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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替罪羊与未尽的迷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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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替罪羊与未尽的迷雾
通过林暮的巧妙安排和王队长的半默许,第二天上午,他们得以以“总部特派心理分析专员”的身份,进入了刘晴所在医院的独立病房层。警方在外围有人员值守,但并未严格限制这次“专业问询”。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信息素淡化剂的味道。刘晴半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肩膀裹着厚厚的纱布,眼神涣散而躲闪,不敢与人对视。
林暮没有立刻追问银行的事情。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一个不会给她造成压迫感的角度,语气平和,甚至称得上温和,从她哥哥刘明的“意外身亡”入手,表示哀悼,并询问他们兄妹的感情,逐步建立沟通渠道。
“你和你哥哥感情很好吧,”他拿起旁边桌子果盘里的苹果,又问裴执要了把小刀。
“......给。”裴执递给他,那是原本果盘里藏起来的小刀,一进门他就收起来了,误伤可麻烦了,结果又被这人要去,搞不懂他想干什么。
“要刀子干什么?”想不出来就问。
一开口林暮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抿了抿嘴,觉得他像傻子,“你说呢?”
看着他手上拿的苹果,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哦哦,哈,哈,没事了没事。”
随后靠在墙上,放松着身体,绷着手。没再看刘晴,而是看似随意地扫视着病房内的环境、窗外的动静、以及走廊透过门上小窗偶尔闪过的人影。
“我和哥哥关系很好,他很照顾我,我很相信他。”气氛放松了不少。
说完这句之后,她停下了,低着头,看不见眼底的目光,双手攥着被子,不安地揪着,那截被子变得皱皱巴巴,没打理的齐耳短发并不光滑,比起在银行那日粗糙不少。
“不用紧张,我相信你已经知道了那天的爆炸,死者有你的哥哥刘明,希望你可以将你知道的、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告知我们,我们会去核实查证。”林暮本意是一句一句询问,可此刻刘晴明显处于清醒状态,只是不愿面对以及害怕某些威胁,越拖越不利,必须快刀斩乱麻。
他把削好的苹果放回果盘,手上的刀并未放下,“现在重要的是你的安危,背后的人敢拉你们下水,就敢淹死你们,你已经很明白了不是吗?”
刘晴猛地闭上眼,下定决心,“我是被收养的,家里除了哥哥没一个好人,所以他们死全了。”
资料显示,两人不是亲生兄妹,刘晴四岁以前都呆在福利院,是被刘明的亲生父母收养的。收养之后结果也皆大欢喜,外界名声良好。结果在某天晚饭时间父母突然拿刀互砍,除了兄妹两人全砍死了,两人逃过一劫还是因为课后延时辅导。不是没有怀疑过两人,只是证据链明确,官方对外宣称经过多方考虑幸存者并未有动机和足够的能力完成看似悬疑的凶杀案件。
于是年仅十三的刘明带着十岁的刘晴住进了救援会提供的房子,相依为命。
林暮眼神肯定,鼓励着她继续往下说。“我哥对我很好,让我吃饱穿暖睡好,好不容易到现在了,好不容易都好起来了!”
她深呼一口气,却突然转了话题,“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指甲掐进了掌心。
“你知道的,刘小姐。”凌锐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银行里,那通电话之后,你为什么要故意刺激那个劫匪?谁让你那么做的?”
凌锐的话一层层剥开刘晴的心理防线。
“他们的死是我和哥哥做的!”她受不了刺激,“反正我哥死了,我也没想活!我身体不好,他们也根本不是心善才收养我!他们根本就是有利可图!”
