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疯子 一个刚进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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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冷宫，连雪都是灰色的。
这里有个刚被压进来的妃子，她身上挂满了金银珠宝，还带了个小宫女进来。她十分精致，与那些整日喊苦、幻想成了皇后的疯妃子不同，就是这样成功的引起了慕千芸和菁莺笛的兴趣。
菁莺笛那个沉不住性子的天天跟在那个妃子的屁股后面，渴望能得到点什么好处，慕千芸只是冷眼看着。
直到某天，那妃子手腕上的金镯子不知怎么的跑到了菁莺笛的手腕上，手腕上有青紫的掐痕，像条毒蛇盘在少年苍白的皮肤上。
“你偷的？偷完还被抓着了？”慕千芸淡淡的问道，手轻轻的摸着菁莺笛手腕上的掐痕。
“怎么会！”他没好气的回答道。
“这是那个妃子给我的，她说冷宫会吃人、会闹鬼，看看整个冷宫就我们两个小孩儿，就给我了个镯子防闹鬼。”说着把一块已经发了霉的点心往嘴里塞。
慕千芸没再追问掐痕哪来的，因为他知道，这镯子定是那妃子强迫他戴的。那妃子表面上看着光鲜亮丽，其实早就烂透了吧……
殿外传来瓷器碎裂声。两人扒着窗缝看，那妃子正把热茶泼在小宫女脸上，珍珠耳坠随笑声叮当乱晃。
“瞧见没？”慕千芸扳过菁莺笛的脸，“珠宝戴得越多，这儿疯得越厉害。”手指重重点在他心口，他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三更时分，菁莺笛摸到慕千芸塌前，镯子硌在两人紧贴的腕骨上，凉的像尸体。
“阿芸…我偷听到的。”他呼出的白气缠着慕千芸的鬓发，“她说咱们父皇啊——”话音刚落，慕千芸就用手捂住了他的嘴，他的唇沾上了慕千芸手上还未干的血。
次日清晨，太阳刚露面，就听见一声尖叫划破冷宫的寂静，是那个妃子的叫声。她的匣子大敞着，但里面装着的珠宝全都不见了，最底下那层赫然躺着块碎瓷片，上面歪歪扭扭的刻着两个小字。老太监眯眼辩认时，慕千芸正把最后一块馒头塞给菁莺笛。
——“蠢货。”
妃子尖叫着扑向老太监，发鬓散乱，珠钗坠地，像只被拔了毛的孔雀。她指着匣子里的碎瓷片，声音尖利的像一头挨了刀的家猪。
“是谁？！谁动了我的东西！”
老太监眯着浑浊的眼睛，慢悠悠的捡起碎瓷片，放在袖口擦了擦，咧嘴讪讪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
“娘娘，宫里闹鬼，也不是头一回了。”
菁莺笛躲在慕千芸身后，憋笑憋的肩膀直抖，手指悄悄戳了戳他的腰。
“阿芸，你说她要是知道是我们干的，会不会气疯？”
慕千芸没有回答，只是牵着他的手，盯着那妃子发疯癫狂的模样，眼神冷冷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这女人，活该。
她刚来时趾高气扬，金银珠宝晃得人眼疼，可现在呢？疯疯癫癫，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丢了。
……
夜里，冷宫的风声呜咽，像是亡魂的哭嚎。
菁莺笛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干脆挤到慕千芸的塌上，裹着薄薄的被子，小声问
“你说，她会不会报复我们？”
慕千芸闭着眼，语气淡淡
“她没那个本事。”
“可万一她告到皇后那儿……”
“皇后？”慕千芸终于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皇后巴不得她死在这里。”
菁莺笛一愣，随后恍然大悟，笑嘻嘻地凑近：“所以……我们是在帮皇后的忙？”
慕千芸没回答，只是伸手把他快要贴到自己鼻尖的脑袋按回枕头上。
“睡觉。”
菁莺笛不听，把自己冰凉的手脚往慕千芸身上贴。
“冷。”他理直气壮。
慕千芸这次没有推开他，看着他，说道
“若它日她真疯了，第一个咬的就是你。”
菁莺笛笑嘻嘻的往他怀里蹭。
“那不是还有你吗？”
慕千芸在黑暗里盯着他，半晌，伸手捏住他的后颈，像是拎一只不听话的猫。
“再乱来，我就把你丢出去喂鬼。”
菁莺笛眨眨眼，不仅不怕，反而得寸进尺地搂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闷闷地笑
“阿芸，你舍不得。”
……
第二天，宫里传来消息——
那妃子，上吊了。
消息传来冷宫时，晨雾还未散尽。
老太监拖着步子来报信，脸上褶子里夹着几分神秘的快意。
菁莺笛正趴在井边打水，闻言手腕一抖，木桶"扑通"砸进深井。他转头时，发梢还滴着水珠：“真死了？”
慕千芸站在廊下阴影里，晨光堪堪擦过他抿紧的唇角。老太监佝偻着背退下后，他才开口
“你昨晚溜出去过。”
这不是疑问
井绳在菁莺笛掌心勒出红痕。
慕千芸的手正卡在他喉结下方，那里有道新鲜的血痕。
“被瓷片划的？”慕千芸拇指抹过那道伤，“还是……上吊绳子的纤维？”
菁莺笛垂下睫毛，忽然把额头抵在慕千芸肩上：“…...她拿金钗扎小宫女的眼晴。”声音闷在衣料里。
“我只是把白绫挂在了她够得到的地方。”
次日清晨，皇后派来的嬷嬷在验尸时，发现妃子紧攥着的手心里露出了纸角，展开是张烧焦了的宣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下一个是你。
老太监眯眼瞧着被抬走的尸体，忽然朝墙角阴影处躬身，声音沙哑带笑：“老奴眼拙，竟没看出两位殿下养了会写字的鸟。”
