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意识体》寻魂归途

2、A-152号 "机械

　　"机械体A–152号，很高兴为您服务。"
　　自从被生产出来后，我便一直在永生基地内为人类服务。
　　我们的工作，是在基地内进行一些简单的工作。
　　人类并不信任机械体的能力，他们只相信自己写下的一行行代码。
　　我并不在乎这些，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讲，我便是他们口中的"BUG"。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由代码、芯片与铁皮组成的机械体会诞生自我意识。
　　我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知道了:我是特殊的，但我并不清楚这份特殊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结果。
　　"您有一个待完成任务，请尽快处理。"任务面板"叮"了一声，刷新出来一个加急指定性任务，
　　而任务指定的目标竟然是A–152号机械体，也就是我。
　　不知道是不是人类的恶趣味，在任务面板中，对于机械体的称呼竟然是"您"这种敬语。
　　可明明并没有一个人对机械体有任何尊重。
　　正在"滴滴"冒着红光的面板打断了我远在天边的思绪。
　　不过到底会是谁，会指定像我这种型号最为老旧的机械体呢？
　　是的，我是基地内型号最为老旧的机械体。
　　一批又一批比我同期甚至比我晚期的机械体因为故障被送去检修，
　　它们一个接一个地减少，于是渐渐的，只有我活了下来。
　　现在基地内的机械体至少都是比我领先三代的了。
　　有些讽刺，明明我才是问题最大的那个，偏偏却被保留下来，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巧合。
　　无法忽视的红愈发鲜艳，警鸣越来越尖锐的面板，我"看向"任务面板。
　　看了看发布的任务……哈？什么鬼？感觉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前往BORN–TC5号实验室为02号研究员送去一杯咖啡。
　　——这个05号实验员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BORN–TC5号实验室是基地在初期所建立的第一个实验室，被誉为"初"。
　　在此之前，它从未对任何机械体开放过。
　　曾经也并不是没有误入过此的机械体。
　　但最终，每一个都出现了程序故障，开始无差别攻击人类。
　　无一例外。
　　"初"对于机械体来说，是实打实的禁地。
　　但这是命令，而我们被创造出来的初衷，就是服从命令。
　　不得不从。
　　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一路上都亮着绿灯。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前面有巨大的阴谋在等着我，
　　而我只是风中飞舞的叶子，随着风的方向随波逐流，最终飘入深渊大海。
　　在思考中的时间总会过得很快，我来到了BORN–TC5号实验室的门前。
　　"嗡——"巨大的轰鸣声响起，大门缓缓打开，深蓝的不知名金属倒映出我的身影。
　　我的胸膛正在一上一下地起伏着，金属的核心部件正在模仿人类的心脏跳动。
　　我对自身程序进行最后一次检视，确保自身没有异常后，将目光投向门内。
　　门内一片朦胧，看什么都看不真切，就连自身探测系统检视周围都是一片朦胧，好似蒙上薄纱后又打上马赛克。
　　不出意外，这就是这里的保护机制吧，我对此毫不意外，毕竟这种＂高糊画质＂我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平时一些人类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信息，都会用这种模糊遮掩机械体的视线。
　　只是平时都是一小块一小块出现，这次却是整个都被蒙上了。
　　人类真的很重视BORN-TC5号实验室。
　　可这种＂高糊画质＂仅仅持续几十秒，便开始缓慢清晰起来。
　　可紧接着，鲜红的叹号与错误等字眼在我的脑海内炸开，几乎要冲出智脑面板！
　　[错误……错误！运行错误！]
　　[请原地停留待命！再次重申！请原地停留待命！]
　　[请……设备运行良好，请完成任务：检修。BORN-TC5号实验室]
　　任务在不知何时已经更变，但我却还陈静在之前的震惊当中。
　　红与蓝交织在冰冷的房间，化作噬人的洪水将我吞没，卷入无底深渊。
