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偏航》吃涩

3、第 3 章 Chapt

　　Chapter 03

　　直到灯火远去，车子冲进黑暗的高速。林又白才惊觉到自己已经在车上。

　　天这会儿却开始下雨，噼啪地砸落车顶，在她耳边轰鸣。
　　车祸，手术，这四个字在不断加急的雨声中打散了重组，重组后又打散。

　　她无法接受往下细想。
　　不能忍受‘分离’这种恐惧。

　　林又白直视着前窗玻璃来回摆动的雨刮器，握紧的手不断地握紧松开，松开握紧，在白色裙摆上捏出一朵朵褶花。

　　对侧来车的灯光一晃一晃地擦着她幽深的瞳孔，落水的回忆悄无声息从空气里伸出只无形的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口鼻，掳走空气。

　　她开始大口吸气......

　　裴静延自上路后就时刻在后视镜里关注着林又白，见她此时不对劲，立马喊她，“大小姐！”

　　“大小姐您是不是不舒服？”

　　“开你的车。”林又白猛地低下头，从齿缝里咬出几个字音。

　　“您还好吗？”裴静延马上根据到白夫人的那通电话，和这些年里林又白卧室里刺眼的灯光，迅速判断，“您是不是怕黑。”

　　“我们现在就找个出口出去，您坚持一下。”他打了转向灯，决定立马出高速。

　　机械的滴答声，旋在林又白周身稀薄的空气里，她大口地吸着气，却好像忘记了如何吐气，咬牙道：“不...你说话......”

　　说话？裴静延并不是一个没话找话的性子。
　　他突然紧张，握紧了方向盘，眼睛盯着前玻璃上被连续抹开的水痕，陡然开口，“我们下午过马路时遇到的那位，是叫简宜的女保镖。”

　　“前天在去檀园前，因为要留宿，我把哈尼送到了她那儿，让她帮我照看。”

　　“哈尼虽然性格敏感但不怎么怕她。”

　　“下午真的是巧合，她和我说哈尼在陌生环境有些怕生，但吃得不少，让我尽快去接......”

　　他的声音不比雨干脆，缓缓的，沉沉的，黏糊糊的。

　　一时间林又白的压力散了些，她好像记起了如何吐气。
　　可仍就紧张混乱的大脑顾不上去想他为什么要解释这些，只是下意识羡慕这个叫哈尼的孩子有人接。

　　临行前吃的药起效了，浓重的睡意渐渐麻痹掉急促的呼吸，她的眼皮加重，陷进座椅里，倏地歪头断线。

　　“哈尼是——大小姐？”

　　话没说完，林又白粗重的喘气声淡下去，最近的高速出口也近在眼前了，裴静延分了视线从后视镜里看她。

　　林又白靠在座椅里竟然睡着了。

　　自己说话竟然这么催眠......他动了动眉头，重新打了转向灯，盘着方向盘往宁江方向开去。

　　·

　　宁江市人民医院住院部五楼。

　　点着昏黄灯光的走廊尽头，穿着件藏蓝色夹克的白应珣插兜靠在墙边，单手握着手机。

　　安静中传来叮地一声，他眼皮一撩。扫到不远处从电梯里走出来的一高一矮，惊讶地立即站直了身体，“兔儿，你怎么这个点就来了？”

　　“应珣哥，我姐姐怎么样了？”林又白闻声跑上前，紧攥着手，脸上已经笑不出来。

　　“没事儿，小腿轻微骨折。三五天就能出院了，还不如她梆梆给我两拳来得严重呢。”白应珣咬着嘴角笑，知道林又白唯姐是从，有意安抚道，“你还不知道你姐啊？悍马懂吧。”

　　林又白无心情敷衍，嗯了一声，又指着边上的501问：“那我姐醒了吗？是这间病房吗？”

　　“才从手术室出来，睡着呢。”白应珣点点头，随后看到跟上来的裴静延，眼睛一亮，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阿延！好久不见了啊。”

　　裴静延手里拎着包，微微低头，恭敬道：“白少。”

　　“你这人，真没劲儿。”白应珣切着笑了一声，转头看了眼推门而进的林又白，小声咕哝了句，“好嘛，大小一对古板。”

