黑色机型,店员掏来掏去,掏出了一台粉色的手机。他当时还犹豫,可贺焰却一口答应下来,捧着粉色手机,脸色却比它还要粉嫩。

      原来贺焰喜欢粉色,难怪会买那两本日记本,不是为了让他写日记,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正当的借口。

      “我知道。”

      贺焰打开手机,小心翼翼地,生怕指甲敲在屏幕上把膜刮花。

      孟吹夏看他宝贝的样子,心里还是有点受用,躺在宿舍里喝了一瓶热水,很快又闭着眼睛睡过去。

      这次,他做了个荒诞的梦。

      梦里,他变成了拇指姑娘,被阿姨从花盆里种出来,那朵花张开时,他就从里面跳出来:“妈妈,我来做你的儿子吧!”

      阿姨的眼泪流下来,流得太多,他一下就被冲走了,好在他抓住了一片绿叶,还能拿它做小船。

      他随着水流飘了一阵,肚子也饿了,被河面上的树枝拦截下来。这时候跳出一只癞蛤蟆,大喊着要把他抓去和自己的儿子结婚。

      但这个儿子居然是周子政?!

      梦里的孟吹夏也不解,原来战舰会是一只癞蛤蟆,他以为对方会是更高贵漂亮些的物种。但他的情绪被战舰一眼识破,战舰发怒了,把树枝移开,他很快又被流水冲走。

      癞蛤蟆,你真不配吃天鹅肉!

      孟吹夏在梦里气呼呼地想,他从春天飘到秋天,水流越来越浅,他靠水面上的漂浮的果子充饥,饿肚子的时间越来越长。

      最后被好心的田鼠捞上岸时,他已经奄奄一息,抱着她的大腿就哭出了声。田鼠居然是孟知春,梦里她的脸笑得很善良:“可怜的孩子,我一定会让你度过这个冬天的。”

      孟吹夏握着她的手,也流下眼泪,他在田鼠的家里度过了一个美满的秋天,吃得膘肥体壮的,在冬天里被拖到鼹鼠先生身边时连跑动的力气都没有。

      “请你和他结婚。”

      孟知春笑眯眯地说。

      孟吹夏快炸毛了,他以为不会再和程谢许见面,梦里的程谢许却捏了捏他的脸和肚子,试图像举起一袋粮食那样把他举起来。

      程谢许做到了,也是笑眯眯:“我会和他结婚的。”

      梦里的程谢许看不见,他只喜欢活在地下,孟吹夏才不能接受那么潮湿的生活,何况程谢许对他的喜欢像对储备粮的喜欢。胖乎乎的他决定在婚礼上逃跑,往地上一倒就圆润地滚动起来,他一直快滚到洞口,终于看见来接他的燕子先生。

      贺焰果然是燕子先生。

      孟吹夏连这个设定也接受良好,但燕子先生根本背不起胖胖的拇指姑娘,他们倒在光秃秃的田地里,而孟知春插着腰大笑:“哈哈,我要把你们抓都回去,这个冬天不用发愁了!”

      好坏的田鼠!

      他为了不成为过冬粮食,努力地挣扎,一睁眼就发现贺焰也睡在他旁边。他想到这个奇怪的梦,总觉得是贺焰和孟写秋的对话给他留下的坏种子,在梦里发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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