“我的爸妈,我的亲生父母,死于‘蝉鸣’,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秘密!”她忍不住叫出声来,竭力忍住,憋得脸发红,她知道林暮和裴执来的目的,再情绪激动也得控制住。
“他们受人指使收养我,能对我多好?给口吃的饿不死就行。”她深呼了几口气,低头,“他们找到我和哥哥,说演一场戏就好,就不会再监视我们,我知道不可能,但只能搏一把,哥哥是被我拖累的。”
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刘晴泣不成声,她的任务就是在特定时间点,在接到那个电话后故意用言语刺激劫匪头目,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她以为只是一场虚假的抢劫戏码,用来掩盖某些人趁乱进行的非法交易,根本没想到会动真枪,更没想到会害得自己中枪,哥哥也因此送命!
“而且劫匪也是我找的,找人扮的!”
“联系你的人是谁?怎么联系?”林暮追问,没想到刘晴的父母还与‘蝉鸣’扯上了联系,身体微微前倾。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刘晴恐惧地摇头,“一直都是不同的号码打过来,声音…声音是经过处理的,根本听不出男女老少…”
她突然抓住林暮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颤抖得厉害:“但是他…他上次联系我,就在我哥出事前…他说…说事情快了结了,让我安心养伤,会…会有人来‘照顾’我…” 这句话听起来,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胁意味。
“我交代了联邦的人过来看着你,等他们来了我们就走,你先休息。”该问的知道的差不多了,现在的首要问题是刘晴的安全。他们在这的消息估计已经到了某些人的桌上了,不是傻子就不会在这个时间段来。
交接的人来了,是位女Beta,他和裴执离开了病房。
“我们要趁没人再去一趟,”林暮开口,“可能不止一趟,不过——”
“不过什么?”他觉得林暮的脑子比他的好用,有人定了计划那自己还矫情什么。
“不过,他们会找替罪羊的,这次他们不会让人来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那,太明显了,总要做戏。”林暮手上把玩着打火机,这是他前两天从王队那顺来的,外观不错。
“所以我们回去是为了保住刘晴的命?”裴执一边走着,一边转头去看身旁的人。
“这只是一个原因,”林暮‘啪’一声合上火机盖子,“我们总得找个由头,回去吧。”
两人相视一笑,“你厉害!”
去看护的刘晴的是林暮手底下的人,他和裴执决定先回去洗个澡,“走吧。”为了方便,林暮把裴执带回自己家了。
“临时用用。”林暮给他堆了一堆东西,牙刷、干净的毛巾、浴袍什么的。
“谢了。”
待两人收整完成之后,林暮带他去了书房,放了张实木胡桃桌子,两张椅子,身后打了一面墙的柜子,摆满了书。
“跟办公室一样。”裴执推门看到的第一眼就有这种感觉。
“哦,我爸改的,说丑,结果他改的更丑,连我妈都救不了。”林暮无所谓,林先生改的还被祁女士批了一顿。
其实是不丑的,只是装了亮面砖加上磨砂黑书柜,再加上这张大实木桌子,椅子一张是老板椅,黑色皮质的,另一张是...实木的,窗边还有一套竹编茶桌和竹椅,颜色偏暗,单独看就是低调奢华有内涵,合起来...额...
一套组合下来个个不丑,又看着个个丑。
“坐吧。”林暮招呼着裴执往实木凳子上坐,自己则安稳躺上了那张皮质老板椅。
裴执坐下,他更随便,不介意一屁股坐地下,有的坐就不错。
“所以我们等晚上再去,是这样吗。”裴执刚洗完澡,嗓子还带着些沙哑,他后知后觉裴执也是跟他一样强势的Alpha。
“对。”他肯定,重大事件幕后之人也不想再拖,毕竟越拖查的也就越多。
夜晚——
“这样,没关系吗?”裴执真诚发问。
现在他和林暮扒在刘晴病房窗外,三楼,其实不高,他还没做过扒人窗户的事,蛮新奇的。
“当然!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有什么的,”林暮拍了拍他肩上不存在的灰,“你应该做过吧,毕竟你的任务——”
“没有,第一次。”他确实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靠近任务对象,而且扒窗户目标太大,他确实没干过。
就在这时,他猛地站直身体,压低声音对林暮道:“有人来了!脚步很快,很重,不是医生护士的节奏!”
