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棵树》无花曲奇

57、深窟（八）

　　林木在前方飞行时，卜安和车越也在使用头盔的放大功能继续研究着那光团。

　　不知道是不是先前的判断有误，原先预计只需半个小时的路程，就像是线面繁衍一般越飞越长，直到一个小时后竟还有很远。

　　“歇会吧。”

　　车越最先撑不住，一路能量的消耗不说，他还要时刻紧盯着光团。此时眼泪已经像是不要钱的往外流，隔着头盔他还偏偏擦不到。

　　“就在那儿吧。”

　　卜安随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石柱，那石柱不算太大，但是站上三人绰绰有余。

　　林木点点头，掉了个方向拉着俩人上了石柱。

　　“怎么会飞这么久？”卜安心里突然涌出些许不安，她调出脑机，根据先前山洞的位置计算出了他们飞行的距离。

　　“不对劲。”

　　卜安将用红线标出了刚刚位置与如今位置之间距离，疑惑道，“我们刚刚绕路了？”

　　“没有啊。”车越坐在地上，用力眨了俩下眼睛，尝试缓解眼中的刺痛，“我一直盯着那光团呢，一点没偏。”

　　“那怎么会才飞这么点路程？”卜安喝了俩口水，拍拍身侧让林木坐到身边。

　　飞行手环的速度是根据使用者的晶核能量的所决定的，卜安年初才测试过，可现在算下来竟然比她在极限条件下的还要低。

　　更何况前面还有林木的牵引，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这样的速度。

　　卜安百思不得其解，只知道如果考虑上这异常的速度，她们怕是还要好几个小时才能抵达那光团。

　　先前她和车越都只顾着看那亮点，却忽略了身旁的石柱。

　　如果没有头盔上的成像仪，看不清周围的石柱，那在这混沌而又毫无参考物黑夜中，这个光点就像是一个永远无法到达的终点。

　　“诶”

　　卜安刚想和俩人再讨论一下，一抬头，却发现林木还站在原先的地方。

　　她笔直地站在俩人的前方，遮住了俩人大半的视线，她浑身感觉不出一些疲惫，只是有些不解，抬手指着原先光团的位置。

　　林木侧开一点点的身位，“它不见了。”

　　前方，是一片漆黑。

　　看不见一点光团的痕迹，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他们刚刚做的一场梦。

　　卜安和车越“蹭”的一声就站了起来，紧盯着原先光团的位置。

　　卜安借着脑机又一次放大，这一次，取景框内也只剩下了黑暗。

　　“？？？”

　　三人对视良久，还是林木最先问道，“那还去吗？”

　　“去！当然得去。”

　　卜安斩钉截铁，若那只是高阶晶煤，他们还真没那个必要。但现在这个，明显太不对劲。

　　“要不要和他们汇合再说……？”

　　车越就这水又啃了俩口营养膏，“人多总是好一些。”

　　“可谁能保证我们回来的时候看能看见它？”

　　卜安的语气倏地有些强硬，意识到什么后又软了下来，“如果你累了，你可以先回大本营。”

　　“那怎么能行。”车越有些急了，在深窟最忌讳的一个人落单，他在卜安的语气品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服软道，“抱歉，我只是提个建议，没想那么多。”

　　“没事。”

　　卜安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她抬眼看着车越，欲言又止。

　　十年前的那场任务是白雨的噩梦，也是她的噩梦，是她们影豹队全体幸存者的噩梦。

　　当年，她在白雨求她之前就算过洞里发生的一切——那是她阿婆第一次拒绝她。

　　她与镜中的自己对视，看见的只有一滴缓缓落下的浊泪。

　　“别问了。”她听见自己年迈的声音，“你会知道真相的，但不是现在。”

　　“可是我现在就想知道！”她在心中呐喊。

　　“你会死的！”

　　卜安第一次听见那个慈祥的老人生气，她从来没有对她动过怒——即便是她在考试作弊唤醒她时。

　　她是在18岁生日那天才知道，她可以唤醒卜敬珍的次数是有限的。

　　可她，已经毫无知觉的用去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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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无法和车越他们讲述自己的执念，但是哪怕是有一点希望，她也不会放弃。

　　影豹队成员之间的感情非比寻常，她们一同在天使园长大，所有人认为她们会一同面对死亡——无论是在暗无天日深窟还是阳光明媚的院子里——她们都会一起。

　　“这样吧。”

　　卜安做出让步，她看向林木，“你和车越先走，回到山洞里，和曲心慈她们汇合。”

　　林木皱着眉摇了摇头，“我们不会丢下你的。”

　　“真的没事。”

　　卜安用力地拍了拍她的肩，“曲心慈知道我有执念，她不会怪你的。更何况——我算过，我们都会走出去的。”

　　林木挣脱开了她的手，依旧倔强地摇了摇头。

　　“你这孩子。”卜安突然笑了，“咱们满打满算也才认识俩天，干嘛这么……你是怕大小姐？”

　　林木依旧摇头，“我和你一起去。”

