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一如既往的生活 “苏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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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
“到。”
早晨八点，阳光照亮粗糙的水泥地。照亮许多包装鲜丽的货物。
照亮所有劳作的人。
便利店的店长看了一眼应声的苏晴，颇为肯定地“恩”了一声。平常，苏晴的声音总有些胆怯，总有些有气无力。但今天，对方的应声简短而精神。
“才一天没见，看上去你跟长高了似的。”
由于苏晴习惯挺直了背，因此看上去她比之前稍高一点。店长这么一说，其他两名同事也惊讶地望向苏晴。苏晴深吸一口气。
“可能是因为我最近都在努力让自己直着腰吧，过去腰弯得太久了，医生说那样容易得颈椎病。”
“很好。直着腰看上去更精神，要是整天萎靡不振。顾客还以为我虐待你们呢。”
这句话让三名店员忍俊不禁。
短暂的早晨闲聊很快就结束了。便利店的工作说是简单，但其实是非常忙碌的。
忙碌而枯燥……她自毕业后就一直做着这样的工作。是城市中为他人服务的一颗小螺丝钉。
当初联邦的时空指挥中心招募志愿者前去未来的临滨城，前去未来的世界。联邦自信于自己掌控下的世界一定有一个美满的未来。他们期待能听到从未来回来的人说出赞美之词，也期待看见人们从未来回来后脸庞上洋溢出希望神色。
确实，这个时代不差。临滨城在生态屏障的保护下，免去了气候灾害之苦。同时，获利于技术发展，许多事情变得很便利。教育资源也变得平等。
但就是在这样的未来下，苏晴也过着不那么理想的生活。她来到未来后第一件事不是赞美城市的壮观与景色的美丽。而是首先去看未来的自己过得怎么样。
她看见未来的自己工作内容依旧没有改变，依旧独自一人。显然，一次时空穿越根本没有对她的人生产生什么实质性地改变。
而她惧怕不变，这种恐惧促使她一不做二不休，抱着觉悟与泄愤的心情，帮助未来的自己达到了“解脱”。
如今后果反噬了回来，她还是要做自己不喜欢的工作。
不知道一个时间点上一个人的消失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也许有一天，她自己就彻底消失了。
她知道，惩罚早晚会降临。
今天早晨格外忙，又是卸货又是收银又是整理货架，店员们忙得不可开交，甚至挤不出喝水和上厕所的时间。
午休时间，苏晴坐在卸完货的箱子上，疲惫地用智能机浏览新闻。
“航展……”
她看到一则航展新闻，老实说她对这个挺感兴趣的。她一直想看一次航站，大学时因为经济和学业原因她没有去，工作之后更是没时间。
接着往下浏览，她又看见了车展。网络上放了几张新款车辆的图片，苏晴的心在看见那些图片后开始悸动。她有驾照，但没有属于自己的车。
她快速浏览着网络信息，越看越烦躁。所谓信息社会就是这样，五光十色的海量信息被放在浏览器上，只要轻轻一搜就能看见世界各个角落所发生的事。在看这些信息时，会有很多思考在脑海中掀起波涛，但是这些信息也只是会让自己多想，没法让自己行动起来。
苏晴按下待机键，屏幕熄灭，她觉得全世界都清净了。
她坐在箱子上，抬起头，唯剩阳光存在于此。
昨晚看见的那张愿望清单浮现在她的脑海。她刚刚看见一辆最新的越野车价格在三十万左右，如果她一直在这里工作，她得工作将近十几年，才能买到一辆车。
这个愿望简直难以实现。
“航展在周六。”她提醒自己此时此刻并不像过去那样一无所有。她的父母正好也在周六休息，这次，她完全可以自己出钱租车，买票，带着全家一起去看航展。
这样想着，她干活都勤快了许多。下午她就去和店长请了周六的假。
店长知道苏晴家境普通，过去她很少请假，但今天对方好像对请假这件事势在必得。
他也没过多为难，偶尔一次请假如果还不同意，也确实说不过去。
“你最近，是遇到什么开心事了吗？”在签假条时，店长不甘心地这么问。
“没有啊？”苏晴惊讶反问。
“哦，是吗。”假条被签上了店长的名字。店长又说：“我只是感觉你好像比以前要放松一点。好像有什么缠绕着你的烦恼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苏晴倒吸一口气，她心想：没有任何条件，自己的账户里多了十万块钱。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省吃俭用。相当于生存压力减轻了，自己当然会开心。是只要一想到就会开心的事。
当然，这件事她无法和任何人说。
这种感觉很奇怪。
晚上，她跟父母商量了这件事，说自己已经买好了门票，要一家人一起去看航展。
车也租好了。
在这对父母看来，自己的女儿最近的表现就像开了窍。他们过去很羡慕别人家的孩子，今天可以带父母去旅游，明天可以送值钱的好东西。
如今，他们总算也可以去和朋友同事们说：我的女儿带我们去看了航展，她自己驾车。
这实在是让人开心的事。
