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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惊喜    何涞 ...

  •   何涞抱着鞋盒站在家门口,犹豫着开门后要怎么和庄艳玲说明情况,何涞将鞋盒往怀里又搂紧了些,铁皮门吱呀推开时,庄艳玲正就着台灯缝补他的长袖校服。暖黄的光晕里,她指尖的顶针泛着经年累月的银光。

      “妈,我回来了。”何涞贴着墙根往屋里挪,帆布鞋在地面蹭出细碎的沙沙声。

      庄艳玲抬头时,老花镜滑到鼻尖:“怀里抱的什么?”针线在她指间凝住,线头还连着他校服肘部因摩擦过多而产生的小破洞。

      “同学...借的资料。”何涞的耳尖开始发烫,鞋盒边角硌得肋骨生疼。

      “搁桌上我瞧瞧。”庄艳玲摘了眼镜,眼角本不明显的皱纹在阴影里突然显得格外深刻。

      何涞知道瞒不过她,慢吞吞打开鞋盒,纯白帆布鞋躺在旧报纸上,底下压着两双叠成方块的灰袜子。

      庄艳玲用皲裂的指尖抚过鞋帮:“这不是我以前给你买鞋子的那铺子。”她突然捏起袜子开始仔细查看边缘的“Z”字绣花,“这是?”

      “ 哦……我同学姓周,这个是他名字的首字母。”何涞回答道。

      “原来是这样。”庄艳玲放下了袜子,转头在一堆针线和布匹中寻找着什么。

      何涞的喉咙像突然像被馒头噎住,他看见母亲拿起剪刀,心跳几乎停摆,妈不会是要——却见她只是剪掉吊牌,把标签线头藏进针线筐。

      “明天把钱还给人家,你也该买双新鞋了。”庄艳玲把鞋放回盒子,"再捎袋我腌的酱黄瓜。"

      何涞怔怔地望着母亲,她正把袜子重新叠好,枯瘦的手背上有道新烫的油印,是早餐店的油锅溅的。

      “不是施舍。”何涞突然开口,手指抠着桌角翘起的木屑,“他说……是买多了。”

      庄艳玲的手顿了顿,她起身从铁皮柜深处摸出个铁盒,里面躺着张泛黄的竞赛奖状——“何涞五年级科技创新大赛一等奖”。

      “当时你爸入狱前,”她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奖状上卷边的名字,“最想带走的,就是这张奖状。”台灯将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像株历经风霜却挺立的竹。

      何涞感觉鞋盒突然变得很轻,他看见母亲把奖状压在鞋盒底下,又往旁边放了三个热气腾腾的菜包——用她收摊时偷偷留的面粉做的。

      月光透过纱窗淌进来,庄艳玲继续缝补校服的动作:“明早记得擦鞋。”她咬断线头时,补丁上的针脚细密如星斗,“咱家孩子穿白鞋好看。”

      何涞蹲下身试鞋系鞋带时,发现鞋舌内侧用可擦笔写着小小的“39”。他忽然明白周垣在杂货店反复核对尺码时的专注从何而来——就像解一道需要代入已知条件的物理题。

      何涞蜷缩在嘎吱作响的铁架床上,月光从糊着旧报纸的窗缝漏进来,在帆布鞋上切割出细长的光带。新鞋端正地摆在床尾,与墙角摞着的旧习题集形成微妙的对峙。

      他翻了个身,听见母亲在隔壁轻咳,老式挂钟的滴答声里,傍晚周垣蹲在杂货店的模样总在眼前晃——那人垂眸核对鞋码时睫毛投下的阴影,静谧又温柔。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校服第二颗纽扣,那是明天升旗仪式要穿的。去年此时,他因领口脱线被学生会拦在队列外,如今缝补的针脚仍像蜈蚣般趴在那里。何涞突然坐起来,就着月光翻出针线包,线头在齿间咬断的瞬间,他想起周垣腕间晃动的红绳。

      “优秀学生代表周垣……”广播站试音的电流声刺破寂静。何涞手一抖,针尖扎进指腹,血珠在月色里像粒暗红星辰,他忽然记起上周值日时,在教务处瞥见的升旗手名单——周垣的名字赫然在列。

      校服在膝头被攥出褶皱,往年这个时候,他总躲在梧桐树最茂密的阴影里,看那些光鲜的身影掠过主席台。而今年晨会上,他将第一次穿着没有补丁的白鞋,站在能被阳光直射的位置。

      窗外传来收废品的三轮车响,何涞摸黑将新鞋往床底推了半寸,又迟疑着拉回来。月光漫过鞋帮上细密的针脚,那里有母亲深夜偷偷加固的痕迹。他忽然想起傍晚母亲塞进袋子的菜包,此刻正在书包里散发着淡淡的酱香。

      挂钟敲响两点时,何涞终于把熨平的校服叠在椅背上。晨风掀动窗帘,带进一缕油条摊的香气,他望着鞋尖反射的微光,恍惚看见周垣在升旗台上转身的模样。那只缠着纱布的手握住旗绳时,会不会疼呢?

