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心安》梓桑归

28、第 28 章

　　在叶嘉宁的带领下，顺利的找到了太医的住处。

　　如果不是叶婉清向守卫哭诉自己眼睛疼，并拿出了那太医落下的药方，是不会让她们进去的。

　　叶嘉宁捂着鼻子仔细注意周遭环境，之前只是远远的观察过，没想到进来是如此精致的院子，但墙角处一滩有些陈旧的血迹破坏了院子的祥和。

　　在守卫的指引下，她们安静的走着。快到的时候叶婉清听到煮药烧开了的咕噜声，药味浓郁的刺鼻，混杂着一丝难以形容的死气。

　　老头正热的满头大汗，焦躁的煮着药。

　　他不满的想，当初二皇子来太医院，需要太医去金陵救治瘟疫，承诺是自愿不强迫。虽然快要告老还乡也拼着一把老骨头毛遂自荐了，可现在整日待这院子中，还谈什么救病治人。

　　而看到不请自来的姐妹俩，更是生气直接呵斥道：“你们来干什么？快点出去！”

　　叶婉清虽然看不见但耳朵灵敏，朝着声音的方向缓缓行了一礼，接着开始说道：“多谢胡太医之前的治疗，婉清的眼睛好多了。本不该打扰太医的，不过之前您在我这落下了一张方子，所以特来送还。”说着拿出了那苏合香药方。

　　太医看到熟悉褐色纸张，忙找了找袖子，果然发现药方不在了。

　　此时他板着的脸明显柔和了一些：“谢谢你啊，这药方虽然我记得内容，但并不是最后完整的药方。如果残缺的方子丢失被人随意使用，是会很麻烦的。”说完让两个人坐下并倒了茶。

　　听到对方如此说，叶婉清确信这太医是个能体谅百姓的好太医了。

　　“我姓胡，可以叫我老胡。你的眼睛我会尽力医治的。不能说很快能看清，但是至少不会让你看不见。”毕竟被那人半是胁迫半是好处的拜托，胡太医以为对方是来看眼睛的。

　　“多谢胡太医了，婉清当然很在意自己眼睛，但此刻有着更重要的事。”

　　“妹妹给我念了纸条上的药方，这可是苏合香方？但此方用药珍贵，大多数的药材都是千金难买的香料，是并不适合此次范围如此大的瘟疫啊。”叶婉清直接了当的说出来，也不怕会得罪脾气不太好的胡太医。

　　出乎意料的是胡太医并没有生气，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惭愧啊，我一开始也想用便宜的药，但是药效并不好。而二皇子指明了药是给那些达官贵胄用的，只要药效好，千金难买的药材又有何妨？现在我们只有研究这些古方了。”

　　“小女子不是来指责胡太医的，我知道一个药方，不仅药材便宜，而且药效很很好。”

　　“哦？当真？”胡太医此时也不管二皇子的施压，全是对能治病救人的渴望。

　　“我这里有圣散子方。”叶婉清平静且有自信的说。

　　本来很是期待的胡太医像是老了十岁：“唉！白高兴一场。这药方早就被废了，也失传了。而且后来好几次瘟疫试了丧命的人不计其数，当初李之纯李大人能够治疗成功或许只是巧合。”

　　叶婉清娓娓道来：“并不是巧合，而是李大人对症下药。对症不光指人，还包含了天气环境。当初幽州环境湿热阴冷，与药性小热的圣散子方正好契合。而后来之人使用时并不符合潮湿这一条件。”

　　此时叶嘉宁疑惑的插了话：“可是现在是初春，虽说有些寒冷但并不潮湿啊，就是因为干旱才造成这次瘟疫的呀。”

　　“可是妹妹可注意到最近一直在下雨。”

　　“大旱之后必有大涝。”胡太医想起了过去在民间医治时，农民常说这句话。但只依靠俗语经验，并不能打动胡太医：“可是，现在还只是预兆，你就这么笃定吗？要知道施错了药无疑于一把杀人刀，况且姑娘看样子并不是医者吧。”

　　面对胡太医的质疑，她一时没答上来。

　　叶婉清的额头开始冒汗，是啊，我就这么笃定吗？母亲和李大人说的就一定对的吗？想要做成功一件事，才有脸去找母亲。那自己不就是用一己私利去赌百姓的命吗？

　　那当初第一次用圣散子的李大人，有什么信心认为这可以救百姓的命。如果失败了呢？

　　不。李大人不会害怕失败，就像母亲知道圣散子方早就被废，却依然记载一样。

　　叶婉清开始唾弃自己，有想做成事的心，却没有勇气。

　　“我并没有信心，可是总要有人去尝试。据我所知，二皇子准备秘密派人去富兴县，说不定这就是治病救人的机会。在这里，根本不能准确还原潮湿环境，老胡就真的甘心待在这个屋子里治病救人？”

　　“我们可以先去富兴县，小范围试一试药方。我是外行，可我相信老胡我一样，不忍心让整个金陵的百姓沦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沉思许久的胡太医答应了叶婉清：“反正这里的太医又不止一个，我早就不想在这破地方呆了，按照姑娘的说法，看来你们是想跟我一起走吧。”

　　叶婉清点了点头，而叶嘉宁满脸不情愿，但想到秦安会去，还是点头了。胡太医准备好后就风风火火的去找二皇子请命了。

　　等待时间叶嘉宁开始考虑后路，如果失败该如何脱身。而叶婉清没想过，大概她把他人的命看的更重些。

　　很快胡太医就回来了，他一脸不可思议，二皇子不仅同意了自己去富兴县的请求，还准许他带一部分的草药前去，并且承诺只要治疗得当，他就会批准更多的草药。

　　看来二皇子也不是一个真的狠心毒辣的人，众人这么想着。

　　叶家姐妹告辞了胡太医，回去准备行李了。
　　叶嘉宁用别扭又阴阳怪气的语气让叶婉清在屋里躺着吧，她去收拾行李。叶婉清心里想笑，脸上温和的谢过妹妹。

　　结果没多会儿，秦安收到胡太医要带着叶家姐妹去富兴县的消息，跑来质问：“婉婉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不知道那里很危险吗？”

　　面对难掩生气却依旧语气亲昵的话，叶婉清一脸冷漠：“林大哥为什么不同意我去呢？说不定我也可以给你帮助啊，这样就可以报答林大哥的救命之情。”

　　“我不需要你的报答！你是觉得我很犯贱吗？总是帮助你，是为了让你这样报答？”此刻秦安说的帮助，不止是这次，而是上次，上上次，他对叶婉清的好不是为了让她回报。

　　其实可以自私的说，他只是为了弥补童年的自己。小时候高不可攀的叶府，遥不可及的大小姐，陷入淤泥中了。
　　而自己可以高高在上的去救她，施舍于她。这时，他不再是阉人和无家可归的乞丐。

　　但却没想到，叶婉清还是狠狠的践踏了他的自尊。

　　“我和林大哥不是一路人，你去你的庄子，我和胡太医要先去富兴县。如果我能活下来，会去庄子里看你的。”叶婉清坐的笔直，她知道秦安的所在方向，却撇过头去。

　　秦安咬牙切齿，颤抖的手握成了拳。果然，还是得亲手杀死她，她只能死在我手上。

　　随即他又自嘲的笑了，明明那么多机会可以杀他，自己不也放弃了吗。

　　“你这么爱不自量力，这么喜欢送死。那快死的时候可别求我，我怕我会忍不住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