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偏航》吃涩

1、第 1 章 Chapt

　　Chapter 01

　　七月的胥江，暑气愈发焦灼。

　　阳光挤进街边的梧桐树里，烫在林又白的手背上，她看了眼那块白斑，挪着步往树荫浓处躲去。

　　十五分钟了，买饮料去的生活助理还没有回来。林又白的笑淡了几分，随手将肩膀上颇有份量的棕色M家托特包丢在了地上。

　　手机震动了几声，群消息弹出来——“阿玛特拉（4）”

　　这是个以林又白为首的发小群。大家家境相当，父辈多少都有些生意往来。几人又是凌华国际小学部一路升到高中部的同班同学，平日里吃喝玩乐聊得好不热闹。

　　云听：【救命啊，我这会儿在候机厅想起来居然忘了带...熟宣纸...】

　　【鲨了我吧！你们呢？作业怎么样了......】

　　林又白是学国画的。自从升了高中部后发现有国画选修课，她们仨大手一挥也报了名。报名的时候想得挺美好的，到了期末才发现画不完作业那是要重修的。不巧的是，云听因为追星已经落了很多此作业。国画老师给的最后通牒就是，暑假补完，不然开学重修。

　　许树：【是你的基本操作了。但是这不是才放假？你不是要在LA待到开学吧？】

　　【我还没动笔呢。不着急呀。UU应该快了吧？她不是说画完了，云书姐才带她宁江骑马吗。】

　　云听哭哭：【PCL夏季赛为期三周我当然要天天支持我的男神啦！UU...算了她除外，可恶的学霸。】

　　林又白看了眼地上的包，回：【你几点的飞机？要不要我给你送点纸。我恰好在路上。】

　　云听：【uu你，我哭死。但是来不及了，我已经在准备登机了。各位回见！】

　　沈妙西拍了拍云听，默默发了个点蜡的表情包。

　　林又白笑：【自求多福吧。】

　　许树拍了拍她，换了个话题：【云书姐真的请了梁颂？这表姐与私生女表妹共事...不尴尬吗？】

　　自从知道了林又白的姐姐白云书在筹备一档综艺，几人时不时就讨论起嘉宾和综艺的形式。

　　沈妙西发了张照片，是份合同文件。
　　【尴尬什么，梁颂零酬。云书姐又不傻。】

　　沈家的天音娱乐就是梁颂的经纪公司，所以沈妙西能知道不足为奇。

　　许树：【牛。能屈能伸，梁颂也挺厉害的。】

　　林又白点开看了一眼：【我们又不管梁家的私事，单从梁颂拿了新人女演员来说，签她还能蹭一波热度，我姐也挺有眼光的嘛。】

　　消息发出去后，她看了眼时间，抬头张望了下，不经意扫过街对面一家招牌鲜亮的咖啡店。

　　黑底红字的【alittle.】招牌下，大玻璃窗边坐了一双人。从林又白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女人的一个背影，反倒是将坐在对面的男人看了个清楚。

　　那张笑得散漫的脸，不知道是不是处在盛夏的缘故，看得她心燥。

　　怎么是周令宽？半个钟前不是还说在开会吗？林又白静静地站着看，收敛起嘴边的笑。

　　她翻出了周令宽的微信，确认了一遍消息。

　　14:04
　　令宽哥哥：【开会去了，晚上去不去停芜园吃饭？】

　　又在骗人？林又白刚想抠字去问，胳膊就被人突然用力从侧面一拉，整个人随之倾倒，栽进一个热得发烫的怀抱。

　　林又白吓圆了眼，立马抬头去看是谁。隔着帽檐，她只看见对方一个下巴。

　　是她的生活助理裴静延回来了。

　　“裴——”林又白的疑惑还没有问出口，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夹杂着方言的怒音。

　　“小姑娘，哪里不好站要站在人家门口头，眼皮睁不开活该被......”突然从弄堂里拐出来的老大爷骑着电动车，凶狠地瞪着林又白骂骂咧咧，那个撞字还未脱口，立马就和一双纯黑的眼睛对上，转头骂了句“小赤佬”后扬长而去。

　　裴静延垂眸敛下了眼底的寒，身体向后撤开了一步，手规矩地扶着林又白的胳膊，冷淡的嗓音里不难听出些关心，“抱歉。您撞到哪儿了吗？”

　　“没有，谢谢你呀裴助理。”林又白站直，摇了摇头，扬起个大大的笑脸。

　　裴静延的眉头微动，松开手后垂下了视线，看着地上散落一地的画具，淡淡地嗯了一声，右手递上来一杯饮料，低声道：“您要的椰子水，多冰不额外加糖。”