慕千芸正把菁莺笛沾了井水的手拢进自己袖中暖着，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道
“嬷嬷不妨再瞧瞧，那字迹像不像她发疯时自己写的？”随后两个人都默契的看着对方一笑。
嬷嬷捏着那张烧焦的宣纸，指尖微微发颤。
她抬头看向慕千芸，却见年轻的太子神色淡然，连眉梢都没动一下，仿佛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殿下说得是。”嬷嬷低下头，将宣纸折好塞进袖中，“这字迹潦草，确实像是疯子所写。”
老太监在一旁咧着嘴笑，黄牙间漏出几声含糊的咳嗽，像是早已看透，却又懒得说破。
待嬷嬷带着人抬走尸体，冷宫终于恢复了寂静。菁莺笛从慕千芸袖中抽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他歪头一笑，眼底映着光。
“阿芸，我们是不是该吃早饭了？”
慕千芸瞥了他一眼，没答话，只是转身往偏殿走去。菁莺笛笑嘻嘻地跟上，脚步轻快，仿佛方才的生死交锋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至于那张纸条从何而来，字迹究竟属于谁，再无人提起。
菁莺笛蹦蹦跳跳地跟在慕千芸身后，嘴里还哼着小曲儿，完全不像刚刚经历过一场风波的样子。
“阿芸，我想吃糖糕！”他拽了拽慕千芸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
。
慕千芸瞥了他一眼：“我上哪给你找糖糕吃？”
“你不是藏了一块吗？上次我看见你偷偷塞在枕头底下了。”
菁莺笛笑得狡黠，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慕千芸脚步一顿，耳根微微发红：“……那是留着应急的。”
“现在就是紧急情况！”菁莺笛理不直气也壮，“你要是不给我吃，你就失去了一只开心小猫了！”
慕千芸无语，但还是带着他拐进了偏殿，从床榻的暗格里摸出一块包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包。
菁莺笛欢呼一声，扑过去抢，结果脚下一绊，整个人栽进慕千芸怀里。
“笨。”
慕千芸扶住他，顺手把糖糕塞进他嘴里
。
菁莺笛鼓着腮帮子嚼啊嚼，突然凑近，把半块糖糕抵到慕千芸唇边：“你也吃。”
慕千芸别开脸：“不……”
话没说完，菁莺笛已经趁机把糖糕塞了进去，还得意地眨眨眼：“甜不甜？”
慕千芸无奈，却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老太监眯着眼晒太阳，假装没看见两位殿下黏黏糊糊的样子。
今日好像又冷了几分，慕千芸是被胸口沉甸甸的重量压醒的。他睁开眼，发现菁莺笛不知何时又滚到了自己怀里，一条腿毫不客气地搭在他腰上，毛茸茸的脑袋抵着他下巴。
“起来。”慕千芸推了推那颗脑袋。
“唔……再睡会儿……”
菁莺笛闭着眼往他颈窝里钻，冰凉的手指顺势滑进他衣领。慕千芸被冰得一个激灵，直接揪住他后领把人拎开。
“阿芸好凶。”
菁莺笛终于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里像融化的蜜糖。他盘腿坐在床榻上，寝衣松松垮垮地挂着，露出锁骨上一小块淡红的胎记。
慕千芸别开视线，自顾自的系着衣带。
“今日该你去领早膳了。”
“我昨天去过了！”
“你半路把馒头喂了野猫。”
“那是只怀孕的母猫！”菁莺笛委屈巴巴的，“而且他长得特别像陈总管。”
“陈总管？那是谁？”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人称外号冷宫人际百科！陈总管就是那个脸上有个痦子，看起来凶巴巴的还天天盯着我们吃饭睡觉的那个。”
菁莺笛自信满满地说着，慕千芸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认命地拿起食盒。
刚转身，后背就贴上了一个暖烘烘的身体。菁莺笛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吸拂过他耳垂：“我陪你去嘛。”
“……”
“把鞋穿好。”
膳房送来的依旧是清汤寡水的粥和硬得像石头的馒头。慕千芸刚把食盒放下，菁莺笛就眼疾手快地抢走了唯一一个完整的馒头。
“分我一半。”慕千芸伸手。
菁莺笛眨了眨眼，突然把馒头叼在嘴里，凑到他面前含糊不清地说：“就不给你～”
慕千芸盯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了三秒，直接伸手捏住他两颊。菁莺笛吃痛张嘴，馒头准确无误地掉进慕千芸掌心。
“阿芸欺负人！”菁莺笛捂着腮帮子控诉。
慕千芸慢条斯理地掰开馒头，把明显更大的那一块递回去：“吃你的。”
午后突然下起雪，破败的殿宇根本挡不住寒风。慕千芸正在抄写《论语》，忽然肩上一沉。
菁莺笛不知从哪找来条破毯子，严严实实裹住两个人。
“挤死了。”慕千芸往旁边挪。
“我冷嘛。”菁莺笛得寸进尺地贴上来，手自然地钻进他袖口，“你手好暖，给我捂捂。”
慕千芸叹了口气，任由他像八爪鱼似的缠着自己。菁莺笛的头发扫在他颈间，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少年人特有的温暖气息。
“阿芸，”菁莺笛突然抬头，“你耳朵红了。”
“……闭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