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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幻 她漆黑的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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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侍卫停止了鞭打,心满意足地抱着血盆离开了。
阿哩身上的痛已经麻木。她全身上下没有一块皮是完好的。她趴在地上,拼命地试图维持着清醒,不死心地看着视线中光所在的方位。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那个令她朝思暮想的出现在了铁栏门口,慢慢走近她,向她伸出了白皙的手,微笑着低头看向她。
她眼中只剩有模糊的色块,但脑海中不自觉拼凑出了零星的画面。鲜血从额头顺着她面部的棱角滑了下来,她甚至闻到了血的腥甜。她仰望着那个他。那个柔和的,温柔的神色,明明对于她来讲是最熟悉不过的了,但不知怎的,她觉得他们之间变得遥远了。
她抬起头,瞳孔中只有他的身影,专注而虔诚。那目光,就像信徒瞻仰着神祇。她漆黑的睫毛上沾着血珠,但双眸清澈。
不谙世事的狐狸,彼时年少。
突然,她脑袋一沉,眩晕环绕着她。当她再抬头时,那个温柔的少年不见了,只剩下一个跪在地上披头散发的人。他身上带着血迹,痛苦的蜷缩着。
阿哩呼吸一滞,怎么会。
他风光不再,一身白衣暗纹波光流转却被刺目的猩红覆盖,英俊的面容上满是泪水。他将唇咬出了血,呢喃着。
她想去扶他,却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看着。阿哩感受到的是揪心的痛。五脏六腑被撕扯般的剧烈。她的心脏仿佛停了停却随即骤然加速。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谁伤了他!
愤怒与心疼撕扯着她的理智。她眼睁睁地看着最要好也是唯一的如亲人般的存在变得如此狼狈,她却只能无力的趴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她这样想着,直到她听到了话语声。于是她竭力压抑住骨子里的兽性,听着。
虚弱的声音传来,“对不起阿哩......真的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藏着莫大的痛楚。
阿哩没有动,死寂般的,脑海中只回荡着那些话语。公子从来都叫她阿哩,不叫她灾星。或许他受伤与她有关。
她听见自己的名字后,自动忽略了后半段,双目泛红,眼角起了泪水。
此时的她断然不知,那些话她如若在此刻听到了,放在心上了。后来也不会心碎的那般彻底,一些事也许不会发生。
她的右眼皮狠狠的抽动了一下,心也开始砰砰乱跳,慌慌的。她有一种预感,不好的预感。
阿哩拼尽全力向着跪在地上的公子伸出手,试图抓住他的衣角安慰他,却不料,手穿过了袍角。她愣住了。手穿了过去,幻觉?
她又不死心的试了几次,指尖却一次次的掠过虚空,却始终触不到那么白衣。终是力竭,她的手坠落在地上,发出了一生闷响。
她看着胡作霖,当她抬起头看他时,鲜血又与泪水混在了一起。她心中一片茫然,直到眩晕感再次来临,她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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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眼时,阿哩是被刺骨的冰凉冷醒的,浑身湿透,水顺着头发流下来,滴答滴答的,也冲下去了部分血迹。只不过,凉水侵入伤口的感觉的确不好受。她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看着此时身处的密室,一阵恍惚。
乌黑的石砖刻有丞相府独特的纹路,残月拥着霜雪,云下呈祥。她想起了在她被公子领回府后,便是在这里被质问自己一双异瞳从何而来,也是在那之后,仅仅因为自己酒红与墨黑的瞳孔,便被指责为了灾星。有甚者在见过自己后回家便一定要沐浴焚香,说是要摒除身上邪气。
她沉浸在自己思绪中时,却又突然被一股力量提了起来,而后被粗暴的按在了坚硬的石板上,她跪着。
“嗯......”阿哩的脸扭曲了一下,受不住的闷哼了一声。她身上的伤本就没好,被冷水侵入后更是开始恶化,再加上这一压,她膝盖上的血肉与衣服粘在了一起,全身破裂般的痛楚侵袭着她。
这时她才意识到,原本昏暗的密室已被烛光点亮,光下站着几个人。
丞相大人,公子,小姐,还有几个侍卫。
等等......公子?
阿哩回过了神,欣喜的看着那个一身白衣的男孩儿,染血的瞳孔直勾勾的盯着他,就像濒死的野兽看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也许是察觉到了她热烈的视线,胡作霖停下了与父亲的交谈,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只不过就一眼,然后便收回了视线。
阿哩看到这样冷淡的公子,她怔住了。她感觉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那一眼实在是太冷淡,隔绝了昔日的所有温柔。胡作霖的一双眼睛看她时过于平静,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了一样,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关心与急切。她心口微颤,不祥的预感也越来越强烈。
阿哩眯了眯眼睛,又随即注意到他的身子有些颤抖。不是与她一样失血与冷的颤抖,而是战栗着,发自内心的恐惧着什么。但四周并没有危险。
倒是二小姐胡叙玥一直关注着她。
阿哩可以感受得到,胡叙玥的看她的眼神可不带同情与可怜。她挑衅般的朝着胡叙玥勾了勾唇。
小姐一身华美的紫袍,头戴金簪,虽然年岁和阿哩一般大,但气势凌人。只不过,她眼神中透露着骄蛮与得意。年纪轻轻的她此时还没有学会伪装,一切心思都浮在表面上。看到阿哩的神色时,她又加了几分带有胜卷在握的轻蔑,向狼狈不堪的囚女回以嘲讽的眼光。
阿哩想起了胡叙玥鞭打她获得鲜血后,她将胡叙玥推倒在地时的样子。那时的她可不像现在一样。当她指着摔倒时被鞭子不小心划过的伤口并哭着对丞相夫人哭诉时,她的鼻涕与眼泪混合在一起,一点也不像她平日里的优雅。
阿哩心念一动,唇角微扬,脑海里将如今的她与不久前的她作了个对照。
啧,真是精彩。
可念及此,她又不免有些担心。
她太了解胡叙玥了。若非笃定这只“野狐狸”终会吃亏,胡叙玥绝不会如此高调地向她开衅。
是的,开衅。阿哩是这样理解的。
毕竟当初她初入丞相府时,两人尚算要好的伙伴。
正因如此,阿哩才明白,胡叙玥会这般幼稚地在心里,把自己这堂堂丞相府的嫡小姐,与一只野狐狸并列同等,实在再正常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