　　501病房门口，林又白紧握着门把手，迟迟不敢再进一步。

　　室内只打了盏暖黄色的台灯，白云书躺在病床上安睡，整条右腿裹了纱布很扎眼，床边的心跳监测器平稳地滴滴叫着。

　　林又白深呼吸了几下，靠近床边，手摸了摸白云书的手腕。热的，跳动的，她敛下长睫，将那只手塞进了被子里。

　　“兔儿你知道你姐怎么出得车祸吗？牛人自有牛逼，我只能说。”

　　白应珣随后晃进来，对床上睡得天昏地暗的白云书比了个大拇哥儿。

　　不等林又白反应，他的话就像连珠炮似的往外蹦。

　　“她骑小电驴，还带俩大箱子。”他伸手比了比，“这么大！然后视线遮挡没发现路边停了辆车，咔，撞翻车了。”

　　“不过好在这两大箱子里面是衣服什么的，她才没什么大碍。”

　　“这妹儿命硬，我从小就知道。”白应珣收回的手抱胸，点了点头。

　　林又白看他连比划带演绎的，终于扯了扯嘴角，问道：“姐姐不是总导演吗？怎么还要她去骑车搬东西。”

　　“犟呗。你又不知道她什么性子，家里的东风不乘，非要搞什么自力更生。”白应珣挑眉，单手抠了抠指甲，“技能点都加到四肢了，脑子...差点可以理解。”

　　“你说谁呢？煞X。”一道沙哑的声音横插进来。

　　林又白迅速偏过头，眼底掀起惊喜，“姐姐！你醒啦！”

　　“哦呀，妹儿醒了！”白应珣一张寒玉似的脸上连忙挂起违和的狗腿笑，伸手拉了拉一旁当背景板的裴静延，“看呀我们白妹儿醒啦，大喜事！哥得放炮去。”

　　他说完转身就想跑，却被白云书一句“不准走”给拦了下来，当下站在门边不知所措，问道，“怎么了？”

　　林又白不解地看向白云书，见她努力昂起头，赶忙塞了个枕头。

　　“我妈是不是安排了明天转院。”白云书换了口气又继续，“是不是......已经找好了别人去顶我的位置。”

　　还真是亲母女，这都能猜到。
　　白应珣耸了耸肩，变相肯定了她的话。

　　果然。白云书呵地笑了，昂着的身体躺平，看着雪白的天花板，语气很淡：“我不转院，而且三天后我就要出院。”

　　“为什么？”白应珣哈了一声，转身看向林又白，“不是，兔儿你说她是不是有病？比如说牛马病这种？”

　　“我知道应珣哥是担心姐姐。”林又白点了点，话锋一转，“但是我尊重姐姐的意愿。”

　　白应珣差点忘了这小兔子就是她姐的脑残粉。

　　“行，你两不愧是亲姐妹。”他说完扭头对着裴静延无奈地笑笑，“你看呢阿延，就我在这儿白操心呗。”

　　裴静延想了想，没说话。反倒是林又白迅速接过了话，一本正经道：“应珣哥，姐姐，我想以我的名义赞助节目组一支医疗团队。并且我会跟着姐姐一块进组，由我来盯着姐姐好好养伤。”

　　“这样可以吗？”她的目光从白应珣的脸上，转向白云书。

　　不等床上的人开口拒绝，林又白旋即瘪嘴露出了可怜的表情，“姐姐你是不是不想我跟着你去？”

　　“怎么会？本来也答应了要带你去的。”白云书最见不得林又白委屈，赶忙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又又宝贝，姐姐知道你担心我。可是......”

　　可是她并不想接受任何关于林家的帮助。白云书看着林又白那张与继父有三分相似的脸，话音弱下去......

