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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鹰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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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里星栖说的是择日,但是秦遇压根等不了,第二天一早,就催着乌里星栖命人备好车马,秦遇并不打算从大樊带走太多东西,她毕竟是青冥人,等到了黎将军那里,再稍作调整,回到京城。
乌里星栖给秦遇新备了匹枣红色的骏马,鬃毛光滑流畅,肌肉紧实,身躯高大,小腿壮硕,秦遇轻轻一蹬脚,就毫不费力地跃到了马背上,正当她尝试着驾驭这匹马时,视线中出现了一抹湛蓝色的身影。
是披着斗篷的乌里风璃。
秦遇玩笑道:“呦,舍不得,来送我啊。”
硕大的斗篷遮住了乌里风璃的脸,秦遇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能从风璃气急败坏的语气中听出这人的气愤:“你什么时候能矜持一次!”
秦遇“哈哈”笑着,翻身下了马,其实她已经和乌里星栖说过了,只要有一匹马、一些干粮和水就好,用不着别的,这些东西够了,她自己回去,等青冥的事情安定下来,她会用最快的速度回信。现在东西都备全了,秦遇已经可以走了,只不过这些天受了乌里风璃照顾,她至少该表示表示,下马好好跟人家道个别。
秦遇朝乌里风璃眨了眨眼睛:“用不着来送,等到了黎将军那里,我跟她多说些你的好话。”
现在二人平视着,秦遇看着乌里风璃的脸红了起来,他争辩道:“谁要你说这个了,我过来,不是和你贫嘴的。”
秦遇眯起眼睛:“那你来做什么?该不会是想把这只鹰要回去吧。”说着,她指了指栖在风旗杆上的猎鹰,道:“前些天你想要回去的话无所谓,但是我现在已经把它当作我的东西了,名字也起好了,它是我的了,你想要回去,没门。”
乌里风璃摇了摇头:“你当我是无赖啊,送了就送了,我不要。”
秦遇更疑惑了:“那你来干什么?”
乌里风璃绞着手指,慢吞吞道:“带我去东边吧,秦遇。”
“不带。”
乌里风璃的话音刚落,秦遇就拒绝了,干脆地让乌里风璃一下子都没有反应过来。
“你……”乌里风璃噎了噎,秦遇不留一点余地,倒让他不知道怎么开口挣扎一番。
秦遇瞥了他一眼,解释道:“这不是我们单个人的问题,是两个国家间的问题。你也知道,青冥和大樊僵了这么久,本就很麻烦,要是你此次前去青冥,再出了些什么事情,不仅我对你舅舅没法交代,青冥和大樊又要陷入什么样的僵局,后面又会带来什么样的事情,我和你都无法估量,也没法承担。”
秦遇说完,乌里风璃久久地陷入了沉寂,秦遇没闲工夫等乌里风璃完全理解这样的话语,只要自己把话说得明白了就行。
“再见啦。”秦遇朝乌里风璃扬了扬手。
秦遇翻身上马之际,风璃突然开口问道:“可是你都没有问我为什么要跟你去青冥。”
秦遇想了想,她刚刚光顾着劝了,确实没来得及问,她便道:“行啊,没问您的想法,是我不对。我现在倒是想知道,青冥有什么神奇的地方,让殿下心驰神往?”
乌里风璃沉头片刻,千思百虑后,抬头回道:“不是青冥。”
秦遇有些摸不着头脑,下意识地跟着重复了一遍:“不是青冥?那是什么?黎将军啊?”
乌里风璃羞红了脸,一边狂啸道:“不是!”一边俯身捡起石块朝着秦遇扔了过去,秦遇扯着缰绳,笑着闪身躲过。
“是我。”风璃冷静下来后,道:“自从大姨和小姨走了之后,我就一直被父母紧紧养在身边,即便后来是舅舅抚养我,也看得很紧很紧,这里的鹰尚且能够自由飞翔,我却要一直被他们锁在身边,从他们的羽翼下看世界,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这种轻飘飘的感觉你能懂吗?离开了他们就不知所措的感觉你又能体会到吗?与其一直这样懵懵懂懂,我倒宁愿跟你走,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不论受多大的伤,我都想要出去!”
