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深窟（七） ...
-
曲心慈一队已经离去，卜安掏出了包里的另一个抓钩，看向了剩下三人。
她的目光在林木身上停留已久，等待着她的开口。
林木似乎接收到了她眼中那一点微弱的希望，轻轻张口：“给他吧，我自己可以。”
卜安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那你省些力气，回头我们还要上来。”
林木其实是无所谓的，这地底就像是她的老巢，空气里弥漫的每一点微小的灰尘都可以成为她的能量来源。
但她又想到了昨日的那朵曼陀，最终选择了沉默。
卜安没有看见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她将抓钩递给车越，“你打头，我殿后。”
车越没什么意见，他简单尝试了俩下便大致懂了要领，开始缓缓向下。
“我们为什么要向下？”林木终于想起了这个问题，开口道，“如今路全部塌陷，我们不应该想办法向上吗？”
卜安：“……我也不知道。”
“？”
林木操纵着手环停在了俩人之间，一脸疑惑地望着卜安。
“……我想赌一把。”卜安突然笑了，“对了，你们知道这趟任务的真实目的吗？”
“……”
林木不说话，调整头顶的探灯将光打在了车越身上。
“？？？”
车越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摇摇头，“他们说这次任务钱多我就来了。”
卜安点点头，“估计那边的几个也是这样了。你们俩都是232城来的把，有想过吗，这世上的深窟千千万，为什么232城的这个被称为一号窟？”
“只有这一个？”
车越诧异了一下，“我一直以为它叫232城一号窟，还有1城的、2城的……”
卜安摇了摇头，“其他星城的深窟或许会重名，但是一号窟，只有这一处。因为，这里算得上是战后文明的起源。”
“战后……文明？”
车越重复了一遍，看像了同样文盲的林木。
林木偏过头去，避开了他的目光。
下面的路要好走许多，大大小小像他们休息的石柱形成了一片茂密的石林，只不过还是看不见底。
卜安估摸了一下下降的深度，发现还在自己飞行高度的范围内，从脑机中调出了一份手绘地图，传到头盔发送到了三人头盔的群中。
卜安：“看到图片正中的那个城堡了吗？它叫避难城，是我们此行的目的。不过我有些分不清出方向。你们看看，这是不是在…我们东南边？”
那个手绘地图其实十分简单，像是哪个小孩子随手绘出的探险地图，上面除了城堡，只有一个称为“入口”和“出口”的方向。
三个地点被人用虚线连接起来，再加上图片左上角一个歪歪扭扭的“N”，这就是这张地图上的全部内容。
车越和林木全都被这图简略到不能再简略的图震惊到了，俩人歪着脑袋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林木开口，“我们进来的是入口？”
“那是出口。”卜安解释道，“是有些难以看懂，但是如今已经没有人知道它的具体位置。”
“等等。”车越反应过来，“避难城？我们为什么要找它？和你刚刚说的那个战后……有什么关系？”
“先找吧，找到再说。”卜安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找不到的话就只是个传说。”
车越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他忽然想到了自己远在天使园里的女儿，紧张兮兮地问道，“首城不会出事吧？天使园呢？安全吗？”
“短期内都不会出事的。”卜安对他的脑补能力有些无奈，抚着额笑笑，“你女儿在天使园？那里很安全，我就是在那儿长大的。”
“可是我每次见她，她都不太高兴，哭着闹着求我带他走。”车越一想起这个满脑子就只剩下了懊恼，“早知首城是这幅模样，我就不该带她来。”
“能进入天使园的都不是普通孩子。”卜安笑笑，“就算你不带她进来，政府发现了还是要进来的。”
“那可不是，232城多的是觉醒了的孩子，不信你问那个小丫头。”车越一回头，想去找林木作证，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林木不太喜欢他们这些中年人的话题，一个人飞得老快，她关闭了那张地图，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她的心里有某种隐隐的预感，但她却分不清那是什么。就像是哪里藏着几颗微小的沙砾，说出来会显得矫情，但又确实磨得她不太痛快。
突然，她看见了什么。
漆黑的谷底突然显现出了一些微弱的橙光，林木还以为是自己看错，连忙关闭了头上的探灯。
那微光没有消失！
林木心中一喜，打开频道，“快来！我好像找到了……高级晶煤？”
她也不太确定那是什么，反正有什么异常喊他们就好。
但她的声音就像是落入了茫茫大海，再无音讯。
无边的黑暗将林木小小的身影吞没，周围只能隐隐地看见那些黑色石柱的影子，张牙舞爪地屹立在她的周围。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她一人。
换做其他任何一人都会或许都会倒在着无边的寂寥之前，但来的人是林木。
她是这世间仅存的最耐得住孤独的人。
她仔细地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仔细辨认着那些岩石的形状，她把它们想象成树，一棵棵已经死去的树。