　　当年桓泰的白家和林氏的乾元集团联姻，两家都是胥江百年名门，强强联合的消息一经传出瞬时轰动全城。

　　同时也轰到了12岁的白云书，她一度搞不懂为什么前脚还在怀念曾经的母亲会迅速再婚。

　　可后来她也逐渐明白，母亲与继父的结合只是一场勘破爱情后的利益联盟罢了。

　　自那之后她便抗拒起林家的一切，不属于姓白的一切。

　　察觉到白云书情绪的变化，林又白笑了笑，反手回握了下，刚想开口就被白应珣的话打断了。

　　“那就以我的名义，以白家的名义。一天天的，可是啥呀可是。”

　　“真的吗应珣哥？那可太好了~”
　　不等他人反应，林又白立马接住他的话，眉下弯起新月。

　　裴静延的目光随着林又白惊喜的声音移过去，见她眼睛先笑嘴角才跟着翘起来，嘴角微不可见地扯了扯，心下了然。

　　因职业特性，他的观察力要比常人更细。在这四年间的近距离细致观察下，他早就发现林又白掩藏在天使笑容下的细小习惯。

　　眼睛先笑嘴角再笑，往往是她算计人的时候。

　　不过...裴静延扫了眼抱手而立的白应珣，按白少的脾气，应该也是明知故为。

　　如此看来，被做局的反而是白小姐了。

　　果不其然，室内沉默了片刻后，他听见了白云书的同意声。

　　裴静延毫不意外，如果说谁最了解白云书，那一定是林又白。
　　相反也成立。

　　“行啊。我和老哥你客气什么。那我希望是珈蓝医疗的高级团队哦！”白云书撑起上半身，一脸笑意道。

　　白应珣也就比白云书大三个月，平时是绝对不可能听见这声尊称的，顿时就来劲儿了，“行，都行！那投都投了，要不把你们经费也提一提？我可不想兔儿在你们组里受苦。”

　　“不愧是应珣哥！我就知道哥哥对我是最好的了！”

　　林又白得逞后好话一连串地往外蹦，把白应珣哄得满嘴都是“那是那是”“自然自然”。

　　两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各自看向了别处。

　　白云书不可能会接受林家的帮助，自然也包括白宛如这个做妈的。那除此之外的呢？白云书又不是智障，她有那么大个团队要养活，犯不着和钱过不去吧。

　　所以林又白和白应珣不谋而合。

　　·

　　晨曦未晞，林又白才借睡觉的理由，把两个男人赶走。

　　关上门，她就迫不及待地扑进了白云书的手边，眨着一双水润的大眼睛，将刚才未来得及问的话一口气涌了出来。

　　“姐姐你疼不疼？饿不饿？要不要叫医生？”

　　半靠着的白云书动了动鼻子，伸手摘掉了氧气管，另只手摸了摸林又白的脑袋，安慰：“没事哦又又宝贝，让你担心了。”

　　白云书轻抚着林又白的头发，看着她那双满是自己的眼睛，安抚道：“被吓到了，是吗？没关系的，姐姐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呀？”

　　“别担心。好嘛？”

　　林又白眼眶子突然热起来，她低下头，埋进带着消毒水味道的被子里点点头，缓了缓重新抬起头来笑，转了话题：“姐姐你困吗，睡觉吧？我守着你。”

　　“睡觉姐姐，好好休息才能更快地好起来。”说着她伸手盖住了白云书的眼睛。

　　白云书笑了笑点头，“听小管家婆的。”

　　她的话音落下去，病房里一时间又沉入安静中，只留心跳监测器还在滴滴叫。

　　直到手心里的睫毛不再抖动，林又白才松开了手，趴在床边默默地望着白云书娇美的侧脸，数着她的睫毛。

　　从林又白记事起，身边见得最多的就是姐姐。圈子里都说她是小太阳。其实不然，在她心里白云书才是照亮身边所有人的太阳。

　　而她，仅仅只是反射了太阳的光热罢了。

　　上学吃得好东西，放学就会揣一份回家给她尝尝。路边随手看见的野花也会摘一朵送回家给她当绘画素材。

　　有小朋友和自己争执，不管三七二十一她第一反应就是对方在欺负妹妹，也不管能不能打小孩，先打再说。再后来上了大学，为了能完美的记录下她的成长，干脆转系学起了摄影，遭了白女士好一顿教育......

　　白云书的好十个手指头都数不完，面对这么厚的爱，林又白怎么可能放手？

　　她伸出手再一次摸向白云书的手腕，指尖找到她皮肤下跳动的脉络，沉稳有力的扑通扑通，由指尖传递进脑海里。

　　静谧中林又白低下头，脸贴在白云书的腕部，贴着那动人且安心的心跳，闭上眼。

　　还好。她的东西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