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像是一个人 ...
-
大启明昭十四年，大雪。
茗芐仙山无论节气，都是终年落雪，因而梅凝霜华，雪覆千峰。山巅处鸟雀齐鸣，不绝于耳，荡彻云间。
虞清无蓦地睁开眼，伸手揉了揉额间，撑着身子半躺在挂着帷幔的拔步床上，满头青丝尽披白玉肩头。又许是这些时日她并未沾水的缘故，刚一出声，虞清无的喉咙就略显不适。
“琼枝……咳，咳咳。”
“小姐。您怎的又醒了？眼下时辰还早着呢，就是再睡一会儿也无妨。快歇息着吧。”琼枝在门外听见了虞清无唤她的声音，急着进门站在帷幔外回道。“小姐，奴婢刚在门外站着，身上有寒气，就不宜近身伺候了。茶奴婢给您放在桌上，您喉咙不舒服，就趁着这茶还温热着，尽量多喝几口。”
语毕，琼枝便觉虞清无尚在病中，旁的话不宜多说，正欲退下。
“琼枝，你觉得我待你如何？”虞清无沉思几番开口。
琼枝一听这话，心中还未来得及细想些什么，嘴边的话就说出了口。
“小姐待奴婢自是千千万万好的。奴婢自幼跟在小姐身边，小姐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无论小姐是做了什么事，旁人是如何来看待小姐的，奴婢都坚信小姐。”琼枝顿了顿，继而又道。
“……若是旁人都不服小姐，那奴婢就帮小姐打服他们。小姐放心，无论输赢，奴婢都绝对不会对他们说奴婢是小姐的人的。”
虞清无对她的话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无事，你下去歇着吧，当心别着了凉。”
在琼枝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后，虞清无开始思考方才她那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中的场景极其混乱，她站在中心，周围是无数呼唤她的声音。嘈杂，喧嚣。令她头疼欲裂。她站直身子想要逃离，但四处传来不尽的红丝将她缠绕。挣扎，但浑身乏力，没有武器，又毫无灵力。潮水般的恐惧蔓延上她的心头。
既然已经挣扎过，那么放弃，是不是也情有可原？
望着无尽的黑暗，缠绕的红丝。恐惧过后，只剩下苍白的无力。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黑暗吞噬。复杂的情绪交织在她心头，直到现在，虞清无也无比庆幸于那只是一场噩梦。
为什么会感觉恐惧呢？明明类似的梦境早已经历过无数次，可为什么偏偏这次的如此真实？虞清无想不明白。
是因为那个声音吗？熟悉而又陌生的嗓音一遍遍地呼唤着她的名姓，颤抖、急切，如同招魂一般地想要唤醒她。
“难不成这就是那怪人说的失了魂后的反应？”虞清无回过神来，低喃着起身，却忽的眼前一黑，“咚——”的一声倒在了身后的床上。
“小姐？小姐！来人啊！大小姐晕倒了！”琼枝几欲垂眸的困意早在听得了屋内的动静而豁然清醒了过来。来不及细想，便已推门而入，寒气裹挟着梅香涌入，惊起檐下燕雀。
听梧院内人声扰攘，阶前步履匆匆。檐下灯笼乱晃，案头杯盘狼藉。
“师兄，这一趟……真就非去不可吗？”
“……虞虞，那是霁州城的黎民百姓。”
“……好，我知晓了。”
白玉阶前，身着玄裳礼冠的男女二人对立着，面目隐于薄雾，半晌无言。虞清无垂眸，恰巧瞧见了那女子身侧悬挂着的一块玉佩。
那玉佩小巧，可模样却不简单。上面刻着的是一条鱼以及一座凉亭的倒影。玉是上好的正蓝色灵翡，线是……牵心丝。
虞清无心头一惊，牵心丝需人的心头精血方能制成，物如其名，可它牵走的不仅是献血者的心，更是那人的命。因此，轩陵大陆上极少有修士愿意去做，虞清无更是从未在书中以外的地方见过。
“傻子……”她轻轻吐出两个字，可又像是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只得偏过头去，“真是令人艳羡的爱情啊。”
“难道你的意思就是刚成完亲就外派去做任务？那我为什么不能去？宗门是没人了吗一定是要你去？你是天才，我不是吗？”女子的情绪倏尔激动了起来。
“虞虞，此次任务是为临危受命，我也没有防备，而且，你本就身子不爽，临至凉秋，又去霁州那样远的地方，难免水土不服。到时伤了身，害了自己，也影响了任务。”男子抬臂欲触，指尖却在女子垂泪欲落的眼前凝住，腕骨轻颤，终是将手缓缓收回，垂落身侧，仿佛方才那欲触碰的念头不过镜花水月一场。“我会同师弟他们平安归来的。”
那女子朱唇轻启，似还在说些什么。虞清无却是早已意兴阑珊，无心再听，转身去至他处。眼前光影昏沉，竟是又要昏了过去。
“哪个不讲武德的……”
四处人声喧嚣，扰得虞清无心中倦意顿生，朦胧睁眼，却见几人慌手慌脚地搀扶着中心的白衣女子。近乎是一瞬间，她就认出了那个女子——作为她来到这个不知名的地方见到的第一个人。虞清无抬眼环望周遭，虽然依旧看不清人脸，可好歹周围的景致却是清晰的。她心中越发的怀疑，这不是一个幻境。
“可除了幻境，还能是什么？”她从来没有在书上读到过，更没有听人谈论过这样的事。轩陵大陆修习幻梦的人并不少，可少的却是幻梦的大能修士，“能在幻境里做到如此地步的，当今世间恐怕还没有几人。”
耳畔是那女人悲戚的呜咽声，虞清无抬头望去。
“二师兄……他呢？”
“师妹……”衣衫褴褛的男人话音还未落，就见一身素裳的女人猛地口吐腥甜，竟是直直的不省人事。
四下的惶急之声在虞清无的耳畔萦绕着，而也只有她，真真切切的听见了那女人昏厥前的呢喃。
像是一个人的名字，又像是另一个人的执念。生死纠缠，不休不止。
“师兄，等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