秦遇静静地听完乌里风璃的话,想了许久。其实说实话,秦遇不能切身体会到被禁锢的感觉,当她是完府小姐的时候,她觉得整个完府就很大了;后来流浪街头,她的世界更加自由;哪怕是落到榴娘手中,也没有被死死的束缚过,不过从乌里风璃带着哭腔的声音中,她能隐约感受到这并不是一种很好的感觉。
倘若她是没有掺过宫中浑水的秦遇,她会答应,但是她已经没有以往那般幼稚了。乌里风璃是大樊世子,身后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关联,她没办法随随便便地带着乌里风璃走。
秦遇叹了口气,道:“抱歉,风璃。”
她看到乌里风璃失望的垂下手臂,二人默默对视着,唯一的声响就是席卷不断的风声。
“如果我能在你离开西疆前追上你,你能带我去东边看看吗?”乌里风璃又开口道。
“这是什么意思?”
乌里风璃想了想,道:“不会增加大樊和青冥仇恨的意思。”
这话说的很好听,秦遇也差点陷了进去,不过现实和理想毕竟有出入,不可能你这样想着,就一定能够做成这样的效果,可乌里风璃又活该这样一直被管制?
他现在既然想逃,那逃不逃出来,看的是他的本事,如果乌里风璃真能自己追得上她,撇清二国之间的关系,那带他去大樊,不过顺手的事。
想清楚之后,秦遇从马背上弯下腰去,伸出一只手,爽快道:“好啊,看你本事。”
乌里风璃见秦遇答应,双眼放光,三步并两步地跑上前去,跳起来拍过秦遇的手,两眼灿若明星,他大喊一声:“等我!”然后迫不及待地朝营帐的方向冲了回去。
秦遇笑了笑,等乌里风璃的身影在风沙中消失不见之后,也披上斗篷,策马奔向黎将军的营帐。
秦遇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不如以前那么好了,每骑一小段路,就会发现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好像被细细碎碎的石头填满了,她本想生生扛着,但是忍得时间久了,胃中便会有翻江倒海之感,她便不得不停下马来休整片刻,因而快到黎家军驻守的地盘时,一颗颗银闪闪的星星已经落了漫天了。
秦遇不出意料的被驻守的士兵团团围住,分明是当作入侵者团起来的,刀枪都快抵到脖子了,可回家的喜悦还是让秦遇产生了被欢迎的错觉。
西边是大樊人居住的地方,秦遇从西边过来,驻守的士兵们都对她充满了警惕,直到被押回灯火通明的大帐中,才有零星人认出了秦遇。
“呀!你……你不是前些日子……你是人是鬼啊……”有人开口问道。
秦遇默默攥紧了拳头,贫嘴道:“是鬼,你找个大师来把我超度走?”