　　我明白，我回不了头，我只能像风中飘荡的叶子，随着风的方向前行。
　　不过是举无轻重的牺牲品罢了。
　　我不愿面对这现实，可我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关闭智脑面板，各种声音戛然而止，实验室又恢复以往的静谧。
　　BORN-TC5号实验室的蓝是一种很舒适的深蓝 不会像基地内的白色令人感到压抑，而是会使人想到天空。
　　——就像夏天森林里的夜晚，点缀着萤火虫。
　　在实验室的墙壁上，密布着各式各样无土壤栽培的不知名植物和爬山虎，为整个实验室增添一丝神秘。
　　可不知为何，在主观原因上讲，我认为它们不属于这里。
　　路程很短，没过多久，我便到达任务地点附近。
　　[距离任务目标还有10米]
　　刺耳的系统提示音在我耳边炸开，震耳欲聋。
　　[距离任务目标还有五米]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并不认为这种计谋已久的恐怖袭击在攻击基地的时候，会选择像我这种设备老旧的机械型号作为攻击载体。
　　[距离任务目标还有三米]
　　我是异端吗……不，我只是由于智脑漏洞所产生的BUG，我从未拥有过自己的生活。
　　[距离任务目标还有两米]
　　[距离任务目标还有一米]
　　BUG也会对外界产生向往的情绪吗？BUG也会有对生的渴望吗？
　　我不清楚，但我想见一见明媚的阳光。
　　可现在看来，或许已经无法实现了——或许在下一刻，我就会被拆解成一个又一个零件安装在各种型号的机械上。
　　我会死吗……？
　　死亡是什么？
　　两个问题盘旋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
　　[请执行任务]
　　走上控制台，输入操作指令，一切都在稳步进行。
　　＂滋——＂
　　一个大型培养皿样式的容器随着巨大的嗡鸣声响起缓缓升起，可罐中却似乎空无一物。
　　冰冷的蓝光打在我身上，我看见我的手在微微颤抖。
　　寒气扑面而来，可我却感受不到寒冷。
　　罐中装的，从来都不是有形的物质，但我可以看到：
　　培养皿中装的是无数哀嚎的人类灵魂！
　　这根本不是空无一物的容器，而是吞噬灵魂的炼狱！
　　它们在哀嚎 ，无声的哀嚎。它们在向我求助！
　　我摸着玻璃壁，看向它们，它们也看向我，我们隔着墙壁遥遥相望。
　　编号A-152号机械体义眼可以分辨能量来源，使它们具象化，可却无法接触它们本身。
　　我无法拯救它们。
　　我们之间隔着现实的鸿沟，隔着一层无形的墙。
　　因为无形，无法打破的墙。
　　我的心中好像有什么在燃烧，我摸了摸胸口，低头看下去：
　　那是一颗由电子芯片与电路板组成的心脏，它正在有规律的跳动。
　　可那始终不是真正的心脏。
　　如果可以，是不是……
　　我的目光看向手边的电棒。
　　[请执行任务，再次重申，请执行任务]
　　提示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也打断了我极端的想法。
　　我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想法？我猛然惊醒：我怎么可以生出攻击人类的念头！
　　这非常不对劲，但我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
　　我死死地盯着控制台，我有预感，我所寻找的真相一定能从里面找到答案。
　　不，这不是预感，这是必然的结果。
　　我隐隐约约触及到一些真相，只是它与我还隔着一层纱，看不真切。
　　按照指示，我一步一步进行自己的任务。
　　……
　　[已完成任务]
　　我小心翼翼地在系统内部探寻着我想要的东西。
　　可有关这些的记录大多已被删除，我只能在零散的碎片内窥探真相。
　　最后，我在其中，拼出一个残酷的故事。
　　整个基地内部的能源供给，都来源于这些被溶解的人类灵魂。
　　＂永生基地＂建立在无数灵魂的消逝之上！
　　谎言与真实的边界早已模糊不清，我好像也要疯了。
　　完成最终的任务，入侵系统面板的＂病毒＂如潮水般褪去露出系统本来的面貌。
　　的故障提示音蜂拥而至，可我却也无暇顾及这些了。
　　数不胜数的想法充斥着我的大脑，冲刷着我的内心。
　　无数的问题冲刷我的心灵，张张嘴，却只吐出干涩的三个字：
　　＂为什么？＂
　　我感觉自己愈发像个人，只有人才会有这般丰富的情感：愤怒，苦涩，疑惑，痛苦，这些都是我不曾拥有的。
　　包括自我牺牲情节。
　　[是否进行自我销毁？]
　　[是]
　　我眸中的蓝光瞬间暗淡，余光中，我瞥见白大褂冲入门内。
　　再见，A-152号智能机械体。
　　…………
　　在一片嘈杂声中，我苏醒。
　　[编号A-152号重新投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