　　闻言林又白的视线下落，坠在他握杯的手上，他人生得高，骨节分明的手也比常人要大，大杯在他手里更像是中杯。小麦色的皮肤，此时正用劲儿，能见到青色的脉络。

　　林又白道了声“谢谢”后接过杯子，冰块晃荡间，她的视线随着男人下蹲的动作下移。刚才脚边的包被她倾倒的惯性踢翻，此时铅笔袋速写本这些杂物散落了一地，裴静延正蹲在她面前，一件件地将它们捡进包里。

　　他似有所感地抬头，与林又白的带笑的眼相接，这种自上而下的熟悉视角让林又白想到了多年前的一些旧事。

　　彼时林又白十三岁，临近生日前误打误撞地抓到了佣人偷东西，想揭发时两人纠缠，导致了她意外落水。出院当天才坐上车，就得知她妈妈白宛如女士为她精心挑选了生活助理。

　　美曰其名生活助理，实际上干得是贴身保镖的活儿，林家人都心知肚明。

　　直到见面后才发现，她曾经和这个生活助理有过一面之缘，他疑似是白表哥的跟班。

　　偶去爷爷家时，有幸见到过这两人蹲在白家庄园的大门口吞云吐雾，一左一右像檀园门口镇宅用的石狮子。

　　也没想到如今反倒被白女士挖了一座回林家。

　　提及白家，白女士好心情地让林又白开口喊比她大十岁的裴静延一声哥。

　　那会儿她正抗拒与人接触。对于白女士嘴里的那句“裴哥哥”，她恍若未闻，安静地站在楼梯上，俯视着这个穿着一身精裁黑西装的淡漠男人，敷衍着扯了个笑脸。

　　自那天起，她的脚边就算没有影子，也定会有裴静延。也总被同圈子里的开玩笑说养了条大型犬。

　　渐渐地，那张无甚表情的脸与眼前的人重合，林又白从他平静的眸色里回过神，四年间里要说有什么不同，或许是常年穿着正装的关系，裴静延倒是看着白了些。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挪开了视线。
　　蹲着的裴静延却还在看她。

　　夏季的林又白，怕晒胜过了热。她穿了着件亚麻本白的长袖衬衫，袖子严实地盖住了手背。同色系的长裤，配与同色系的休闲鞋，黑亮的长发藏在顶藏青色棒球帽里，帽檐下只露出一截精巧的下巴和浅淡的微笑。

　　她姿态闲适地站在树荫下看手机，脊背依旧挺的笔直。梧桐树枝桠的间隙里透下的暑色，晕在林又白的身上，缭绕着的是林家多年严苛教育下培养出的贵气。

　　裴静延低头将最后一支笔装进包里，拎着包起身，将那点灼热也为她遮掉。

　　林又白有所察觉，从手机屏幕里微微撩起眼皮，又悄然落下，手指删掉了对话框里的字，转而拨了个电话出去。

　　她握着手机，看向街对面的咖啡店，心里数着数，一二三，到四的时候周令宽消失在玻璃窗内，电话随即被接通，她嘴边的笑也一并加深。

　　“我以为您不用手机呢？”
　　听筒里传来周令宽压着零星火气的讽笑。

　　林又白自顾自地走向路口，闻言想象着周令宽此时咬着嘴角的表情，未语先笑，“好啦。刚在走路没有看消息。现在看见了就立马回令宽哥哥电话了，你不准再和我计较了哦。”

　　周令宽比她大一轮，但因他和亲姐姐白云书自小学到高中毕业都是凌华国际的同班同学，所以后出生的林又白也就顺着叫他一声哥哥。

　　在胥江由林白周三家围起来的顶豪金三角里，只有周令宽是罕见的独生子，因此十分热衷于逗弄林又白这枚团子，两人的感情与日俱增，并不是普通一句“青梅竹马”可以概括的。

　　另一边的咖啡店里，周令宽“嘁”地笑了一声，靠进墙角，插在西裤口袋里的手指抠了扣衣料，“那我这个大人，就大量的原谅你吧。”

　　“那我能求哥哥这个大人做件事吗？”电话里女孩的声音像握在手里盘玩的珍珠项链，脆生生的，听得人耳朵痒。

　　“说吧，林大小姐希望小宽子为您做点什么？”周令宽低头失笑，换了只手拿手机。

　　“我需要你给我做模特，半小时就好！”

　　“成。什么时候见？”