即便已经搭上话,可还是没有人来给秦遇松绑的样子,最终的定夺,还是要等黎将军来了才行。
秦遇没等多久,就感受到身后扬起一阵冷风,她回头看,只见黎怀景高扎马尾,身披玄袍,手中的长枪还没来得及放,就走了进来。多日不见,秦遇感觉她的身姿愈发挺拔了,连带着气质都不一样了,如果说初见时,黎怀景身上还有一股柔气的话,现在的她,简直走路带起的风都有一股坚不可摧的强硬。
秦遇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主动打招呼道:“黎将军,好久不见,没想到吧,大樊有神医,让我起死回生了。”
要是让黎怀景知道自己当时故意骗她自己死了,那她可能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不知道是因为夜深了熬的,抑或是黎怀景心情的原因,当她逐渐走近秦遇时,秦遇看到她的眼圈红了一圈,而且红的发黑,仿若恶鬼。
秦遇在心底打了个寒战,更不敢随便说些什么话了,只等着黎怀景先开口。
黎怀景在她面前站定,刚刚威风扬起的玄色袍子也归于平静,乖乖的贴在黎怀景小腿旁,守在两边的士兵更是一言不发,等着自己的将军先开口。
“你们都出去吧。”这是黎怀景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冰冷,像一块寒冰,刺入秦遇心头。周围士兵齐齐地应了一声,极有秩序地退了出去。当最后一人放下帘子的一瞬间,黎怀景猛地朝前,紧紧地扯住了秦遇的脸,分别朝两边拉着,秦遇感觉自己的嘴巴都被拉的变形,连清晰地开口说话都做不到。
她含含糊糊地反抗了几声,黎怀景才放开她。
“真还活着。”话语平静,秦遇分不出其中是玩笑、庆幸还是怒火。
“不是给你写信了吗?”秦遇朝后退了一步,远离黎怀景,抬起被绑在一起的双手揉了揉脸。
“我分不清你的字迹。”黎怀景老实答道。“而他们又太狡诈,我不敢轻信。幸好,你回来了。”
秦遇想了想,确实也是这么个道理,她和黎怀景相处不久,不敢轻认她的字迹,而她又与大樊的人周旋,不信任他们很正常。
“那你没把我的事情传回去吧?”秦遇追问道,如果平平坦坦地回去,那倒没什么,要是先让他们知道自己死了,结果自己又蹦蹦跳跳回去了,那才难缠。
秦遇简直没法想象榴娘、赵叔会怎么对自己,还有那个秦沅蹊,估计到时候光用眼神都能吓死她。
“你当时……第二天,七殿下的信件就到了,我……实话实说了……然后把信送回去了。”黎怀景说得理直气壮,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秦遇心中乱如麻,隐约觉得事情闹得有点大。“那我后面来的那封信,你有将这件事情传回去吗?”
黎怀景点了点头,沉默片刻,突然又摇了摇头。
秦遇觉得这个场景仿佛似曾相识。
黎怀景解释道:“我虽然不信,但是也想通知殿下来着,只是……宫里出了些事情,我不能贸然联系七殿下。”
“宫变?”秦遇不自觉揪紧了衣角,发掘这个动作有些别扭,才注意到自己的还绑着,她抬起手,伸到黎怀景眼前,黎怀景会意,自觉地给秦遇松绑。
她一边松绑一边道:“嗯……我们黎家守护的是国,不是君。这是父亲同我交代的。他临死时,就说不久之后,天下大变,他让我别插手,只说最后谁登上了皇位,我们就听谁的话。”
秦遇“嗯”了一声,继续问道:“那现在,他怎么样了。”
黎怀景知道秦遇指的是秦沅蹊,刚刚一直很顺畅的谈话,到了这个问题,竟然变得磕磕绊绊。
“他如何了?”秦遇心中感到不妙,竟急得直接抓住了黎怀景的手臂。
黎怀景知道自己躲不过,便回道:“这场宫变,我听闻,是七殿下发起的,又被大皇子镇压下去,七殿下被关进地牢,在审讯的前一天,他逃走了,现在,下落不明。”
黎怀景说得简洁明了,秦遇却仿佛看到了围在刀光剑影之间的那个他。
他为何会主动发起宫变,又为何偏偏被大皇子镇压……逃走了,岂不是坐实了罪名,要罪上加罪……
“叮——”
秦遇感觉脑海中有根弦在震动,要将她一切为二。她吸了吸鼻子,觉得鼻子痒痒的,伸手去擦,只看到黎怀景的眉毛紧皱。
“你流鼻血了。”
秦遇刚想说没事,但发现嗓子被堵住了,她说不出话来,弯腰去咳,抬起手时,发现手上也糊满了鲜血。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是旧伤?还是太累了……
她只能感觉到黎怀景的脸越来越模糊,越来越狰狞,一会离自己很近,一会又离自己很远,她拼命的想保持清醒,如她所愿,她感觉四周越来越亮,可是却什么都看不清,直到陷入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