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想未来蜕变》艾特罗拉

3、相逢 苏晴要伪装

　　苏晴要伪装的生活不过是她一直以来都在过的生活。
　　她所看到的三年后的自己过得是一种怎样的生活呢？
　　无外乎是上班，沉默寡言地上班。
　　因为不懂得如何与人相处，她工作了四年也没有晋升和涨薪——当然，这也肯定不是她自己一个人的问题。
　　她也没有交到什么知心朋友，所有的烦恼也没有可以疏散的渠道。基本上就是交给时间解决。
　　和家里的关系也非常尴尬，吵架是常态。
　　……光是想象每日和父母吵架的场景，她都倒吸一口凉气。
　　因此偶尔，她会想让他人对自己刮目相看。偶尔，她会想过上不一样的生活……
　　她有这种希望，但时常觉得这样的希望不切实际。于是转变成了对自己的憎恨。
　　于是她枪杀了自己……
　　“……”苏晴握紧方向盘，脑海中浮现出倒在血泊里的自己。
　　她租了一辆白色汽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这个时代就是这点好，任何东西都比以往便利。只要有钱，几乎可以尝试任何想尝试的东西……
　　只要有钱……苏晴望着明媚的天空，在心中数着自己所持有的筹码。临近晚间下班的时间，路上人潮涌动。她假装是这场临时的迁徙活动的参与者，这样能让她忘记这个时代的她已经死去的事实。
　　这会给她窒息般的孤独感——你并不属于这里。
　　我怎么不属于这里？苏晴反驳自己内心的直觉：我就属于这里，现在我和过去不一样。我能体验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城市的豪华与繁忙，物质的丰富与享受我都可以得到……
　　她把车停到小区的外面，因为小区里的车位已经满了。然后拿着给妈妈买的礼物回到了家。
　　她的心情其实有些忐忑：毕竟，杀人是一件错事。她杀了自己，杀了爸爸妈妈的孩子。如果爸爸妈妈知道这件事……
　　她有些紧张地用指纹按开门，门顺利地打开了。
　　“我回来了。”
　　她进门时，母亲正好从厨房端菜到客厅。母亲看见她，愣住了几秒。
　　苏晴母亲的记忆比她的感情更直白地察觉到眼前的苏晴有一些不一样的地方：她的衣着跟昨天不一样……不，跟过去都不一样。苏晴并不强壮，她的体态撑不起版型宽大的服装……但是……
　　“哟……什么时候买的新衣服？”苏晴的母亲很快露出一个笑脸，女儿换衣服是正常的，眼前的人确确实实是自己的女儿，是苏晴。刚刚她却觉得她不是苏晴，可能是衣着带来的错觉。
　　“最近。”苏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若无其事地回答。
　　“噢。”母亲应了一声，大方地夸奖道：“还不错。”
　　晚饭时，苏晴的母亲偷偷打量了好几次女儿的面孔，她总觉得女儿的脸和平常有什么不一样。该说是更庄重？更有生机？总而言之，是比以往更有活力。或许是因为最近工作比较顺利吧……她不爱说话，所以自己也只能猜测。
　　“我吃完了。”
　　苏晴最早把晚餐吃完，然后等爸妈也都结束用餐后，她把碗筷收拾了一下洗掉了。
　　在饭后的闲暇时间，她用抹布把手擦干净，然后将一回家就放进房间里的香水礼盒拿给自己的母亲。
　　苏晴的母亲首先是惊喜，然后是惊讶：“我记得你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她一看礼盒的包装就知道价格不菲：“你……买这个花了多少钱呀？”
　　“嗯……”苏晴支支吾吾地回答：“我平常有攒一些钱。最近商城里也有折扣活动。没花多少。”
　　“你爸都从来没送过我这些。”
　　苏晴的母亲看上去真的很高兴，但很快，她又问：“你怎么想起来送我这个？”
　　“……我也工作好几年，也没给您买过什么像样的东西。何况，也快到您的生日了。就当是提前的生日礼物。”
　　苏晴回答。
　　“你有这份心就够了。”苏晴的母亲对这份礼物很满意。
　　“你喜欢就行。”
　　只要家人开心，那么苏晴也会开心。尽管从小到大矛盾不断，但她毕竟长时间和父母同处一个屋檐下。真要把账算清，她也受了父母不少照顾。