林暮瞬间会意,两人压低身体,盯着那扇门。
他给照看刘晴的人提前打过招呼,随机应变,剩下的他们来解决。只是没想到,他皱着眉,看着明显不对劲的女Beta,朝裴执打了个手势。
一个低着头,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穿着医院维修工制服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工具包。他的视线快速扫过病房,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右手却毫不犹豫地迅速摸向工具包内侧!
等这人慢慢走向病床上的人,针管要扎进刘晴皮肤时,——
“啪——!”
裴执在得到林暮许可后,猛地蹿出,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和痛苦的闷哼同时响起,
那个“维修工”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动作,就被裴执一个干脆利落的擒拿反剪,脸被死死按在冰冷的地板上,刚摸出来的一把小刀被轻易踢飞,滑到墙角。整个过程中,裴执的信息素猛地爆发了一下,那烈日硝烟般灼热而充满压迫感的气息瞬间充斥房间,又被他强行收敛,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
林暮迅速上前,捡起那把小刀,又冷静地搜了“维修工”的身,找出了一些开锁工具、少量与爆炸现场成分一致的塑性炸药,以及一部什么信息都没有的廉价一次性手机。
赶来查看的医院保安和外围警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人赃并获。证据链迅速闭合。
审讯之下,这个名叫阿强的男人很快扛不住,交代了自己是刘明的合伙人,一起搞地下武器改装。他声称银行劫案是他想出的“捞偏门”主意,目的是制造混乱,方便他们团伙趁机进行一笔大的黑市武器交易。那“蝉鸣”装置是他弄来的黑货,用来测试效果。事后他怕事情败露,想杀人灭口,并独吞交易款,两人因此内讧。他承认自己杀了刘明并制造爆炸掩盖,接着想来医院处理掉刘晴这个最后的隐患。
逻辑似乎完整,动机看似充分。
案件就此宣布告破。凌锐和秦锋因“敏锐洞察”和“果断出手协助破获重大案件”,受到内部嘉奖,之前的处分被撤销。
一场隆重的表彰大会在安全局总部礼堂举行。副局长张擎满面春风,在台上慷慨陈词,大力表扬专案组行动迅速,也高度肯定了林暮和裴执“在逆境中不忘职责,将功补过,展现了优秀人员的专业素养”。
台下,林暮和裴执穿着笔挺的制服,并肩站着,接受掌声和勋章。两人面色平静,敬礼的标准无可挑剔。
但在震耳欲聋的掌声掩盖下,林暮目视前方,嘴唇微动,声音低得只有裴执能听见:“‘蝉鸣’是高度敏感的军用实验品,三年前所有记录销毁。他这种级别的混混,绝无可能从黑市弄到。给他的海外汇款账户,在案发后收到一笔钱,数额远超他这种角色该有的价码,像是…封口费,或者安家费。”
裴执同样保持着敬礼的姿势,面无表情地回应:“那个阿强被抓时,不挣扎不反驳,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
幕后黑手果断而狡猾地抛出了一个逻辑上足以自洽的替罪羊,干净利落地斩断了所有明面上的调查线索。银行劫案似乎只是为了测试“蝉鸣”效果,或是为了除掉某个障碍?真正目的依旧隐藏在迷雾中。
表彰大会在热烈的气氛中结束。人群逐渐散去。
林暮和裴执并肩走出气氛热烈的礼堂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结束了?”裴执开口问道,语气里听不出多少喜悦,反而带着一种更深沉的凝重。
“面子上过去了。”林暮微微眯起眼,适应着光线,声音冷静如初,“他们急于抛出替罪羊,正说明我们触碰到了他们真正在意的东西。”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短暂的危机似乎解除,表彰的光环落在肩头,但他们都知道,这只是开始。一张更大的、更黑暗的网,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张开。而他们的联盟,在这场刚刚揭幕的暗战中,成为了彼此唯一能隐约依靠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