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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壁纸 婚礼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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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结束,孟吹夏还想溜之大吉,后妈却把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和红包一起递过来:“现在的小孩没有手机不行,学习也不方便,这是我送给你的,不许熬夜玩手机,不要耽误学习。”
“谢谢阿姨。”
孟吹夏在爸爸的视线里接过,他看见爸爸松了口气,那种隐隐的厌恶像在青菜汤里看见青苔,他挤出夸张的笑脸:“结婚快乐,我今晚就先去朋友家睡了。”
他没等爸爸叫住他就往外跑,企图把所有声音都甩在身后,那份礼物沉甸甸,却又时刻提醒他——现在他也成为了帮凶,他看着别人占据了妈妈的位置却不去争取,他没能变成刽子手。
“孟吹夏!”
贺焰从背后提住他,孟吹夏才想起这姿势像在拎猫,他比划着给了贺焰一拳,心里的戾气才散去不少:“干什么?你叫我干什么?”
“怕你又跑掉了。”
怎么会?孟吹夏也不反驳,细数起来,他比贺焰还像流浪狗,一路上被不同的人收留,但最后还是回贺焰家里。这就是传说中的,别人是宾馆,贺焰是家吗?
孟吹夏觉得这种形容有种说不出的古怪,但眼下不是细究的时候,他把手机和红包如同炸弹般视死如归地扔进了贺焰的书包,孟写秋站在门口,看见他们就狡黠地笑了一下。
这下,她变成孟吹夏见过的第二只狐狸了。
“我已经写好了。”
“你写了什么?你写那些干嘛!”
孟吹夏一下想起在宴席上贺焰说的那些荒诞的话,又给贺焰一拳,贺焰这次伸手把他的拳头包了起来。
孟吹夏光想到孟写秋的脑子里会出现什么画面就抓狂:“贺焰是直男啊!孟写秋,你不要亵、渎一个直男的清白!”
孟写秋按着下眼睑对他做了个鬼脸,一路小跑着回到车上,孟知春从车窗里探头:“孟吹夏,你不和我们回去吗?”
她的视线落到贺焰身上,顿时明了:“行吧,你们两个不许熬夜玩手机电脑,别忘记整理报名材料。”
“知道了!”
孟吹夏在她面前就是小绵羊,看着车扬长而去,他才想起来要揍贺焰:“你不要和我妹妹说那些话,她真的会当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我觉得拇指姑娘挺有意思的。”
“重点不是拇指姑娘,重点是她会写我们两个人的故事,你知道吗?是两个男人会亲嘴,会躺在一张床上的故事啊!”
直男不该对这种故事深痛恶绝吗?孟吹夏垫脚看贺焰的脸,企图从他脸上看见恶心反胃的表情,但贺焰和寻常直男不一样,不会听说小众性向后就尖叫着捂住自己的前面或是后面——“你不要对我有非分之想啊啊啊”。
他等了好一会,连腿都麻了,贺焰还没反应,看他的脸像在看好逗弄的小猫,即使知道猫有挥爪子的可能也还是止不住地流露出喜爱。
贺焰也一样拥有怜悯他的权利,就像他怜悯贺焰。
贺焰想的却是要给鼹鼠先生加上更悲惨的结局,即使程谢许已经肉眼可见地逐渐消失在孟吹夏的生活里,他还是在意那个梦,就像一根刺插在他的肉里。
路人甲需要这么在意这一切吗?贺焰觉得自己还需要再补课,路人甲除了拆散男女主到底还要干什么,他要做多少努力,才能像王母娘娘一样划下银河阻拦程谢许和孟吹夏相爱。
但孟吹夏垫脚看他的样子太可爱,他特意不低头,让孟吹夏坚持更久。他等了一会,孟吹夏也没发怒,他还在等那个拳头,但没落下来。
这让他的心又酸又甜,两个人站在酒店门口,在喜气洋洋的宾客里像异类,贺焰终于移开眼睛:“我要打电话让司机过来。”
孟吹夏想起他的平平的智能手机,和触屏手机不一样,只有一根笔可以操控。贺焰最初还想用上面的俄罗斯方块来诱惑他,但这游戏比蜘蛛纸牌还无趣。
“那你打吧。”
孟吹夏开始思考,连他也比上辈子更早地收到了手机,要不要给贺焰也买一个呢?贺爸贺妈给他的钱也没花出去多少,全给贺焰换个新款手机好了,但是够得上果子手机吗?
他胡思乱想着,贺焰忽然伸手,扒开他的眼皮仔仔细细地检查。孟吹夏被吓了一跳,伸手打他:“你干什么?”
“我以为你在哭。”
“我也不能一直哭啊,又不是水做的!”
孟吹夏的脸在路灯和树的阴影下落下几根线条,像被描摹的画布,贺焰又想到那些他没看见的伤痕:“孟吹夏。”
“干什么?”
