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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生(二) 过往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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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我回到了熟悉的海域。
不过这一次海面是平静的,凝固的。
我撑起身子,站立在广阔的海面上。
远远的,我望见了一座岛。
我向前迈了一步,却又被身后一股力量拉了回来。我转头看向身后,空无一人。
冷涩的海风吹在身上,鸡皮疙瘩被激得满身。
我想走出去。离开这里。
我带着恋慕的目光遥遥望着岛的方向。诡异的,有个黑色的点立在了岛的边缘。
又是一阵迷人眼的诡异的风过去,黑色的点后面出现了高低错落的“人影”。紧接着和幻灯片般,黑色的点越来越靠近海岸线,最后落入了海中,我惊得向前一步试图阻止。
猛地,一双平静如死水的眼睛印现在我的脑海。
我吓了一跳,心跳停滞了一瞬,向后退了几步,但左脚拌右脚,直接摔进了不知道何时化了的海里。
我猛然睁开双眼,呆滞的看着爬满紫藤的天花板了好一会儿。
我不耐的支起疲惫的身子,却在察觉到身上盖着件陌生斗篷的时候愣住了。
初醒的迷茫也在此刻荡然无存。
昨天,有人进来了。
可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怎么可能还会有除了我以外的人呢……
我感觉背后一阵凉意,转头看去却什么也没有。
我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栗,难道是他们追过来了吗?不会吧……难道真的没有出路了吗?
不,不会是的。
在看到被包扎的完好的手臂时,我笃定地想。
他们不会对我怜香惜玉,只会一次次地划开我的伤口,一遍又一遍地往上面撒盐。
对,没错,他们没有追来。
我还在这里,我没有被带走。不会是他们来了。
那……是谁?
推翻了梦魇里的人来到了这里的猜测,即使那位替我包扎的人也是充满了未知,我还是不免暗中松了口气。
只要不被带回那个鬼地方,遇到些神魔鬼怪我觉得都是好运。
不知什么想法,我将斗篷抓起凑近鼻子处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紫藤花香,和这小楼的味道很像。
难道是小洋楼的主人回来了?
我从沙发上起来,抱着斗篷在小样楼里转了一圈,并没有其他人的痕迹。
我抖开斗篷,拿着它在自己的面前仔细端详,然后双眼眯了起来。
难道是吸血鬼?
只有晚上能出现?
我眯着眼,瞎猜了好久,后面撇撇嘴,把斗篷收了起来,小声嘀咕了声胆小鬼。
我透过破碎的窗,看着外边的风平浪静。恍惚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风带着昨天的湿气进来了,紫藤的味道更浓了些。
我不由地打了个喷嚏,有点冷。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斗篷,思考三秒,不穿白不穿。
谢谢你,不留名字的好心人。
我拢着半敞的斗篷,把散乱的长发编成一股麻花辫,编完我看着墙上留着的半面镜子,觉得单调,垫脚摘了几朵紫藤插在了辫子上。
这样好看多了。
可是……现在我该干什么呢?
我陷入了迷茫。
都快忘了是怎么来到的这里。
我蔫蔫的坐到了阳台的那架挂满紫藤的秋千上,摇了摇。
安静的氛围只有秋千摇动发出的“嘎吱嘎吱”声。
我的思绪被牵动,随着风带着雨水的潮味的加入,我仿佛又回到了那天放学的路上。
很平常的一天,17岁的我刚请假准备回家。
如果那个地方可以称作是家的话。
前不久刚下完雨,空气里带着潮气,和很多描述不来的难闻的味道。反正不是课本里面说的泥土的芬芳。
天空阴沉沉的,呼吸的每一寸空气也重重的,街上也没有什么人,只有低飞的蜻蜓和电线上停留的几只爱乱拉屎的鸟。
回家的路程不长,快走10分钟也就到了。
但我把步伐一步拆成三步走,只盼着可以自由多点时间。
其实下雨蛮好的,这样我还多了点理由,可以晚点到家。
我低着头,看着因为走动一晃一晃的鞋带,不由出了神,漫无目的的在空街上前行。
突然,一声嘶哑的鸦叫打断了我。
抬头发现是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正站在旁边的电线杆上,它的眼睛绿油油的,盯久了有点渗人。
它歪着头,嘴里还衔着块石子。
见我抬头看它,它展翅飞了起来,将那块石子吐向我。
我抬手去挡,但还是被那石子弹了头。
我有些恼了。
平常在家受欺负,在学校受委屈!
难得有的休息时间就这从学校到家的磨蹭出来的20分钟路程,现在连只鸟都欺负我!
乌鸦盘旋在空中,我想抓也抓不到。只能愤愤捡起刚刚那颗石子朝它丢过去,但被它敏捷地躲过了。
好气!好讨厌!
我不想再理会那只坏鸟,步伐加快往家的地方走。谁曾想,那坏鸟竟然还往我的背上丢石头!
啊!好烦!
要是让我抓到我一定要拔光它的毛!
我再次加快脚步,到后面直接奔跑起来,一直跑到家门口,我却突然被不知什么开的鞋带绊倒了!
