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过的海鸟不会回头》枫古咕咕

2、第 2 章 在科尔芙七

　　在科尔芙七岁的时候，人类的脚步终于迈出了拉达星系。

　　科尔芙不明白，最近几日，为什么这么多人，从天南海北各个不同的星球来到了他们的小镇。因为经营旅馆的父母都忙着招呼客人，没什么时间管她，科尔芙便在整个多兰那乱逛。

　　科尔芙并不怕生，性格温和开朗，异乡人大部分都很喜欢这个小家伙。那一个星期，科尔芙一睁眼，就会被来往的客人叫上，让她带他们在镇子里游玩。

　　科尔芙的父母一点也不担心，在身份芯片3.0plus问世后，拐卖或伤害孩童的恶性事件几乎没有可能发生了，相反，他们还正愁没有人帮忙带孩子呢。

　　科尔芙记得那是一个星期三。那一天，小镇里的异乡人是空前绝后的多。每一个餐馆的每一个座位都坐了人，每一家旅馆的每一张床上都铺着两床被子。人们不知道为什么都异常激动。在等待的焦急中，不少人犯了傻。光是那一天科尔芙看到的，就有七伙人打了起来、十三个伙计喝到酒精中毒、二十对情侣热吻超过十分钟。警车更是平均八分钟就有一辆从她身边飞驰而过。她一直都想问问最近这个镇子到底怎么了，但是同行的大人几乎每一个都说过一样的话：“你还小，说了你也不明白。”

　　科尔芙很无奈。她该怎么告诉这些大人，她已经开始研究太阳黑子的能量流动与相关应用了——虽然目前相关研究成果只有一张用蜡笔的儿童画。但是这并不妨碍她被这一阵情绪感染，于是在路过中心广场的时候，面对圣女玛琳的雕像，她为大家唱了一首西西弗民歌。

　　“是哪个小天使在为我们歌唱呀？”

　　一个脆俏的声音响起，在一片鼓掌和赞美声中格外出众。

　　科尔芙望向声音的来源，看见了一个栗色短发、身穿白色制服的姐姐，眉眼含笑。

　　“小天使，你是否愿意和我们同行，为我们做向导？”

　　姐姐蹲下来，握住了科尔芙的小手。

　　鬼使神差地，科尔芙就点了头。虽然她也找不到什么理由拒绝，和谁在一起不是玩呢。

　　姐姐笑了，露出两个酒窝和她洁白的牙齿。她伸开双手，把科尔芙抱起。

　　“小天使，你叫什么名字呀？”

　　“科尔芙·拉利洛。”

　　“哟，你去哪拐了个小孩回来？”

　　姐姐抱着她走进了白制服的队伍，一个年纪和姐姐相仿的女孩向她们打招呼。

　　“这是当地居民的孩子，小拉利洛。”

　　“你把她带过来，也不怕导员说你。”

　　“怕什么，导员不是已经去拼酒了吗。”

　　“他在喝酒！在哪里，我要去拍下来。等他下次抓到我翻墙的时候，我可就有话说了。”

　　“喏，顺着这条路走，在第四个路口右拐，左手边开始第十二家餐馆的第二个包间。”

　　那个女孩急匆匆的走了，嘴里还嘟囔着些什么诸如“老东西你也有今天”的话。

　　“姐姐，你们来自哪里啊？”

　　“我们是格博卡波登的青年军研学团。穿白色制服的都是。”

　　“格博……?”

　　“格博卡波登。你看，”姐姐伸出一只手，手腕上的终端发射出投影，“这是你们的星球，西西弗，这边就是格博卡波登。”

　　“哦哦，”科尔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决定把格博卡波登也加到她未来的研究项目里，“那，姐姐，你们这么多人都来我们这里干什么呀？”

　　“嗯……小天使，你知不知道人类一直在研发星际飞船？”

　　“就是那种可以飞到其他星球的飞船吗？”

　　“对，不过这一艘星际飞船可以飞很远很远，是西西弗和格博卡波登之间的距离的几万倍。今天，这艘飞船就要发射了，就在西西弗。这个小镇，是距离发射基地最近的观测点。”

　　“所以你们都是来看飞船发射的？”

　　“对呀。”

　　“这有什么好看的？”

　　“当然好看呀。只要这艘飞船成功发射，人类的脚步就能走出拉达星系。今天注定会载入史册，小天使，我们都在见证历史呢。”

　　姐姐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光芒，嘴角无意识地扬起，看得出来，她一直在期待着这一天。所以尽管科尔芙并不理解，当姐姐吃完晚饭，邀请她一起去观看飞船发射时，她没有拒绝。科尔芙心想，姐姐也没有因为她是小孩子，就懒得和她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她陪姐姐一起去，也是应该的。

　　在不眠的欢闹声中，终于迎来了发射的时刻。无数人的生命从这一刻开始有了意义——4：00。几个小时前，姐姐就带着小科尔芙坐上格博卡波登青年军研学团的游船，来到了最后的警戒线。这里有西西弗和各个星球的联合军舰驻守，已经不能再靠近了。

　　小科尔芙终究是个孩子，刚转钟就实在坚持不住睡着了。当她被巨大的欢呼声吵醒时，她在姐姐的怀抱里，看到了天际线上破海而出的一个光点。

　　“姐姐，我好像忘了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

　　光点越来越大，轰鸣声越洋而来，所有的欢呼声和说话声都被淹没。每个人都像是被那个光点控制了，屏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它。

　　科尔芙却在光芒和喧嚣中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她感觉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从大海里，从天上注视着她，注视着所有人类，目光冷冷。它们本来蛰伏在未知和黑暗中，但是现在像毒蛇一样破壳而出，吐着鲜红的信子，满是警告和威胁的意味。

　　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直到——

　　科尔芙的额头磕到了一盏白炽灯。

　　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在黛尔菲娜的飞船里。

　　为什么这里会有一盏突兀的白炽灯？

　　科尔芙摇摇头，努力让自己的思绪回归现实。过去的记忆就像水草，总是将她缠紧，喘不过气来，稍有不慎，就会被拖入记忆的泥沼。自从看到了多利维斯的照片后，记忆锁似乎有些松动，看来在这次任务结束之后，她得再去看一下医生。

　　幸好多功能服已经开启了光学迷彩模式，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下，不开启热成像，黛尔菲娜未必会发现自己这个潜入者。科尔芙冷汗涔涔，她的状态越来越不好，不仅是头昏脑涨，连五脏六腑也疼了起来。在剧痛之下，科尔芙不由得半蹲下来，捂住腹部。这不是记忆锁造成的影响，无论它是牢固还是松动。

　　作为侦查先锋，科尔芙的直觉告诉她，自己已经被发现了，但是现在连全身而退都做不到。

　　或许这就是格博卡波登一向傲慢的底气。科尔芙可能即将死去，但她甚至还没有见到黛尔菲娜。

　　这就是格博卡波登。科尔芙在晕倒前想，“灯塔”和西西弗政府曾做过很多预案，制定了上百种计划以应对格博卡波登的军事袭击。然而直到她亲身与格博卡波登人交手，才发现西西弗是多么弱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