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彗星1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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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尼是在凌晨三点时收起她的天文望远镜，光着脚，从阳台那边走回床铺的，克瑞西达听得清清楚楚。她将右手放在枕头上，头枕着手，无论如何也无法睡去。平日里那些再细小的声音也能被她捕捉，成为困扰她睡眠的因素。
明天下午的比赛由李·乔丹解说。
克瑞西达怎么能再坐上解说席呢，当她破坏了完美，将简单的事情做得一塌糊涂？如果某件事物出现了瑕疵，她倾向于将整个物件都毁灭，而不是修理修理继续将就，这肯定算是吧，逃避的一种。
转学远离霍格沃茨，这样就没人知道她在魁地奇赛时解说失误了。多么荒谬！她已经五年级，快参加就业指导了。
麦格教授让她好好休息，半句责备的话也没说，但如果克瑞西达是名专业解说员，现在、此刻，她绝对已经丢了工作。
她怎样才能再做回个完美的解说？
克瑞西达明明可以不犯错误，闭上嘴，避免所有失误，毕竟她最擅长的就是缄口不言。她能做到不将格兰芬多的训练内容透露给罗杰，同时，也绝不会告诉奥利弗拉文克劳准备怎么对付他们，这事她始终做得完美、公正。
以及，她的手写板上分明预备了无数种应急措施，就连游走球径直飞向自己时的说辞都准备好了。可魁地奇赛场上的局势比天气还难以捉摸，这是困扰，也是魅力所在。
“如果格兰芬多守门员奥利弗·伍德在得分区内防守，忽然被斯莱特林追球手马库斯·弗林特打出的游走球击中，撞上球门晕厥，从扫帚上摔了下来，这时我该说——”
克瑞西达的手写板上怎么会写这个？她从不为这种事做打算，这比不可能发生的事更不可能发生。奥利弗那样的疯子，一个没踏进赛场也想着胜利的魁地奇狂人，与他相关的失误寥寥无几。
克瑞西达为每位球员记了档案，而奥利弗的那本最薄。
守门员很难打出惊艳的战绩，但格兰芬多的守门员几乎从不失误。就连罗杰·戴维斯都承认，奥利弗是格兰芬多所有球员中最难搞定的一个，虽然他大多数时间只在得分区内游走……
她为什么还在夸赞格兰芬多的伍德？
克瑞西达从今以后都要称他“格兰芬多的伍德”，她发誓。那个忘恩负义的伍德，命令他的所有队员离她远一些，而克瑞西达却好像转眼之间就把那不讲道理的事给忘了，就好像她不愿意对他发火？
这不对，大错特错！克瑞西达忽然坐了起来，她想，也许自己明天就该去抢走秋的球棒，狠狠地，冲奥利弗的脑袋再来上一球。她该去揪起他的领子，将他的扫帚丢在地上用力踩几脚，再把他的心也给撕碎的。
可是，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远离她？她伤害了奥利弗还是伤害了他的球队的胜利？后者的可能性更大，毕竟木头是不长心脏的，怎么可能被伤害了呢？她该把所有森林都一把火烧了，但那样就没有木材做扫帚了。
“别担心了，明天我们一定会赢的。”尤尼在床边蹲下，将一双拖鞋摆正，轻声安慰道，“虽然我不太懂魁地奇，但我总是抽空去看看。而我坐在观众席的每一场，拉文克劳都获胜了。”
“那你明天一定要去，就算是为了我。”克瑞西达将床帘掀开一角，光线幽暗，恰好遮盖了她的神色憔悴，“你养在天上的星星怎么样了，尤尼？”
“它们在望远镜里吃了点儿光料，现在又跑回天上去了。”
