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意识体》寻魂归途

3、我们好像信错人了 ＂咕噜

　　＂咕噜噜～＂
　　一个又一个气泡自深红中浮起，它们争先恐后地向上游去，似是有什么在追赶。
　　而囚禁于它们的，是一个巨大的罐型容器，里面充满了猩红的液体。
　　人类忙碌的身影倒映在它的表面，如同不停在变化的壁画。
　　＂今天又有一个机械体发现了，怎么样？处理好了吗？＂
　　＂已经处理好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它的毁灭并不是经我们之手……它自己启动了销毁程序，这是前所未有的情形。＂
　　＂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了，我们操心的已经够多了＂
　　＂是。＂
　　猩红中，闪出一抹微弱的光，转眼又立刻消逝。
　　［他能行吗？］
　　［不知道，但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以祂所说的进行］
　　［我们已经等待太久了］
　　"啪！"水泡破裂，沉入水底。
　　遥望远处，还有许多与之相同的气泡在奋勇向前。
　　就像一个又一个无法逃离的噩梦。
　　……
　　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还活着？
　　这是A-152号发出的灵魂三连问，它不是已经自毁了吗？
　　它张张嘴，没有吐出一个字。
　　"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还没修好？"
　　女研究员看着A-152号呆呆傻傻的模样皱了皱眉，叹了口气，45°仰望天……天花板，嘟囔道，
　　"唉，最近出现故障的机械体越来越多了，还不给我涨工资，是不是人呐！"
　　"故障、的机械体，"A-152捕捉到关键词，这是不是指和自己一样的机械体呢？
　　注意到A-152号的异样，女研究员有些惊异：这小东西果然没被修好！不然怎么会在意这么古怪的东西！
　　不过，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太无聊想找个东西解解闷，还是纯粹想报复自己的工作，她并没有将此事上报。
　　只是随口答道："你很在乎这个吗？那些机械体怎么修也修不好，甚至还会有伤人的倾向。
　　没办法，为了大家的人身安危，总部下令把它们的核心零件都销毁掉。
　　至于其他部位嘛……
　　诺，你身上安的就是其中的一部分咯。"
　　你身上安的就是一部分咯……
　　身上安的就是一部分咯……
　　安的就是一部分咯……
　　一部分咯……
　　这几个字在A-152号的脑袋里炸开，那一瞬，它从宇宙起源思考到星际大战，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
　　只感觉莫大的愤怒填充在它的胸膛，使它的"心脏"不停跳动。
　　那名女研究员只感觉脖子一紧，便呼吸不上来了。
　　"呃……"
　　她惊恐地瞪大双眼，只从未想过会是这种情况。
　　"不可以、伤害人类。"
　　"不可以、人类、不可以、伤害、这是、规则。"
　　"人类……"
　　偌大的维修室中，摆满无数残缺不堪的机械肢体。它们有的只有一只手，有的没有头，还有的干脆只剩下一只脚。
　　此刻，□□打在它们的身上，像是给腐烂的尸体附上霉菌，一看就触目惊心。
　　可它们此时都十分安静，空旷的房间只有喘息声和一遍又一遍同一句话：
　　"不可以、伤害、人类。"
　　那声音好似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像在说服谁，又像在说服自己。
　　最后，女研究员从高处摔下来。
　　A-152号，最终还是没有杀死任何人类。它没有过自己心里的那一关，它终究还只是一堆指令与代码。
　　对吗？
　　它不知道。
　　维修室内，谁都没有发出声音。
　　机械体A-152:思考人生ing.
　　女研究员:它不动，我也不敢动。
　　久违的宁静仅仅持续了不久，便被外来的声音所打破。
　　嗡鸣声响起，机械大门被打开，一支全副武装的队伍警惕的盯着A-152号。
　　于是，呆滞的A-152号机械体呆滞得被带走了。
　　不是说好人类柔弱的吗？！
　　…………
　　[他又被带走了。]
　　[我们要保他吗？祂说的靠谱吗？]
　　[我怎么知道？但我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不保下他我们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啊！]
　　[唉——]
　　重重的叹息声划过天际，半透明状的悬浮屏幕跳动几下，几个不起眼的字符被改动。
　　谁也没有注意到它们，毕竟它们是那么微不足道。
　　……
　　机械重新启动，电量注入体内。
　　A-152号再次睁开一双死鱼眼，思考人生。
　　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几次复活了，死了活，活了死，已经麻木了。
　　在这期间，他有幸体验到许多不同的死亡理由。
　　第一次，因为伤害人类被销毁。
　　第二次，伤害人类被销毁。
　　第三次，攻击基地防火墙被发现。
　　第四五六次，不死心继续攻击防火墙被发现。
　　第七次，因试图逃离基地被发现。
　　……
　　第59次，妄图逃离基地被发现。
　　累了，毁灭吧，它如同死狗般躺着，眼中是无尽的沧桑。
　　就连那些古怪的声音都沉默了。
　　[感觉我们好像真的信错人了……]
　　[你也这么觉得吗？]
　　[我也这么觉得，他真的靠谱吗？]
　　[嗯……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