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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起点 阴影中的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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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昌十七年,自新皇夺位以来已有十几年。虽然表面来看影霜国只是初步安稳并不及前朝盛世,但聪明人都看得出来皇野心已大,扩充版图成为王朝只是时间问题。
京城,一个小小的女孩蜷缩着蹲在角落里。她大概六七岁的样子,穿着精致却脏兮兮的衣服,脸上也满是泥污。
人们经过时总是指着她,很是嫌恶,好像她是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
她有个名字,叫灾星。至少几乎所有人都这么叫她。
除了带她回家的那个少年,他叫她阿哩。他说,是因为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整个人哩哩啦啦的,便想着以后绝不会让她再变成这幅样子,而为了以后都能想起他们的初遇,他喜欢叫她阿哩。
她自然很喜欢这个名字。因为这个名字也会让她想起作为狐狸时无忧无虑的日子,即使那已经很久远了。
想到这,阿哩一双妖冶的异瞳暗淡。处在阴影中的她是多么瘦弱啊,皮包着骨头,看起来比同龄的孩子要小很多。
外边是卖糖葫芦的吆喝声,而黑暗的巷道中的世界是没有色彩的。阴影的她,紧攥着一条红木挂坠。
挂坠是木头雕的,上面刻着寒霜与月,还有一只晒着月亮的狐狸。它通体呈红色,上边还带有金丝,看起来价值不菲。木头和金丝是她从木行和布坊偷来的,而上面的浮雕是她用自己的爪牙一点点打磨而成的。这花了她整整半年的时间。阿哩不知道小公子会不会喜欢自己准备的这份生辰礼物,但每当她看到挂坠上那只小狐狸时,她嘴角总是不由得勾起来。
阿哩将头埋进膝盖里,怀里紧紧抱着坠子。她紧紧闭着眼睛,努力地去想小公子的脸,但眼前却总是零星闪过不久前的那些画面。
尖叫。
混乱。
哭喊。
她似乎只记得这些。不,还有那些各种各样的眼神。凄厉的,灼热的,疯狂的,厌恶的......都有。
悲悯的神明已离她远去,夜鸦般的浓密睫羽低垂,眼下是地狱。
染血的鞭子掉在地上,她站着,她坐着。一个人满身伤痕,另一个衣服只被划了一个口子。
事情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了?
好像是在一次争吵之后。公子将她带到丞相大人面前,当她显露出那双异瞳后,丞相大人对她的态度彻底变了。从之前的不闻不问到后来的...关怀之极?
如果放血算的话。
阿哩麻木的站起身,常年的放血是她本身的力量被削弱到极致,她已经不记得早年作为一只狐狸是如何肆意的了。
不过......所幸公子从未变过。一样神采奕奕,一样的如沐春风。
他亦兄亦友,或许更甚。这种依赖让她着迷,还好他没有变,还好他还是那个向她伸出手的小少年。
他是她唯一的朋友,也是她仅剩的温柔。
忽然,阿哩的耳尖动了动,她猛地抬头。
只见一个高大的侍卫走到了她面前,神情冷漠,“走吧。”
阿哩知道她会面临着什么。她不害怕,其实没什么可怕的,早已深陷阴影的她承担得起任何后果,包括死亡。
于是,她顺从地向前走了几步,任由他将自己的手捆在身后,押着她走向了这一条不见光明的不归路。
没什么好怕的,也没什么好伤心的,她安慰着自己。他们不值得。在那些人眼中,她,不过一灾星。她的命当然比不上嫡女的一道不小心受的伤。
阿哩仰望着高挂在空中升起的太阳。果然,它还是那么讨厌。那刺眼的光芒带着疼痛的炙热,如此耀眼,令她嫉妒。
她闭着眼睛,仰面朝着光源,感受着灼人的强光。光点在她脸上跳跃,深刻的,炽热的烙在了上面,就如最开始那样,在山洞口。
丞相府到了,丫鬟小厮们冷漠地注视着她。与两年前不同的是,阿哩不再觉得欢喜了,她开始紧张了起来,她不希望在此时见到他。
她再次被关入了冰冷空荡的牢房,没有人看管她,没有人认为她会逃跑。
在他们眼里,她从来都是灾星,是囚女,但不是人,不是一个年仅八岁的女孩。
她无力地趴在潮湿的地面上,虽然捆绑她手的绳子已经被剪掉,但被绳子勒出的血痕仍然疼得令人发指。
那个侍卫已经回来了,手中拿着盆和软铁鞭。
“啪。”
侍卫将鞭子狠戾地抽在了她的脊背上,刺入身体的那一瞬间,她猛地闭上了眼睛,硬是扛着没有哼出一声。
鲜血顺着鞭子流到了铁盆里面,毫无声响。
阿哩的头正好对着盆,心中悲切,异瞳黯然。
她想要尖叫,但那只会让侍卫更兴奋。她想要哭出来,但她的傲骨不允许。
虽然她现在哪儿还有傲骨可言。
软铁鞭上带着刺,每当鞭子落下去时她的背上都会出现一道深刻的狰狞着的血痕,那是耻辱,是疼。
她想要昏死过去,可是她不能。
铁刺刺进她的血肉中,使她每时每刻都保持着清醒,她只觉得艰熬。
阿哩只觉得火辣辣的疼。她的后背已经血肉模糊,整个牢房弥漫着浓浓的血雾。
妖冶的,浓烈的浑氤,如同地狱。
血腥味刺激着阿哩体内的每一个嗜血因子,激发着她藏入骨血的兽性。
侍卫满足地深吸了一口气,血的气息笼罩着他,而磅礴的灵力充盈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觉得全身都是轻快的。
侍卫用贪婪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阿哩。
不愧是大人再三嘱咐的人啊。难怪他说不需要太过经营便能让那群愚民相信眼前这位弱小的姑娘是灾星。毕竟她那双诡异的眼睛足以让她成为城里灾事的扛把子。而丞相府的收留又可以显出他们的善心。更何况,她的血是最好的灵力补品。
一举两得!
想到这里,他更加兴奋。于是侍卫猛的拿起了手中的鞭子,使出全力甩在了阿哩身上,然后一拉。
一瞬间,血肉被撕裂,表皮勾在了铁刺之上。
“嗯......” 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阿哩快将嘴唇咬烂了,却还是短促地闷哼出了声来。
鲜血喷涌,像是一朵朵绽放的绝刹花,艳丽的舒展着花叶。一朵接着一朵,一层铺着一层,使这个地狱美丽却危险。
她尽可能地睁开眼睛看向牢房铁门的方向,心中期盼着,但又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大量的失血使她濒临休克,意识模糊,目光所及的只有大片大片的红色。
“公子,救我......”她在昏迷与清醒的交界处呢喃着,发出濒兽般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