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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原来心有所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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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什么呢?”宇文邕见状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
“你是被吓傻了么?当真不记得从前的事了?”
他的声音低柔,掺杂着些许心疼。
翎歌怔怔地望着眼前这张冷峻却又英气逼人的脸庞,心中泛起层层涟漪。
儿时的画面一幕幕掠过脑海,如同旧日的画卷在心底缓缓展开。
那个总是在府中练剑、沉默寡言的少年;
那个会在她摔倒时默默伸出手,却不肯多说一句话的冷面皇子;
还有那一次她偷偷溜进御花园摘花,是他替她挡下了责罚……
原来,他们之间,并非毫无瓜葛。
原来,她曾那么亲近地唤过他一声:“邕哥哥。”
眼下他依旧像一道光,穿越生死,穿越过往,再次出现在她最无助的时候。
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阵发酸。
父亲独孤信,曾是西魏开国功臣之一,是宇文邕之父宇文泰最信任的心腹爱将。
在那段峥嵘岁月里,父亲随宇文泰南征北战,为西魏打下江山,立下赫赫战功。
正因为这层深厚的渊源,她与宇文邕自幼相识。
而她的大姐独孤般若,更是当今皇上宇文毓的皇后,两人青梅竹马、情深义重。
小时候,只要有机会见面,翎歌总是像个小小的跟班,喜欢寸步不离地黏着宇文邕。
他练剑时,她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
他读书时,她在角落里安静地绣花;
他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唇角微扬,便能让她整日都心神荡漾。
市集上有了新奇的小食,他总会记得给她带一份回来,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眼里藏着笑意,宠溺地敲敲她的脑袋,说:“慢点吃,馋猫。”
大人们常笑说:“翎歌这么喜欢跟着邕儿,将来不如就嫁给他吧。”
那时的她,羞得满脸通红,却偷偷在心底盼着那一天。
原来,独孤翎歌心中一直藏着对他的爱慕。
当她沿着记忆的长河溯流而上,那些被岁月尘封的片段一一浮现眼前。
即便她是穿越而来,那份深藏心底的情愫却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滋润着她的灵魂,带来一阵恬谧的宁静。
若是能这般岁月静好,该有多美。
然而,命运总是不遂人愿。
随着宇文泰的离去,宇文护掌握了朝中大权,开始对独孤家心生猜忌与忌惮。那一夜幕后的阴谋如乌云密布,渐渐侵蚀了他们原本平静的生活。
即便大姐贵为皇后,可皇帝宇文毓也被宇文护牢牢控制,犹如笼中之鸟,自顾尚且不暇,又如何能保得了她们。
曾经亲密无间的家族情谊,在这股无情的权谋寒风中瑟瑟发抖,渐渐疏远。
为了自保,躲避宇文护的猜疑,两家的往来变得稀少,那曾经深厚的羁绊也似乎在时光的洪流中渐渐淡去。
这些记忆如针刺般扎进翎歌的心底,让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忽然,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惶与急切,“今为何年?”
宇文邕静静地看着她,眸光微闪,仿佛洞悉了她心中翻涌的千言万语,又仿佛什么都没看懂。
他只是那样温柔地望着她,像在守护一段尘封已久的秘密。
片刻后,他轻轻启唇,声音低沉而清晰:“武成元年,哥哥已经由‘天王’改称为‘帝’。”
翎歌心头猛地一震,似被什么击中般,呼吸都滞了一瞬。
武成元年......那离宇文毓被毒死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虽然后来皇位会落在宇文邕身上,但拥有了这一世的记忆的翎歌,此刻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疼。
她不愿看到大姐独孤般若在宫中独自承受那份剜心般的悲痛;更不愿见到她在皇帝驾崩之后,选择随他而去,香消玉殒,化作红尘里的一缕清魂。
宇文邕看着她眉宇间的哀伤,声音温柔而坚定,似要将她从回忆的泥沼中拉回现实。
“别怕。你阿姊那边已经有了安排。”
宇文邕的声音打破了翎歌内心的纷乱,翎歌抬眸望向宇文邕,见他眉宇间带着一抹从容,似是早已成竹在胸。
被支起半寸绡纱的车窗外熙熙攘攘,原来南北朝时的长安街道也如此繁华。
马车忽然轻轻一晃,缓缓停了下来。
“主上,王府到了。”锦帘外传来仆从刻意压低的声音。
宇文邕云锦宽袖扫过锦垫,玄色袍角垂落间已利落踏下脚凳。
微风拂来,他腰间的玉珏随之轻轻摇曳,流云暗纹的绦带悠然飘动,恰好拂过了翎歌交叠于裙上的膝头。
"仔细脚下。"
他回身时掌心朝上,指节分明。
翎歌深吸一口气,将纤手轻置于他宽大而温暖的手掌之中。
她的动作略显迟疑,仿佛有些羞怯。
宇文邕似乎察觉到了她细微的情绪波动,稍稍用力握紧了她的手,将她搀扶下了马车。
翎歌静静地站在门前,望着眼前那熟悉又陌生的红色大门,眼前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既亲切又遥远。
“姑娘!” 清脆而又略带哽咽的声音在翎歌耳边响起。
翎歌转身望去,双眸红肿的青儿匆匆赶到身前,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
“青儿?”
