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心安》梓桑归

30、第 30 章

　　叶婉清拿着指路的棍子，扶着胡太医缓慢的走着。她早就习惯一片漆黑的世界，也时常练习自己的听力。

　　“彩蝶，最近不能出府又胡吃海塞。你说我是不是胖了，再胖下去相公就不来找我了！”一个娇媚的声音在轻柔说着，很小声，只有叶婉清听的到。

　　到了会客厅，管家请出了高家主。

　　高家主肥胖油腻，两个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一进来就骂管家，说他没用，没有招待好客人。

　　转头就笑眯眯的问叶婉清他们，二皇子真的派他们来救灾吗？怎么就一个小姑娘和太医来，没有更大的官了？

　　胡太医有些心虚，性子急又不会说话，就闭嘴不言。叶婉清不慌不忙的喝了口茶，缓缓开口：“高家主可知张正源张大人。”

　　“当然知道，张大人之前在京城说错话被贬到金陵当了知县，是出了名的好父母官，就是出身低微了些。”高家主半是嫌弃半是佩服的说：“听说前段时间和其他知县一起被二皇子召见了，但和我们知县一样，一直没见回来。”

　　叶婉清也不拐弯抹角：“张大人死了，去的官员都死了。”
　　说到这她停顿了一下，用更加高深莫测的语气说：“我相信以高家主的才智应该猜的出来，这个天要变了。”

　　高家主的脸色一下子惊惧起来，但没想到这个女子这么大胆敢说这些话。

　　“难道你们高家就不为自己的命运着想吗？仅靠高贵妃？她膝下无子，只是凭着宠爱一路到了贵妃。”
　　紧接着她开始施压：“我和你说实话吧，二皇子确实目前没打算彻底救灾，但既然让我们来了，如果你们高家在这时主动帮忙，那前途不可限量啊。”

　　高家主开始冒汗：“高家也有其他的靠山！大概，再过几日，就会来救我们了！”

　　“哦？比二皇子还厉害？”胡太医发话了，难道高家还真是卧虎藏龙。

　　听到这话，高家主一下子心虚气短了，其实他背后的靠山是陈显，可太监怎么可能和皇子比。

　　叶婉清乘胜追击：“我刚才听到高家主的小妾在抱怨最近都胖了。既然如此，不如你们减减肥，剩下的粮食全都留下来接济百姓吧。”
　　旁边的胡太医虽没听见，但还是马上配合说自己也听到了。

　　高家主：“……”
　　怎会如此的不要脸，来敲骨吸髓他们高家！

　　顺利的要到了粮食还有不少药材，二人开心离去。在要离开高府时，叶婉清又听到一个让她愣神的声音。

　　“劳烦了，继续让我在这里住几日。”一个温润的男人声音像是在感谢。

　　那声音如此像扶景萧？叶婉清心痛了一下，真的是他吗？那个约好一起私奔却将她抛弃的男人？
　　怎么可能，他现在应该在翰林院，如何会在这里出现。

　　胡太医看出叶婉清脸色发白，询问怎么了。

　　回过神来的叶摇了摇头，说没事。不管是不是他，他们本就是无缘，就算强行续上缘，也是无分。

　　满心欢喜的看着很多粮食和药物，胡太医先着手吩咐随从，熬药。

　　就在这时县丞来恭喜他们成功说服高家，并顺嘴问了句要熬什么药。

　　“圣散子方，说了你也不懂。”胡太医直言说道。

　　没想到县丞翻了脸：“什么！我知道这个方子，是个害人的方子，不是禁了吗？”接着他怎么也不肯让胡太医熬药。

　　原来是因为他年轻时在其他地方任职时，当地知县就用了这个方子，结果吃了药的全死了，那惨状县丞一辈子也忘不了。

　　面对县丞的阻拦，胡太医也难办。心里感叹这县丞心里也是想当个好官啊，一时也挣脱不开，就喊自己的守卫帮忙。

　　叶婉清没帮着拉，而是沉稳的说:”请县丞相信我，这次施药的环境很适合，不会发生之前的事。”

　　县丞县丞的脸争的通红不放手，反驳道：“怪不得你们就几个人来富兴县，说什么赈灾，其实就是用县里的百姓试药！”