      天边泛起蟹壳青时,何涞正对着厕所的裂镜整理衣领,镜中少年苍白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锁骨处第二颗纽扣被擦得锃亮,当他踩上新鞋跨过门槛时,似乎听到远处操场正传来鼓号队调试乐器的声响,跟往常一样惊飞了一树麻雀。

      伴随着初春的暖阳,何涞从未有过如此轻松的上学心情,他迈着轻快的步子,哼着不着调的歌曲,快步走向了希望的曙光。

      到了学校后,何涞先上教学楼把书包放到了他单人单桌的位置上,无意识的转头朝窗外看了一眼,直到广播响起运动员进行曲才把何涞遥远的思绪从远方拉回。

      “涞涞~想什么呢这么入迷!走了!升旗去。”黎高樾从教室后面绕过来拍了一下他的右肩,推着他的肩膀朝门口走去。

      晨雾中的操场浮动着青草气息,何涞站在队列第三排,新鞋底传来塑胶跑道特有的弹性。他低头盯着鞋尖,那里沾了颗露珠,似乎折射出了主席台上晃动的身影。

      “下面有请优秀学生代表周垣发言。”

      掌声像潮水般漫过耳际,何涞抬头时,正看见周垣迈上台阶的瞬间——晨光为他镀了层金边,缠着纱布的右手握着演讲稿,袖口露出一截医用胶布。那胶布边缘翘起的样子,与何涞前天贴在对方腕间的一模一样。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早上好……”周垣冷淡又充满磁性的声音从校园广播里传出。

      “啊啊啊……周学霸不仅长得好看,成绩也好还有钱……”

      “对呀!简直就是小说男主的剧本!什么时候也让我过一下这种爽文人生……”

      “连声音都这么好听……我不行了……”

      周垣上台发言后何涞就从周围不断听到类似的对话传到耳边,爽文人生吗,他不奢求,他现在只想快些把债还完,舒舒服服的躺上一天,他想。

      黎高樾就站在他身后,他用手拍了一下何涞的屁股,就凑到他耳边说:“你看吧,我都说了周垣现在真的是万人迷……唉要是也有那么多妹子追随我多好……”他的声音不大不小,附近的人也可以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不一会就有人打趣道:“哎呦,我们黎少爷也缺人追吗,那让我试试怎么样~”

      “哎呦去去去,谁要跟你试试。”他捏着鼻子皱着眉头故意做出恶心的样子,用另外一只手扇了扇周围的空气,“哎呦太臭了太臭了,李鹊,你早上起床没刷牙吗。”

      名叫李鹊的男生突然指了指后面,小声提醒:“oi!骇骇来了!”

      骇骇是班里同学给林海起的外号,意为海的谐音,且林海的教学方式特吓人,故荣获此号。

      吓得黎高樾猛的转头,装做很认真的听台上发言的样子,过了一会了,发现身边并没有所谓的“骇骇”经过他的身边,他悄眯眯的转头偷看,后面有0个人。

      这时候黎高樾才意识到被骗了,羞愤的同时盯着前面在憋笑憋得辛苦的何涞和李鹊,奈何他们站得又前,没办法动手动脚。

      “哎呦我真的不行了,黎高樾,你怎么这么好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微微弯着身子捂着肚子笑。

      何涞看着他们打闹也觉得异常有趣,也在前面笑出了声,何涞的皮肤很白,此时他清秀的脸上挂着笑容,晨光洒在他的睫毛上,像镀了一层金粉。他笑得眉眼弯弯,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连带着脸颊上若隐若现的小酒窝都生动起来。

      “嘘——”黎高樾突然压低声音,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何涞,“快看台上。”

      何涞抬头,正对上主席台上周垣投来的目光,那人站在晨光里,原本严肃的演讲稿突然折了个角,他的声音顿了顿,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瞬。

      “……在追寻真理的道路上……”周垣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我们都需要一个……”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在何涞身上停留了半秒,“……一个能互相扶持的同伴。”

      何涞感觉心跳漏了半拍。他下意识低头,看见自己崭新的白鞋尖上,那颗露珠正巧滴落,在塑胶跑道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圆。

      “哇哦——”黎高樾在他耳边夸张地拖长音调,“周学霸刚才是不是往这边看了?怎么感觉你最近跟周学霸走的很近啊——上次在教室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

      李鹊也凑过来:“该不会是在看你吧,何涞?我听说你们最近……”

      “别胡说!”何涞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他慌乱地扯了扯校服下摆,“专心听演讲。”

      台上的周垣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沉稳,但何涞注意到,他握着演讲稿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那个缠着纱布的右手腕上,隐约可见何涞前天贴的医用胶布。

      演讲结束时,掌声如潮水般响起。周垣鞠躬的瞬间,何涞看见他衬衫第二颗纽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正是自己昨夜反复擦拭的那一颗。

      “下面请升旗手就位。”

      随着主持人的宣布,周垣迈步走向旗杆。何涞屏住呼吸,看着那个挺拔的身影在晨光中拉出长长的影子。当国歌响起,周垣拉动旗绳时,何涞注意到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纱布下的伤口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升旗仪式结束后,人群开始疏散。何涞正要转身,忽然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他转头,发现有什么东西通过修长的指节推送到了他的掌心,摊开手掌,看见手心里有着一张被折叠工整的白色便签纸——打开纸张,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放学后旧馆302 有惊喜]

      何涞慌忙将便签攥进手心,抬头时只看见周垣远去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他的心跳得厉害,连黎高樾在旁边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喂!发什么呆呢?”黎高樾在他眼前挥了挥手,“走啊,回教室了。”

      “啊...好。”何涞如梦初醒,将便签纸悄悄塞进口袋,指尖触到里面母亲准备的酱黄瓜袋子,他突然想起今早出门前,庄艳玲又悄悄的在他的书包里塞了一点零钱。

      阳光越来越暖,照得塑胶跑道微微发烫。何涞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新鞋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快的声响,他忽然觉得,这个春天,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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