克瑞西达轻笑一声，安妮斯特随即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于是她合起手掌，对地上的尤尼比了个睡觉的手势，轻轻把纱帘放下了。尤尼爬上了床，将杯子扯到下巴的位置，克瑞西达听出来了。
她听见高塔外有猫头鹰在飞。
她甚至觉得自己能听见格兰芬多的伍德和他的球员的嘲笑声，就在遥远的格兰芬多休息室内。虽然克瑞西达的直觉告诉她，奥利弗和她在夜晚幻想出的恶魔绝不相识，更没有交易的可能，可她也找不出任何理由为他开脱。
克瑞西达究竟做错了什么？
错在她太担心奥利弗，于是将马库斯·弗林特骂了个狗血淋头？还是错在她把那盒巧克力扔了过去？她应该装作毫不在意，因为这些事不值得她生气，真的，她应该是完美的，可完美太难了，光是假装完美就要把她累坏了。
还是说她错在……也许奥利弗真的知道了，知道她生来就不是、也不可能是完美的，但这值得他远离她吗，如果格兰芬多的伍德是她认识的奥利弗？
“大胆走，茜茜，别管他们怎么看怎么想。”
金先生穿着教练服，站在魁地奇训练场中央，往克瑞西达背上推了一把。小克瑞西达尝试着走了几步，因为太想遮盖腿长不一的缺点，她竭力控制着身体的起伏，但那反而让人看起来像得病了。
“别这样，茜茜，把腿迈开，大步走！”
克瑞西达想要照做，但迈开那颠簸的一步太难了。她好像已经听见吉米和艾瑞斯的嘲笑声了，他们指着她叫小瘸子。她站在原地没动，金先生生气地转过身，再也没看她。而身为记者的金夫人在她身后默默站着，没说一句话。
“妈妈，我不是有矫形鞋垫吗？只要我不脱下鞋子，吉米和艾瑞斯这辈子都发现不了，珍妮和奥利弗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定要用这么难看的姿势在他们面前走来走去？我明明可以是完美的！”
下了雨，雨点打在金属的球柱上，响声噼里啪啦，克瑞西达仰着头，她的疑问没人回答。那场雨下得太大了，大过了玛丽小姐批评她的那个傍晚。直到克瑞西达从梦里醒来，仍感觉雨水将自己浇透了。
清晨的礼堂人并不多，克瑞西达昨夜没睡好，觉得太阳穴突出，眼睛酸痛，勺子和碗相撞的闷声都让她心悸。恰巧李·乔丹在高高的大门口叫住了克瑞西达。关于接下来三场比赛的解说，他有些事要请教。
“请你给我些建议，金。”李·乔丹的眼里满是崇拜，但克瑞西达低着头倒牛奶，根本没看见，“怎么做好一名魁地奇解说，伍德说这事我只能问你，我觉得也是，你怎么能精准地戳中斯莱特林的痛点……”
李不知道，他已接连戳中了克瑞西达的两个痛点。
“也许，我是说也许，李。”她将牛奶壶按原本的位置、严丝合缝地放下时，韦斯莱双胞胎正巧到来。克瑞西达不自在地挪远了些，又直起腰，尽量使自己看起来自信，“这件事没有标准答案，你只要按自己的准则去做就好了，尽量公正，你能做到的。”
真希望这些话也能用来劝说她自己。
要是没发生昨天的事，她一定会兴奋地和李谈上很久。李·乔丹的口才好极了，好像他根本就不用背规则和句式，也用不着准备一百种、一千种应急方案，除此以外，他的喜剧天赋更是锦上添花。
“可我还是想知道，怎么在马库斯·弗林特恶意犯规时把他骂得输掉比赛，这太重要了。”李开朗地说着，全然不顾斯莱特林长桌的幽怨目光，“他后半场明显不在状态，虽然弗林特在不在状态都对斯莱特林队的水平没有影响。”
克瑞西达听得一愣，随即告诉李：“你的天赋完全够用了。”
“早，克瑞西达？”哈利夹着课本，腼腆地冲她打了个招呼，“好消息，我们记住变形课教室怎么走了。”
“那是，我晚上梦游都能摸过去了。”罗恩重重地坐在长椅上，看起来还没睡醒，“如果我会梦游的话，我会吗，哈利？”
看来他完全没把伍德的话放心上，不愧是哈利·波特。克瑞西达有些意外，冲他勾了勾唇角。
“早上好，哈利，罗恩，好极了。”她朝他们的新同伴投去目光，那姑娘随即拉长声音，将自己的名字念得标准、圆满，就像在念一道咒语。她对她笑笑，“早上好，赫敏。”