　　胡太医没说话有些心虚，确实二皇子的意思就是让他们来试验的，但他的打算是没用就换其他药，这个时候还管什么药有没有用，有就不错了。

　　叶婉清继续坚定的说：“当然是为了赈灾，要不然我们干嘛去高家要粮食呢，若是试药何必这么波折。”
　　但县丞依然不听，就在僵持间，陈莫出来了。

　　“我愿意试药，反正我这病甚是折磨，要是治不好死了就算了。”陈莫虚弱的靠着门边，在邻屋听见他们的争执。

　　可胡太医不管，拿人试药他早就轻车熟路，虽然这确实有风险，但这是他医者的风格。
　　县丞倒也没继续阻拦了，反正这陈莫自己也不认识。

　　叶婉清有些犹豫，毕竟陈莫救了自己，怎么可以又利用他：“你真的要试吗？”
　　看出叶婉清脸上的不安，沉默安慰道：“叶姑娘不用紧张，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于是叶婉清认真的帮太医熬药，过了不久就将药熬好了。在给陈莫药的时候，他望向叶婉清的眼睛温柔的一塌糊涂，但叶婉清没敢看他。
　　第二天，胡太医早早的就去陈莫屋里为其诊脉，叶婉清和县丞都在。

　　胡太医久久没有出声，气氛变得凝重。

　　终于胡太医说话了：“他的烧慢慢退了，从脉象看也变好了，这药真有用！而且效果还快！”

　　叶婉清的手心都是汗，听完胡太医说的，轻轻叹了口气。

　　县丞很是高兴，欢天喜地的吩咐说下安排帮忙熬药。
　　整个县已经被隔了起来，由官兵看着出口，在出口处的驿站旁，设立了一个真的粥棚和药棚，用来治疗病患。

　　他们拿着粥碗一个个去喂到灾民嘴里，在分发完了食物之后，这里才有了活气。

　　叶婉清帮不了喂粥的忙，只是叫衙役如何熬药。叶嘉宁知道了药方有用，但依然闭门不出，说就算少自己一人也没什么。
　　听到这样的话，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询问是否可以帮忙送她到药棚。妹妹嘴上抱怨着，还是送了她，只是一到就马上跑了。

　　在药棚中，只听得到喝粥的声音和感谢声。
　　这时，一个老爷子拉住叶婉清的手说：“姑娘，县衙里已经好久没发粥了，你们是老天派来收我们的尸的嘛，谢谢老天能让我们不做饿死鬼。“

　　这老头子的手像干枯的树枝刺着叶婉清手臂，也刺痛了她的心。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就算有圣散子方成功了，也说不出什么一定能救你们的话，只能解释是二皇子派来赈灾的。

　　老爷子想哭，眼睛却干的流不出泪来，倾诉说：“大旱啊，俺们去年秋天就没有收到粮食，冬天大雪里全是饿死的人。结果又遇到这病，尸体都来不及烧，俺家孩他娘去了，却没有地方埋，又不忍心放在路边，就放在床下，俺就睡床上。”

　　这时老爷子也咳了起来，要把心肝肺都咳出来了。旁边的人好像遇到鬼一样，一脚把老爷子踹开，骂道，“病重了就死一边去！别在这浪费粮食，自己躲个地方别传染我！”

　　叶婉清看不见，只能勉强扶起老人，并生气的对踢人的说：“这个粥棚不是只照顾未患病的人，你们是否患病很难分得清楚，粥铺只是施舍需要的人。”
　　那个人听完也心虚了，天知道谁患病谁没患病，但马上又长了气势的说：“你跟着这老头，迟早要得这个怪病，两个人滚一边死去吧。”

　　县丞听到动静，跑过来看。明白了情况让人把踢人的打了一顿，并大声宣布，不准打架，违反者就不再发粥了。
　　之后县丞妥当的安排好了老人。

　　很快，药熬好了，一一喂给病人之后，没几天就好了大半。百姓对县丞和胡太医感恩戴德，称呼圣散子方是神药，胡太医是神医。当然他们并不知道一直坚持救自己的，还有一个盲人小姑娘。

　　一天，陈莫找到胡太医说有个妇人找，一路寻到他那了。
　　胡太医没空见，就让没啥事干的叶婉清去见见。结果带过来才知道，竟然是李婶。

　　李婶一上来看到叶婉清在屋内坐着，激动的拉着她的手说：“求姑娘救救钟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