孟吹夏已经打定主意,要给贺焰换个新手机,不然他玩手机的时候贺焰蹲在旁边流口水吗?这不是变成口水狗了?他不耐烦地挠挠脸,一抬头,狗倒是眼睛汪汪:“下次被打了,也可以来我家吗?我又不会觉得你很丢人。”
孟吹夏的喉咙像被塞了一大团棉花,忽然有些说不出话,他的脚尖在地上磨来磨去,抱怨司机为什么不快赶到,要把他的沉默拉得无限长。
“我知道了。”
贺焰总是这么不一样,也许从他们第一天见面就注定了,那么笨拙地躲在他的衣柜里,意外听到程谢许的声音,两个人的人生就这么被迫地凑近。
他以为贺焰只是热心、好奇、无聊,要用他的故事他的时间来打发暑假,并不是真正地想要成为他的朋友。贺焰却一直这样宽容他、原谅他,好像这样的事对谁都能做。
他遇见程谢许太早了,程谢许的挺身而出不得不成为他人生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他以为全世界只有程谢许会这样怜爱他,遮蔽他的风雨。
不是只有程谢许才会这样做,贺焰出现的话,他的人生也会有所不同。
上辈子的孟吹夏太愚蠢了,把自己的人生寄托在他人的身上,自以为失去了程谢许就是失去和世界的最后一点联系,但并不是这样。如果他当时再等待一下,也许也会遇见像贺焰一样的人。
这一次,贺焰没对他发表感想,反而把他拥进怀里,在阴影之下被拥抱的孟吹夏却悄悄地把脸埋进了他的肩膀,让眼泪有处可去。
*
孟吹夏在贺焰家里彻底度过了暑假的最后一周,他第二天就带贺焰去买了个新手机——虽然贺爸贺妈给的钱太多了,他都没能自己垫上一部分,但看着他结账的贺焰还是露出了星星眼。
孟吹夏也感受了一把给人付账的爽感,他还一口气在店里买了耳机、充电宝,最后还贴了个钢化膜,看着贺焰像捧着自己脑袋那样小心翼翼地捧着手机,他边笑边在心里暗爽:“怎么样?新手机就是很不一样吧。”
“其实,我之前也有一个手机,那天出门掉进公园的金鱼池里,懒得给大爷五块钱捞起来了。”
贺焰说这句话时,孟吹夏手里还捧着刚买的两个大面包,全是为金鱼准备的口粮,他刚才的苏爽烟消云散,垮着脸把一个大面包甩到贺焰手里,继续去公园水池喂金鱼。
“像你这样扔手机下去砸金鱼的,应该抓起来罚款一百。”
发现自己无形中又怜爱了贵族狗一波的孟吹夏对自己很无语,虽然以两人的家庭条件以及父母和睦程度来看,他根本没资格怜悯贺焰。但贺焰不老实,捧着大面包,撕开来自己先咬了一口,还是豆沙馅的,味道甜滋滋。
“你现在吃了,待会金鱼吃什么?”
孟吹夏对他瞪眼,贺焰装乖,又咬了一口,他一拳头砸到贺焰身上,砸偏了,全砸到贺焰的骨头上。
他痛得龇牙咧嘴,在心里给贺焰又起了个外号——流浪排骨狗,这么想着也不生气了。走到湖边,看映着树的水面略绿,他还看见湖里的石头上有一只惬意的乌龟。
“那里有乌龟!”
孟吹夏拉了贺焰一把,转头一看,贺焰居然已经把面包吃完了,他精心挑选的比拳头还要大的面包,贺焰居然吃完了!孟吹夏只好把自己手里的面包也掰一半,油把他的手蹭得亮亮的:“给你,这次不许再吃了。”
“我知道。”
看贺焰瘦得像竹竿一样,贪吃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还在发育期。孟吹夏自己就把自己说服,把面包掰成小块往水面上一扔,鱼群就像听见了号角般朝这个方向游过来。
绿水里红白的锦鲤分外鲜明,孟吹夏看它们也不胖,猜想在公园里的生活也不算太惬意,用多掰了两块扔下去。为了公平,他不会往一个角落里狂扔面包,而是往不同的角落扔,努力让每条鱼都吃上。
孟吹夏边喂鱼,边分出心思看了贺焰一眼,他倒是很悠哉,边撕面包边看自己的动作,孟吹夏看他只往一个角落使劲,也探头看。
水面下一条红白相间的锦鲤,动作总是慢吞吞,贺焰朝着它猛扔了好几块,也还是被其他鱼快速地夺走面包,它也不生气,在水里转了个圈继续等待他们的馈赠。
“好像你,笨笨的,吃不到也不生气。”
“哪有?”他明明很爱生气好吗?孟吹夏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很爱生气,给了贺焰一拳,手上的面包洒完了,只好观赏,发现人的手里没有食物的鱼都功利地散开了,只剩乌龟还在石头上晒太阳。
“那你像那只乌龟。”
孟吹夏没话找话,只是单纯为了呛贺焰,贺焰却真的盯着乌龟看了好一会,然后笑起来:“可能真的有点像。”
贺焰从口袋里掏出来还没捂热的新手机,拍下了第一张照片,绿水里的石头上的乌龟,以及旁边站着的孟吹夏。
拍完之后他默默欣赏了几秒,把孟吹夏拖到了画面中心,终于心满意足地把这张照片设置成了壁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