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卧杂谈》失眠居士

3、天書志異 从前有个秀

　　有一奇事之鄉間所傳而不知其是非者也。金陵一秀才，自詡賢良而才高，然其家貧而宦官嗜財，故長年不中。是年大旱，莊稼幾無收成，而其母臥病，只得赴市鬻家寶換糧。
　　途遇一怪人，襤褸衣著，蹣跚行步，举一古書而喚之。本慾弗顧而徑直去，然其曰：吾觀汝乃智者，何故潦倒乎？秀才甚異，与談。未曉其身份，但得有一寶書，相傳乃某朝帝王敕高人為代謀士所製，此寶有靈，通千載名著佳句，曉萬世奇聞異事，集全賢之智於此書，然閲之無字，故曰天書。有言青田先生層得之，故創不朽佳話，待其卒，此物失傳于世。今此人得之，莫問所從。
　　秀才疑之：豈非野傳乎？若真有此寶，汝何不自用？若天書無字，安能讀之？答曰：此寶之有奇能，吾無命格之操其也。汝若疑之，則閉目默念，复啟天書，答案自顯。秀才便念：食糧何處得？再啟天書，見其果顯字：田中得之，山中得之，堂中得之，書中亦得之。又數問，皆再顯，字字珠璣。乃大驚，信之。欲以寶易其書，望凭之得加官進爵之道，從此再無落第耐飢之憂，然憶病母，遂謝絕。然其曰：惡疾可治，神寶難尋，其定有佳方醫乃母。思良久，易之。其人望之遠去，喃曰：觀其稿之字亦良，惜哉。
　　赴市途中，秀才長思復開卷，詩詞歌賦果真自顯，名著駢文其皆精進。達鄉鎮，家寶已易，遂問天書：吾已無財，家母臥病，何處得糧？其顯：質物易財，或受朝中救濟。信之，輾轉當鋪，皆嫌其文无用，競質褐乃得錙銖。待之市，睹其價之十倍有餘，糧戶告其將因庫損而征糧充之。又及濟處，隊由東市至西市而排。待得糧，暮色已至，著敝布而歸。及還家，母已亡，地契難付，主遂逐之。
　　秀才只得寢破山寺，復啟天書而問之生路，答之。朝則入深林采之藥者鬻于堂，暮則燭松明謄之卷者付于紳，以得一餐之飽。或售其文章與書生墨客，幸得天書，心之所想，文之所成，筆風天成也。某日為要撰祝壽詞與府上豪紳，或恐才疏，或望文彩，秀才以天書撰之。後為人之府中者所歐，斥其“徒有文采，空虛內容！關公戰與秦瓊者亦書之，乃公名諱亦誤也！”，眾人聞之而無要其謄卷者。
　　後偶得京中多瘟之事，藥價俱增，覺其依需而采之優于廣集者也，啟天書而問：京中瘟疾何藥以解？答曰：夫瘟者多解于艾葉、連翹、貫衆与他者也。果入山采之，望蒦高价。逮之藥鋪，主曰：京中惡疾須蒿草与藿香者，汝鬻其作甚？競得充飢而已，歸山復采之，見之已空于他者。其憤然，慾棄之，念其家寶所易，謀將擇日市之。奈何荒年，世人皆望得糧而非其天書也。
　　是日寒冬，雪海封山，秀才獨坐寺中，耐寒而忍飢。無事能作也，乃讀文之其舊時所撰者以蹉跎也。天書忽顯字：曠世奇文也！大驚，又取其餘讀之，得其“文比蘇辛，詩赛李杜，實乃文曲降之世也”，秀才大喜，始誦文而弗輟。文無不通，思無不達者。何異乎管仲樂毅，伯牙子期者？文盡而再作，墨盡而破指作以血。
　　待春至，某過路人至此，但見一屍之匐地而數傷于軀者。玄殷字之破山寺內者路人皆不識也，遂言：此乃何怪文？吾皆不解也。天書忽顯字：此文何物？直乃狗屁不通也！

作者有话说

　　異史士曰：仔細一想，古人所想像的無所不知的天書，和今天的人工智能有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