然后缓缓掏出了晶核枪——瞄准了最像她的那一棵。
明亮的白光划破将这黑夜划破，宛如一颗流星，砸向了不远处的石柱。
“砰——”
卜安和车越双双被这震耳的声音吓了一跳，同时望向这个方向。
“是那丫头吗？她怎么在这里用晶核枪？”车越嘀咕了一声，“你们都不做培训的吗？”
“……不允许用晶核枪是怕浪费能量，你要是有她的本事，你就是把这里全炸了我也不会说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和曲心慈待久了，卜安感觉自己也染上了喜欢呛人的那一套。不过她确实没觉得林木做错，比起漫无目的的寻找，浪费些能量算不上什么。
林木将头盔调成了闪动模式，卜安和车越找到她时她还在研究下面的光团。
“看！”
林木看了俩人一眼，没有解释刚刚那一枪，只是指着下面，“那是高级晶煤吗？”
卜安和车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俩人不断调节着头盔取景器上的焦距，但是即使放到了最大也看不清那到底是个什么。
“不对。”
林木突然开口，否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测，“任泽说过，高阶晶煤同色的一般不会这样成簇的聚集在一起，只有染了色的假晶煤才会这样。”
那还是俩人刚认识的时候，任泽为了检查林木的晶煤是不是真货，跑遍整个地下城的回收处得到的冷知识。
卜安还真没有注意过这些，她估算了一下距离，冲着林木摇了摇头，“还是先回去，和她们汇合，再决定要不要来。”
林木没什么意见，她转过身，操纵者手环在这黑暗中转了个圈。
“等等！”
车越突然大喊一声，他伸手想去揉动自己的眼睛，却被坚硬的头盔拦住。
他努力地挤了俩下眼睛，指着那处光团，“我没看错吧，它刚刚好像闪了一下。”
“眼花了吧。”卜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路也辛苦了。”
下降的过程不能完全依靠机械抓钩，大部分的地方还是得靠飞行手环过度，别说车越，卜安都感觉自己有些吃不了。
“还是去看看吧。”
林木感觉自己好像也眼花了一下，皱着眉突然改变了主意，“我拉着你们，不会浪费太多时间的。”
“……”
卜安有些迟疑，看向车越，用眼神询问他的状态。车越点点头，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她吃得消就行。”
卜安看着没事人似的林木，心里默默地感叹了一句年轻真好。
先前无论多苦多累，白雨都是严禁她们喊累的，她说累就像是流感病毒，一个人说出口后会瞬间感染整只队伍。
后来她们学精了，开始指使那个队里最小的妹妹抱着白雨的大腿，说什么也要休息一会儿。
小妹妹叫袁锦，她最最崇拜的人就是白雨，这种活甚至不用她们多说她也会抢着干。
她会一把抱住白雨的胳膊，用让她们鸡皮疙瘩掉一地的声音,诉说着她们这一趟任务的不容易——即使只是崴脚，也会被她夸张成差点截肢。
她俩只水汪汪的眼睛一闪一闪，亮得像是夜空里最璀璨的星星，让白雨根本无法直视。所以对于她的撒娇请求，白雨向来很难拒绝。
白雨偏爱袁锦，所有人都知道。
所以后来，当卜安遇到她们俩人在雨霖区最热闹的步行街像其他小情侣一样的互喂冰淇淋的时候，她竟然没有丝毫的惊讶。
卜安到现在还能记得当时的感受，那是一种微妙的果然如此。她盯着俩人打闹了许久，却在她们看来的一瞬间避开了目光。
但赫赫有名的影豹哪有弱的，袁锦和白雨几乎是瞬间就锁定到了她的位置。
事情的结尾是她敲诈了白雨一顶最新款的帽子作为保密的代价，那是步行街上最新开业的一家的潮牌，叫什么ANT。
卜安其实对这种东西不是很感兴趣，白雨对手下的福利向来很好，上位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为她们所有人在白家的别墅区申请了一套房子，破晓营里有吃有喝，她们都不缺钱。
只是袁锦喜欢，那个小丫头最喜欢追些新潮的东西，她便也要了一顶，正好让她俩放心。
……
林木一手一个拉着俩人在黑暗中穿梭，俩人只需要使用一点点能量就可以跟上的她的步伐。
卜安抬头，看着前方的背影，突然想起了上周白雨来到自己家时算出的那一卦。
那天的白雨十分憔悴，憔悴得根本不像是新闻上那个独当一面的白氏发言人。
她喝了很多酒，在凌晨四点的时候敲开了卜安的家门。
她抱着她家的马桶吐了很久，却一滴眼泪也没掉。
她本以为自己都忘了难过是什么滋味，以为自己在十年前就已经将这辈子所有的后悔和懊恼全都消耗完毕，却没想到，被麻木稀释后的剧痛还是轻易地让她崩溃。
当她的情绪全部宣泄殆尽，她突然冷静下来，她双膝跪地，跪在卜安的面前。
“阿婆，我想求你帮我算最后一卦。”
这句话几乎用尽了白雨全部的力气，她垂下脑袋，高级的西装上早已布满了褶皱，“抱歉，我好像十年前就说过这句话。
“没关系。”
卜安的眼睛突然变得浑浊，像是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她摸了摸白雨的脑袋，嗓音沙哑地说道，“她不怪你，她还给你留了一个特殊的礼物。”
白雨猛地抬起头，“…真…真的？什么礼物？”
卜安没说话，只是温柔地摇了摇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