晚间，苏晴没有换衣服，她依旧穿着平整的短袖衬衣和朴素的裤子，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好像她有意提醒自己一直保持工作状态：白天在便利店工作，晚上回到家陪在父母身边也是工作。她在警告自己：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以悲哀为底色的。哪怕现在一家人其乐融融，也是建立在谎言之上。
她早晚有一天要离开这里……
这是最终的真相。
广阔的视线能拓展人的内心。偶尔进行的短暂的旅行和远游能在一定程度上调节人们麻木的内心。
人毕竟是社会性的动物。同类之间的交流也并不总是以遗憾或愤怒收尾，这也就是为什么，即使苏晴不爱和人深交，也不爱和人谈心，她也有外出的需求。
她体会过几年只在便利店和家庭之间来回转的日子。那样的空间太狭小了，太逼仄了。
航展分为馆内馆外两个场地，今天人山人海，但大家还是非常有秩序地在排队。
往来这里的以学生和航空爱好者居多，也不乏一些居民。
户外展示着数架机体，苏晴在指挥基地时翻看过一些手册，她能认出一些机型，能给自己的父母做一些解说。
“这架属于战斗机。隶属于‘雨燕’这个系列。专攻速度与隐蔽的方向。”
“这是地月中转站的运输机，没想到运输机也可以参展。”
父亲显然对航展有兴趣，他兴致勃勃地站在这片场地中心最大的那艘舰船前欣赏起来。
这是也是一艘运输舰，只是它不单运送货物，还运送人。
“移民舰母舰。”
颇具几何设计美感的展示馆高处，有人正在俯瞰场外的一切。
同样，如果外面的人愿意，也可以看见他们。因为那三个人站在窗户旁边。其中一人身着正装，另外两人身着外勤军装。
穿正装的是某个航空零件公司的业务员，而两名身着军装的人则是指挥基地的人。
秦风当然也会来到这——属于这个时代的秦风，这个时代的指挥官。
“还在开发阶段。联邦愿意大大方方地把它展示出来，也是为了提醒人们早晚要面对迁徙的事实。”
业务员想知道更多关于那艘舰船的事，但秦风只简短地说了两句，然后转身朝通向下一次的阶梯走去。
其他两人跟着他去了展示馆二楼，也就是展示大厅的上一层。他们隐没在人群中。
“总而言之，你们的报价和我们的预算相符。如果有需要，我还是会优先考虑你们公司。”
业务员今天是来谈生意的，听到秦风这样的话，他今天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他恭恭敬敬地提醒对方刚刚已经给了名片，上面有他的联系方式。有需要就联系他。
“我今天还有笔生意要谈，就不打扰二位了。”
业务员很识相，把空间留给了秦风和他的助手。然后消失在涌动的人潮中。
馆外的看客已经陆续往馆内移动了，秦风的助手是一名容貌俊秀，身姿挺拔的青年。他叫林泓，他手上拿着一叠资料，看上去是文职人员。但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就能得知，这名年轻人可谓是十项全能，可以说是秦风的左右手般的存在。
见业务员走了，林泓终于可以和秦风汇报自己的调查了。其实他要和秦风谈的并非什么机密任务。
只是针对某个人的调查而已。
“苏晴，女，三十岁。大学学历。父母皆为普通工人，无其他兄弟姊妹。”林泓边说边翻页：“于上周六被发现死亡，凶手为三年前的自己。”
苏晴和她的父母正好进入这件展厅。林泓顺着秦风目光的方向看见了对方，他依旧平静地说着资料上的内容：“时空管理部发现了这件事，目前遗体已得到妥善保管。为了保持时空的一致性，弥补的措施为让三年前的苏晴临时替补目前的苏晴——”
“是的。”秦风应了一声：“这是我的命令。也是‘我’派她来的。”
林泓接着说了下去：“苏晴和家中矛盾重重，根据我的调查，在学生时期，苏晴的父亲有酗酒的习惯，这样的习惯在苏晴高考时有所改善。苏晴在二十七岁时曾与母亲就自己的婚姻问题展开过激烈争吵，到了互相辱骂甚至差点发生肢体冲突。”
林泓盖上手上的资料，补充道：“我想可能就是因为这些原因让她产生了一些自毁的冲动。”
“或许无趣的工作也是一部分原因。”
秦风赞同了林泓的说法。
他望着对方此时此刻和父母和睦相处的样子，若有所思地说：“眼下最重要的，是为了掩盖她通过时空穿越手段杀人的事情，这项技术正在开发的节点上，不能被琐事阻碍……但同时，这个时代的苏晴已经死亡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你能接受自己被自己杀死这件事吗。”
林泓听见秦风这么问自己。
“得非常绝望才能做出这种事——这与自杀无异。”林泓这么回答：“起码我是不能接受的。”
“我想也是。”秦风目光复杂地追随着苏晴一家人的踪影：“我也不能。我想她的父母应该也不能。我只是想，假若给她足够的物质支持，让她有一个好的家庭氛围，好的人际环境，她还会做出这种事吗？”
“……如果能有个委婉点的说法就好了。”林泓说。
秦风沉默不语，林泓望着自己老师看似波澜不惊的目光，直到他心中已经在盘算着一些计划了。
“想要让事情按照自己的计划走，那也得有个剧本才行。”秦风扶着栏杆，平静地说：“林泓，去和苏晴打个招呼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一如既往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