赫敏·格兰杰从座位上站起来，双手同克瑞西达握了手。然后她才拿起一块儿面包，用刀沾上果酱，笑容甜蜜。罗恩·韦斯莱耸着眉头，神情复杂地抽了抽嘴角，但克瑞西达没懂他的意思。
暖和的日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礼堂的学生多了起来，那令人烦恼的餐盘碰撞声也越来越响亮。迎面走来的几人里有不少熟悉的面孔。这些熟人都被她做成了手册，每场比赛都跟踪记录，但赛场以外她们却从不说话。
“早啊金。”安吉利娜干脆利落地说了声。
“嗨。”艾丽娅和凯蒂挥了挥手。
克瑞西达在椅子上没动，她看着那三位追球手神色如常地坐到自己对面，心里升起强烈的疑惑。她谨慎地朝她们点点头，忽然觉得自己坐在格兰芬多长桌和自投罗网没区别。
“我得走了，李。”
“别理伍德。”安吉利娜忽然说。
那皮肤黝黑的女孩冲克瑞西达努努嘴，没继续说什么，好像是还摸不清她的脾气。而韦斯莱们朝她投来昨日的、含笑的目光，他们也没说话，但克瑞西达懂了：“奥利——伍德，他的支持率不太高，是不是？”
“他在训练场上简直是魔鬼。”
“主要是我们觉得你没做错任何事，包括解说。”
克瑞西达冲姑娘们苦笑，忽然有些感动。但这感动依旧让她提心吊胆，好像肥皂泡泡似的一戳就破。
“奥利·伍德是昵称吗？”乔治笑弯了眼。
“我该坐回那边的长桌了，一会儿麦格教授要宣布霍格莫德周末的事，可惜你还不能去。”她站起来对李说，“我唯一能帮你的，就是送给你球员们的记录手册，毕竟那些人都是高年级，你还不熟悉，对不对？”
背后的冷意消失不见，克瑞西达感觉有人来到了自己身后，像个火炉一样散发着热气。她有些僵硬地端起杯子，将坐过的长椅挪回原本的位置。是不是该给格兰芬多的伍德一点儿教训了，毕竟他让她丢失了前半夜的睡眠？
揪住伍德的领子，把他和他的扫帚一起摔在地上。人和扫帚一个也不放过，不管有没有心，她都得把这两个东西撕碎了。
“克瑞茜？”奥利弗以为自己看错了。
“金，你把伍德的位置占住了。”珀西拉开椅子坐下，自然而然地说，“好心提醒，级长应该在自己学院的长桌维持纪律。”
克瑞西达最终只是低下头，干巴巴地说了声：“多谢。”
金小姐端着那杯一口没喝的牛奶，从格兰芬多的长桌大步离开，她的走路姿势有点别扭，也许是被伍德气坏了。伍德一言不发地追出了礼堂，惊得安吉利娜赶紧去看外面的天色，太阳是否从西边出来了。
“我们建议他约克瑞西达去霍格莫德。”弗雷德对安吉利娜眨眨眼。
“幸好霍格莫德没有魁地奇精品店。”
“梅林，我祈祷金不要答应。”凯蒂说，“她是那么完美的一个人。”
珀西突然插嘴道：“伍德也没有特别差吧？”
忽然冷了场，好像没人想继续珀西·韦斯莱的话说。珀西没意识到，即使他意识到了，大概也会先觉得是伍德的错。乔治与弗雷德对视，做了个莫名其妙的手势，又冲埋头吃饭的罗恩丢了个悬浮游走球。
“我说，五年了，为什么他们还没在一起？”艾丽娅问。
“除非魁地奇运动被魔法部禁止，让他们两个都没事可做，只能老老实实地坐下来谈心。”凯蒂用勺子搅了搅麦片，“或者一夜之间，所有仓库里的飞行扫帚都被火烧了，你觉得哪个可能性更大，艾丽？”
“不知道，但他们肯定要投身政治了，就为了恢复魁地奇。”
“我听说金不做解说了，但她要拟一套制度，对付恶意犯规的球员。”安吉利娜怜悯地瞧了罗恩一眼，他的粥碗被迷你游走球击中了，“昨天晚饭时安妮斯特跟我说的，金尤其要对付马库斯·弗林特。”
赫敏·格兰杰眼睛一亮，抛下了咆哮的罗恩，也朝礼堂外走去。
“到底是谁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