记忆中的那个总是笑靥如花的小丫头,如今却满面泪痕。
“姑娘,真的是您……殿下说过会救您出来...没想到他真的做到了。”
青儿的眼中满是惊喜与激动,扑上前去,紧紧地抱住翎歌。
“是殿下救了你?”
青儿点点头, “是殿下暗中买下了我,这些日子来,我一直盼能早点见到姑娘……”
“好了,好了,别哭了,现在不是好好的吗?”翎歌轻轻的擦去青儿脸上的泪珠。
“姑娘,以后青儿一定好好服侍您,再也不让您受半点委屈。”青儿坚定地看着她。
翎歌点了点头,目光却悄悄移向了一旁的宇文邕,心中甚是感激。
宇文邕柔和的目光轻易地捕捉到了她的眸光。
四目相对的一刹,翎歌低垂了睫毛,轻轻避开,心中却有一丝莫名的起伏。
“青儿,你还不快带你家姑娘去换洗一番,然后随我一起去拜见家慈。”
宇文邕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家慈一向最喜欢你,今日相见,定会十分欢喜。”
或许是怕翎歌拘谨又补了一句。
青儿急忙应了一声,“是,殿下。”
两人走过曲折回廊,穿过几重院落,最终来到了一处雅致的小轩。
这里早已备好了热水和干净衣物,青儿麻利得服侍翎歌梳洗更衣。
换洗后的翎歌着一袭淡雅的素色衣裙,发间点缀着几朵精致的小花,很是俏美。
之后翎歌随着宇文邕来到一处院落。
庭院深深,春光正好。微风拂过廊前的青翠竹帘,带来一阵沁人心脾的花香。
只见一位端庄温婉的贵妇人正安坐于檐下,素手执一盏清茶。
她面容柔和,虽眼角染了几许风霜,却更添一份沉静优雅,气质出尘如兰。
此人正是宇文邕之母——叱奴山月,北周国夫人。
此时,她正轻抿一口茶汤,目光却早已落在院外。
脚步声轻轻传来,翎歌与宇文邕并肩而入,身影映入眼帘的一瞬,她眸中闪过一丝惊诧,眉头不自觉地蹙起,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久别重逢的欣喜。
“快过来,让伯母好好瞧瞧你。”她柔声唤道,语气温润如春风。
翎歌闻言,忙上前几步,盈盈一拜,“翎歌见过国夫人,愿国夫人安康。”
话音未落,便觉一只温暖的手掌已扶住她的臂弯,“好孩子不必多礼,快,快起来......”
那声音温柔似水,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怜惜。“可怜的孩子,你受苦了。”
翎歌望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仿佛看到了前世母亲慈爱的目光。
心中压抑已久的悲恸终于决堤,再也忍不住,扑进国夫人怀中,泪水无声滑落。
“翎歌……”国夫人轻叹一声,将她紧紧拥在怀中,一手轻抚她颤抖的背脊,眸中也泛起了一层雾霜。
她们两家本是世交,情谊深厚。崔夫人——翎歌生母,更是国夫人最知心的挚友。
当年两家曾有意结为秦晋之好,谁料天意弄人,独孤家突遭横祸,满门覆灭,昔日繁华,竟如烟花般转瞬即逝。
芝兰焚毁、蕙草成灰,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如今再见翎歌孑然一身,叱奴夫人心中五味杂陈,既怜且痛,更夹杂着一丝深深的恐惧。
“翎歌,好孩子,一切都会过去的,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低声呢喃,像是安慰她,也是安慰自己。
“伯母,这位妹妹是……何人?”
一道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自院门口传来,打断了这温情脉脉的一幕。
翎歌闻言抬眸望去,只见一名女子身着一袭淡紫色罗裙,衣袂翩跹,宛若春日里一朵盛开的紫藤花。
她款步而来,一双凤目清澈明亮,却隐隐透出一丝锐利与审视。嘴角含笑,似春风拂面,可那笑意却并未达眼底。
女子正是宇文护的养女——宇文兰。
原名崔兰,乃北周重臣崔猷三女,因父受宇文护器重,被其收为养女,赐姓“宇文”,封为“富平公主”。
虽出身名门,却因幼年失怙,自小便在宇文护膝下长大,行事作风早已染上了几分权贵世家的锋芒。
她与宇文邕年纪相仿,虽辈分有别,但在这南北朝乱世之中,政治联姻早已屡见不鲜。
宇文护有意将她许配给宇文邕之事,早已有耳闻,而国夫人也未曾明确反对。
“兰儿,这是你的翎歌妹妹。”国夫人微微一笑,语气温和,目光却闪过一抹复杂,“日后你们便一同作伴。”
翎歌心头一震,果然是她——宇文兰。
心中电光火石之间已转过千百个念头。看来今日这一场相见,并非偶然,而是另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