　　“就这会儿。我在老城区，我们约在......”
　　电话那头林又白的停顿声里响起红灯倒数的滴滴声。

　　周令宽下意识地往窗外看去，十字路，红绿灯下，他在人群之中抓到了人——因为一米九高的裴静延太显眼。

　　妈的......周令宽心里骂了句，眉头不自觉皱起来，明知故问地打断了她的停顿：“你一个人？”

　　电话里突然笑了一声，反问：“哥哥你觉得呢？”

　　“当然是和裴助理在一起啦。”

　　斑马线上，林又白踩着裴静延的影子重重地一脚踏下去，听着电话里周令宽低低笑了一声后转回了原先的话题。

　　“约在哪儿？”

　　她的视线巡了一圈，又重新落回了那块黑红色的招牌，弯起来眉，笑道：“alittle.”

　　话音落下，脚下裴静延的影子突然不见了，林又白的笑意里掠过疑惑，在地上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便转过头去看他。

　　不远处信号灯的绿色小人在闪动，人群的流速变快，更衬得静止不动的两人格格不入。

　　一向拒人千里之外的裴静延居然在过马路的途中被一个陌生女人拉住了胳膊。

　　对方不知道在和他说什么。两人就这么明晃晃，大咧咧地站在斑马线上对谈。

　　林又白踩进路口的树荫里，转身后眼底的笑淡了几分，她望着斑马线上的两人，手机里仍能听见周令宽在说话，但具体在说什么，她又无心去听，嗯嗯了几声敷衍。

　　眼下她更好奇，这个拉住裴静延的女人是谁。

　　好在绿转红的一瞬间，两人分开，裴静延快步奔来，开口就是道歉，“抱歉大小姐，让您等我了。”

　　“碰到了以前的...同事，打了声招呼。”他在同事两个字上顿了下，有些捏不准用词，心里觉得在一个场子里见过，应该算是同事吧？

　　林又白笑着摇摇头，视线越过他看向对面，那个白裙子女人像一只夏日常见的白粉蝶，沾了一下人便迅速飞开。

　　她的目光回落，搭在裴静延刚刚被蝴蝶沾过的衣袖上。

　　“白家是没有女保镖吗？”周令宽听着长久嘈杂的背景音里陡然钻进裴静延的声音，咬牙切齿地问。

　　林又白被问得一怔，回过神来，咯咯笑了一声道：“问得好呀，我也很想知道。罚你打电话去问问。”

　　女保镖......
　　之前她没想过，但在裴静延刚才的回答里她突然也好奇起来。

　　“可别了。白家的女人都不好惹，算我口嗨。”周令宽想到了些不美好的回忆，咬了咬腮肉。

　　林又白闻言哈哈笑出声，抬脚往咖啡店走去，“也包括我？”

　　挂着‘营业中’的玻璃门随着林又白的那句玩笑被推开，可惜得是化在叮铃的门铃声中，周令宽没听见。

　　店里没坐几个人，开阔的视角让角落里的周令宽一眼就看见了进门的林又白，他眉梢上扬，又在门合上时挂起脸。不经意间扫到玻璃上贴着的红字，忍不住从胸腔里透出一声笑来，“喂喂，林大小姐，咖啡店可不允许带宠物。”

　　林又白拐了一眼身后的热源，低头笑起来，岔了话题，“我到了。你尽快来，我的时间可宝贵着呢。”

　　闻言裴静延看着林又白的帽顶转动，发现了隐在一角的周令宽，眼底卷起波澜，这会儿才意识到她是故意打得这通电话。

　　“可不敢耽误您，我已经在了，这儿——”

　　听到电话里的打趣，林又白佯为不知地四下看去，瞧见角落里一棵爱心榕旁的周令宽正向她招手。

　　“呀，哥怎么在这儿呢？不是说在开会吗？”她伸手挥了挥，语气惊讶。

　　周令宽完全没有被抓包的尴尬，语气漫不经心：“约会，也是会。”
　　他肩膀一用力，背从墙上起开，抬脚往林又白那走去。

　　林又白笑，脸皮厚一贯是周令宽的代名词。她揶揄地试探：“又换了新的呀？”

　　“小屁孩。”周令宽脚下不停，嘴里笑骂了句，“大人的事少管！”

　　许是他的语气咬得重，路过座位时，坐着的女人突然被惊动，随着他的动作一并转过头来。

　　两两相视间，林又白的心脏被猛地一锤，笑意陡然凝结,她没想到前脚在群里才讨论过的主角，后脚就在周令宽的身边见到了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