　　“你们没有必要为我冒险。”卜安好言相劝，“我们飞行的速度越来越慢，但我们却都毫无感知，这很危险。”

　　“我感知到了。”林木语出惊人，“从刚刚开始，能量的浓度就猛得变低………”

　　“你能感知到……”

　　卜安愣了一秒，这才反应过来那日白梦桃指着林木所说的那句，“她有些本事，不用你操心。”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为了你，你不用有负担。”林木盯着卜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但我没有保护好她。我是在为自己赎罪。”

　　“……”

　　卜安开始有些犹豫。

　　她看着林木，何尝没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明明俩个人身上没有任何相似的特征，袁锦小时候活泼又话唠，而她冷脸又沉默……

　　但昨夜她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背包发呆时，卜安真的很想像当年的白雨一样，去抱一抱这个第一次参加任务的小女孩儿。

　　“嘿！”

　　车越重重地拍了一把俩人的背包，“还走不走？”

　　说完，他指了指不知又何时亮起的光团，“又亮了。”

　　卜安眯起眼睛，发现确实出现了一个光点，只是比先前似乎暗了不少。

　　“出发吧。”车越率先背上包，不愿再看她们姐妹情深的那一套。

　　俩人的告别总让他想起自己的女儿，明明眼泪已经摇摇欲坠，却还是总撑着装成一副大人的模样，故作冷静地和他挥手。

　　“那就一起吧。”林木操纵着手环率先飞起，再次一手一个拉起了俩人。

　　这次不用卜安的提醒，三人都能明显感受到速度的放缓，就连林木，也罕见的有些吃力。

　　她的额头上出现了一层细密的汗，没能坚持半个小时就主动要再休息一会儿。

　　几人就这样走走停停，一小段路程竟花费了她们近十个小时的时间。

　　到最后，就连林木的能量也不足以唤醒飞行手环，只能换卜安和车越轮流使用机械抓手拉着她前进。

　　“……”

　　车越一屁股坐在一块巨型的石柱上，龇牙咧嘴地看了一眼时间，冲着卜安摇了摇脑袋，“咱们今夜就在这里休息吧。”

　　他们此时距离那光源已经不远，原先点点星光已经变成了约有西瓜大的橙色光晕，卜安原想劝他一鼓作气，但看到车越额头上冒出的热气甚至氤氲了头盔，还是点了点头。

　　“不能休息。”身后，林木突然喊了一声。

　　林木也早已热得不行，细碎的刘海早已一绺一绺贴在她的额头上。她索性取下头盔，用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掏出里面的水球放进儿头盔侧面的凹槽。

　　她回头，碰巧对上了俩人震惊的目光，她冲着他们比了一个放心的手势，才继续解释道，“快看那个光团。”

　　卜安和车越这才反应过来，打开脑机，冲着那光团看去。

　　他们如今距离光团大约只有几十公里，按理来说脑机和头盔的成像都应该可以看得很清楚。

　　俩人的瞳孔不停地聚焦着放大的按钮，几乎是同时，俩人屏住了呼吸。

　　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能看见彼此眼中的震惊——

　　那哪里是什么高阶晶煤，那明明就是一座发光的城市。

　　“要不……”

　　车越最先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自己飞行手环上已经完全黯淡了的蓝色光环，“还是先汇合？”

　　林木没说话，她看向了一脸凝重的卜安。

　　“先回去汇合。”

　　卜安最终还是咬牙下定了决心，诡异的城市和逐渐消散的能量其中一条就足够引起他们重视，更别说现在直接叠加。

　　林木点点头，没什么意见。

　　“轰隆——”

　　石柱下方突然又出现猛烈晃动，三人对视一眼，刚要唤醒手环，上面落石就犹如暴雨一般砸了下来。

　　卜安一手牵住一个，拉住俩人，回头，想要找一处可以避难的地方。

　　“轰隆轰隆——”

　　周围的石柱纷纷开始晃动，连带着三人也有些晕头转向。不知道是不是卜安的错觉，她竟感觉她们在缓缓上升。

　　“你们看那！”

　　车越突然大喊一声，只见前方的石柱不知何时已经横了过来，直直地向着三人的方向冲来。

　　“不对！”

　　卜安眼疾手快带着俩人爬上了石柱，她抬头，将头顶的射灯调到最亮，直直地射向了石柱背后的一团漆黑。

　　那是一只巨型的石头刺猬，它在黑暗中缓缓苏醒，皮肤上的石头随着它的起身缓缓下落，身上的石刺也在猛烈颤动。

　　它的表情有些疑惑，抬手，想要看清手心里的这几个正在发光小家伙。

　　“快走！”

　　林木大喊一声，用尽了全部的能量，拎起卜安和车越。她看准时机，在手掌距离那座发光城市最近的那一刻，猛地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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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尘四起，三人不知在地上滚了多久才缓缓停住。

　　林木和车越早已昏迷，卜安凭借着最后一丝意志抬起头来，直到看见那刺猬没有追来，才缓缓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