　　那个装着香水的银白色的玻璃瓶被放在了夫妻房间里那张整洁的梳妆台上，苏晴的母亲甚至没舍得把礼盒扔掉，而是放在了梳妆台下方。
　　临睡前，苏晴的母亲坐在床沿，凝视这这个价格昂贵，造型精致的小瓶子，
　　苏晴的父亲晚餐时也注意到了这件事，他打趣了一句：“女儿送你的？应该的。她晚上说还想给我买点东西，可惜没看见合适的。”
　　“她有这份心意就可以了。”苏母说，露出有些苦恼的表情：“我在网上搜了一下，苏晴花了近三千块钱买了这瓶香水。她一个月的薪资差不多也这个数……”
　　“可能她最近工资上涨了呢？”苏父很乐观，自然而然地为这件事找到了解释：“她又不会去借钱，我的女儿我知道。她没钱都不会碰那些东西。她送你了，你就好好收着。”
　　苏母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望向床头一家三口十年前拍的照片，她感慨颇多。
　　“以后咱们也别老说她了……就一星期前，你还骂她了，说她这么大年纪也没闯荡出什么事业。”
　　苏父听完这话，权当是自己的一时冲动，他辩解：“那不骂她一下，她能知道上进吗？”
　　随后他长舒一口气，仿佛心中终于放下一块大石头：“可惜还是没交到合适的男朋友。否则我们一家可算是幸福美满了。这个年代，永远要担心是否能平安看见明天的日出……虽然我觉得，我们这个家庭已经够幸运了。”
　　苏母替自己的女儿解释：“这种事情也急不得。她自己心里也会有数。”
　　“其实我已经知足了。只要我们一家人能平平安安，那就可以了。”
　　说完，房间的灯被熄灭。往日里，这对夫妇总是为了女儿的一些事辗转难眠。今夜，他们终于可以放下一些重担，睡上一个好觉了。
　　孩子和父母的房间被一堵墙隔开，孩子能够隐约听见父母聊天的声音。
　　书桌上的台灯开着，书桌上放着几本书，一些杂物。房间中没有能推测出房间的主人喜好的东西。
　　“……”
　　看得出来，房间的主人的生活非常枯燥。
　　苏晴拉开抽屉，在抽屉里发现了治疗失眠的药，一些票据，一些被别针固定的纸张。那是日记。
　　最上面的纸张应该是待办事项。都用序号标注了起来。
　　苏晴拿起那张待办事项，阅读上面的文字。最终她发现与其说这是待办事项，不如说是愿望清单——未来的自己写的愿望清单。
　　“等攒够了钱，给妈妈买一件香水。给自己或者爸爸买一辆车，总而言之，家里要有车……款式够时髦当然最好。”
　　“……”
　　名为悔恨的感情终于出现在了苏晴的脑海。她想起自己怀着憎恨朝自己开枪的瞬间，那时她心中弥漫着的是不满，是毁灭。她来到这个时代，用联邦给的钱送母亲东西，这本不该是由她来做的事——不是过去的她要来做的事。
　　但现在又只能由她来做。
　　隔着一层墙壁，能听见父母聊天的语气较之以往更为轻松。这或多或少安慰了苏晴：自己采取的行动产生了一些好的效果。
　　无论如何，她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人。因此，她在这里的生活，本质上不过是场伪装游戏，不过是一场表演。
　　她只是一个凶手，假装可以通过演绎父母理想中女儿来赎罪的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