也是这时,我才发现那乌鸦没再朝我丢石子。
我转头往后瞧,那乌鸦停在最近的电线杆上,居高临下地俯视在地上尽显狼狈的我。
我仿佛遥遥与它幽暗绿瞳中的自己对视。
我不再看它。
我爬起来,拍了拍身上沾上的污泥,拿出钥匙开了门。
一开门,铺面而来是一阵恶臭的酒气。
进门发现一楼楼梯间坐着好几个没有上衣的大汉,他们拿着酒瓶津津有味的喝酒,地上乱丢着很多烟头,空中飘着白烟。
我最受不了的就是烟味和酒味,更别提二者混合,简直是生化炸弹。
一进门我就被呛得咳了起来,咳得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似的。
好不容易不咳了,却发现现场安静得听得到心跳声。空气仿佛在这时凝固了,不安压抑充斥着我。
我四周张望了下,触碰到他们一瞬不瞬的目光,我猛地低下头。
他们全在看着我。
为什么要看着我?我不就咳了几下吗?
不要看了!不要再看了!
我的手抖的厉害,紧紧抓着书包肩带,深吸口浑浊的气,直直往他们中间的楼梯上走。
我的头仿佛要埋进胸口,步伐越来越快,心跳也越来越快。
我的意识开始变得有些模糊,我能感觉到,我在这湿热的空气中开始融化扭曲,好恶心的感觉。
越过在楼梯上的大汉,我头也不敢回,感觉到他们还在死死盯着我的视线,我莽足一口气往楼上跑。途中还撞到了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忙不迭的道歉。
抬头看向受害者,我却愣住了。
“吴挺?”我怯怯的开口。
他应了一声。
可我却感到手脚发凉。
他是我小学同学,传闻中,他喜欢过我一段时日,虽然我更愿意称其为前后桌效应。
可他为什么会在这?他的家不在这,他从什么地方来的?他来这里做什么?
我的脑子很乱,热烘烘的。
他张嘴说了很长一段话,我却听不出他讲了什么。
我看到他朝我伸手,似乎是想凑近我来。
我在这时却感觉上身一凉,猛然低头我的上衣已不知所踪。我动作迅速地捂住胸部,没再看他。
以最快的速度跑到楼上,“啪”的一声将房间门关上。
我滑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眼前雾蒙蒙的,鼻翼上的眼镜不见了。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上身。
嗯?
衣服……还在。
那刚刚?是怎么回事?
没等我思考出个所以然,坐在地上的我感到一阵剧烈的晃动,再一晃眼,我的母亲站在了我的面前,对着我指指点点。
我下意识屏蔽了她指责我的话语。眼前还是虚的,我的眼镜去哪里了?
一偏眼,我看见两个弟弟在地上玩这积木,嘴边流着口水,见我瞄他们,还朝我张开双臂。
我没有兴趣去理会他们。毕竟没人会喜欢和自己痛苦的来源待在一起。我挪开视线,看向了别处。
面前的母亲许是发现了我的心不在焉,或者是又找到了发泄的理由,抓住了我的长发,咒骂着,巴掌往我脸上扇了过去。
力道大得把我扇偏过了头,脸上火辣辣的痛感很真实。我仍旧沉默寡言,在她又扇了我几巴掌后,我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眼角却流不下泪。
突然不远处传来开门声。我还没来得及抬头,就已经被一脚踹了出去,撞到了桌上。
“咳咳咳……咳……”
我捂着被踹的胃难受得不停的咳嗽。好疼……
其实,我今天还没有吃任何东西,身体的排异性让我喝水都觉得是种酷刑。
本就脆弱的胃脏还被这么踹了一脚,不疼就有鬼了。
来人的动作没有停,我还捂着胃咳嗽,没缓几秒就又被拽着腿拉了过去,我下意识蜷起身子,用手护住头,感受到拳头和脚不留余力的往身上招呼,牙关咬紧团得更紧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身上的疼痛转变成了酸痛,拽着腿的那只手的力道也轻了,看来是他打累了,没力气了。
趁着这个机会,我挣脱束缚,以一个很奇特的姿势起身开门跑下楼道。
没有穿鞋,脚心在地板上落下时很疼,有种在拿骨头跑步的感觉。但我并没有因此减慢速度。
我跑进了楼下的店铺里。
嗯……这其实算是自投罗网了。店铺是我们自己家的,我跑着来和在家里没区别,不过这里比较好跑路,东西也多,可以顺手拿来牵制一下。
我站定在店铺门口,身上的衣服单薄,今天天气还凉,我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总觉得,背后凉凉的,感觉有人在看着我。
突然,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上。
我转头,是吴挺。
这次,我听清他说的了。
他说,快跑。
话音刚落,我看见一只粗壮的手落在了他的头上,一片阴影落在了我们身上,伴随着一股不可言喻的恶臭。
我颤抖着抬头看去,是那几个在楼梯间待着的人。
他们抓着吴挺把他丢了出去,然后油光四溢的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搓着手喘着粗气朝我逼近。
我向后退了几步,手颤得厉害,在他们伸手抓我前我转身跑进了店铺。
店铺里全是架子,跑过放着厨房用具的架子时我拿上了一把菜刀。
他们还在后面追着,却因为乱七八糟摆放的架子节奏慢了些。
光想着跑了,没顾着这里面其实并没有路,也没有我希望的庇佑。
我被他们逼到角落,他们并没有因为我拿着刀而停止前进,而是用看着傻子的眼神嘲笑着我。
此刻我的脑海早已被恐惧充斥,原先被打骂都流不出的眼泪也在这时候铺满了整张脸,我甚至听得清此刻剧烈的心跳。
“不要……”我双目无神的挥舞着菜刀,想阻止他们的动作。
可我太弱了,就算有了武器,我还是很弱小。
他们轻而易举的夺过了我手上的菜刀,开始撕扯我本就破旧不堪的衣服。
我的哭喊是他们的兴奋剂,我的挣扎是他们眼中的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