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记》枕清流

4、月千钧

　　又过了几日，雨一直未停，淤积的江水也疏通不了，就连城北的小丘也快要保不住，朝廷的救援还未到，江雪鹤实在忍不住，便上了知府的船，要去江边看看能不能做些什么。
　　“我是不信什么鬼神妖魔的。”卫大人皱眉看着他道，“你这小道要和有些无赖巫祝一样说什么以人祭河伯的方法，我就先把你丢下去。”
　　“我没见过河伯。”江雪鹤摇头，“要是真有，那便捞出他把他打一顿。”
　　船慢悠悠划到了江边，虽说是江边，可现下的江边十余里，根本看不出哪里是江哪里是田地房屋了。
　　此时正是清晨，天才蒙蒙亮，从江边看过去，江心有一道金色光芒仿佛是如钩弯月，荡漾在江面之上，闪闪发光。
　　“那是什么！？”卫大人惊讶道。
　　“自然是月千钧了，好没见识的凡人。”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江雪鹤身后传来。
　　来人是一个白衣少年人，他脸庞稚嫩，看起来不过十四五的年龄，可身量却已经是个成年人的样子了。
　　“你是河伯？！”江雪鹤转头看向他，感到他身上的气息不同常人，十分惊讶。
　　“那蠢货早被我打晕了。”少年冷哼了一声。
　　“那你是谁？”江雪鹤警惕地盯着他。
　　“我西海敖华的名讳岂是你们这些愚蠢的人族可以知道的。”
　　此话一出，江雪鹤立刻就知道这少年的来历了，他看了看眼前这位西海龙族少年虽然自大无比却有些不太聪明的样子，不禁有些想笑。
　　“你可是这洪灾的罪魁？！”卫大人拔出了腰间的佩剑质问道。
　　“你这老儿，竟敢对我拔剑。”敖华冷哼了一声，他突然闪过身来，伸手便将卫大人的剑捏成了两截。
　　江雪鹤心道不好，立刻甩出了两道定身符，可都被对方轻易躲过。
　　“你这小子倒有些本事，师出何门？”敖华冷哼了一声问道。
　　江雪鹤并不回答，拔出了手里的剑。
　　“这样的破铜烂铁你也拿来做兵器。”敖华看他手里的剑不禁轻蔑笑道。
　　江雪鹤无话可说，手里的剑确实不是什么好剑，只是他在镇子刀匠铺那里花了五十文钱买来的，虽然用了四五年了，可他剑术不精，剑也没有得到足够的灵力淬炼，外观看起来没有丝毫的变化，依然是一副十分粗糙的“破铜烂铁”模样。
　　“这洪水可是你做下的？”江雪鹤握着手里的“破铜烂铁”，有些底气不足地问道。
　　“是又如何？”敖华轻蔑地笑了，“这江州渔民数十年来祸害我水族，我上月收的一个小弟都被他们捕去了，我不过是教训一下他们罢了。”
　　“人是万物之长，食鱼食畜本是自然之理。”卫大人斥责道，“你为非作歹，害死多少人命，伤天害理，天地不容。还不快快褪去洪水，减免罪过！”
　　“人命贵，我族就命贱是吧。”敖华气得浑身发抖，他握紧了拳头，口中念了句口诀，一道十多米的水柱顿时从水面升起冲向卫大人，狠狠将他冲到了水中。
　　江雪鹤立刻捏了个手诀，放出一条树藤，将被水柱打晕的卫大人捞出了江面。
　　“现下江州的渔民已经死了不少，城中百姓受灾受难，此刻也是朝不保夕，这算是足够偿还了你的那位朋友的性命了吧。”江雪鹤看向敖华，无奈道。
　　“不够！怎么都不够！！”敖华大声怒吼，一道泪水从眼中流出。
　　他发动起数十条三四十米的水柱，全部冲向了船中的江雪鹤。
　　“哈哈哈哈哈，卑贱的人类……”敖华疯狂笑道。
　　可没等他笑多久，他惊愕地发现水柱渐渐消失，江雪鹤分毫未伤地站在船头。
　　江雪鹤合上了手中的葫芦，叹了一口气。
　　“你竟然能做出寓境！你到底师出何门？！”敖华大惊失色。
　　“这还远远不够呢，要是足够大，这洪水我早就能吸走完了。”江雪鹤将葫芦装回腰间，无奈道。他脚下一蹬，飞跃到了那闪动着的月千钧之上，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正是这月千钧堵住了中心河道，致使江水冲刷两岸，河岸决堤。
　　“这挪开就可以了吧！？”江雪鹤问道。
　　“挪开？就凭你？！”敖华冷笑道，“你猜它为什么叫月千钧。”
　　“你既然能挪过来，自然是有办法挪走的。”
　　“我为什么要挪？”敖华不平道，“我才不挪。”
　　江雪鹤无奈地摇头，越发觉得眼前这个比他高了足足一头的少年像个倔强顽劣的小孩子。
　　他捏了个御物手诀，四周的波浪涌动起来，渐渐将月千钧抬离了水面。
　　那月千钧果然名不虚传，他已经用了周身全部的灵力，可依然只抬动了不过几厘米，江面缓缓降下去了一点。
　　一口甜腥涌动在嗓中，心脏也仿佛快要爆裂，江雪鹤有种自己马上就要挂了的感觉，急忙停止了术法。
　　这时敖华突然倒了下去，吐出一口血来。
　　月千钧的中心也泛出了一道赤色的血光。
　　“你用自己的血祭了它！？”江雪鹤大惊失色。
　　少年不说话了，他跪坐在地上，有些绝望地看向江雪鹤。
　　他的沉默说明了一切。
　　他用了一种早就被修道界禁止的御物术，将自己的血灌注入想要控制的物体之中，祭物发愿，从此与物同命，这方法虽然能百倍增强物的法力，可稍有不慎，祭者就会被严重反噬，毁弃性命。
　　眼前的少年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宁可舍弃性命也要采用如此极端的方式报复。
　　月千钧发出更加耀眼的闪闪金光，顿时将少年吸入了中心。
　　看着他稚嫩的脸，江雪鹤犹豫了片刻，一刀向月千钧的中心处劈了过去。
　　那月千钧仿佛是个热衷吞噬的妖怪般，顿时也将他的剑也吞了进去。
　　这时，原本降下去的江面又陡然升了两米。那月千钧的范围又扩大了一些，几乎小半个江面都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江雪鹤心道不好。
　　下一秒，他感到脚下一沉，瞬间也被吸入到了月千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