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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失落的北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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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你为何用这般眼神看着老夫啊。”那寻医生一进来,就瞧见了秦遇瞪大的眼睛,他心里虽然已经有了隐隐猜测,可还是笑着问道。
秦遇口中揣着流紫那个名字,却不知道是该说还是不该说,只能支支吾吾,一副为难的样子。
寻医生也不恼火,依旧笑呵呵地,随手搬来一张矮凳放到秦遇床边,然后坐了下来,温和道:“姑娘,把手给我,我看看你恢复的怎么样了。”
秦遇没有立即将手递过去,而是先抬头看了乌里风璃一眼,乌里风璃点点头,秦遇才松了口气,将手伸了过去。
寻医生将手搭在秦遇腕上,凝息一探,十分专注,引得秦遇也不由自主的屏了气息,最后,寻医生的面色忽然放松下来,收回手,朝秦遇笑了笑,道:“姑娘,你体内那只虫子救了你最后一命,它死了,你虽然还活着,但是只有一条命了,所以,冒险的事情,还是不要再做了。”
“虫……子?”秦遇捂住嘴巴,她立马反应到了这虫子指的是什么,上次流紫给她喂了那虫子,她是一直恶心到现在,所以一提虫子,她立马就想到了是哪一只,她还记得这虫子是当时流紫用来给她治病的,现在,那虫子死了?
“嗯。”寻医生点了点头,然后问道:“姑娘,老夫还想问一句,是谁让你吃下这虫子的。”
秦遇本想扯谎说是自己找到然后吃下去的,但是她很快又想到这人应当比自己专业,而且当时流紫给她喂那九尾蝎时融了他自己的血,估计那血是药物起作用的血引子,一个人是用不了药的,左思右想,她诚实答道:“是国师,他叫流紫。”
这话一说完,秦遇就瞧见乌里星栖踉跄地朝后退了两步,寻医生却面色照常,只是垂头笑了笑。
“他是您的亲人?”秦遇开口道。
寻医生点了点头:“他是我哥哥。”
秦遇挤了挤眼睛,同时不可置信地直起了身子,惊讶道:“那……那他……”秦遇本想问为何那流紫看上去能当他孙子,结果是他哥哥,但这个问题很快秦遇自己就想通了。这些天发生这么多事情,她受了那般重的伤,前几天都被暗箭捅穿了,结果还没死,估计都是那虫子的功劳。
因而,秦遇想了想,转口道:“那虫子,是什么来头?”
寻医生看着秦遇突然转口的问题,没有感到诧异,只是笑了笑,耐心地回答道:“那虫子只是普通的虫子,不过饲养他们的主人很重要。”
“主人?他们的主人是谁?”秦遇接着问道。
“你可曾听说过北山一族?”
秦遇摇了摇头,老实答道:“完全没有,他们是什么人,虫子是他们养出来的?”
寻医生的面色微沉,但还是耐心地回答了秦遇的问题,他点点头,道:“北山一族本与世隔绝,他们住在极北的雪山中,直到几十年前,青冥的皇后重病,危在旦夕,有人从古书中翻阅北山一族善养虫蛊,有使人起死回生之力,皇帝便派人抓进北山族人,北山族人反抗,皇后身死,皇帝震怒,派兵踏平了北山,北山一族本该被杀尽的,恰在此时,皇帝身体又出了问题,正当他们商议着如何清理北山余下子民的时候,族人逃走,从后便散落人间,北山一脉,就此断绝。”
秦遇听着,心却跳得很快,北山族人逃走,散落人间……“那,逃走的族人?岂不是要被那狗皇帝追杀?”
秦遇想起了之前曲一尽无意中说出来的,完府成了替死鬼,难不成是有北山的族人逃到了自己家,然后被皇帝发现了?她拼命回想着那段时间,到自己家里借宿的客人,脑海中一个人影猛然化形——南宫敬灵。
说起来,她小时候只管她喊哥哥,却从来不知道南宫敬灵的原名究竟是什么。
寻医生点了点头,道:“是啊,而且,姑娘你既然能得到这血蛊,说明,已经有族人被抓住了,而且,要被逼着去养蛊虫。”
“被逼着?养这蛊虫,很难吗?”
“欸……”寻医生叹了一口气,刚想说话,乌里星栖突然插口道:“清晨时,用雷击木雕成的锥子挖出手腕,放满最新鲜的一坛血后,将想要养的蛊虫所在坛中,每隔三日,就倒掉坛中旧血,让饲养者吃掉蛊虫,再放新血,养新的蛊虫,直到重复九次后,养出的最后一只蛊虫,方可养成,名为血蛊。这养蛊的人,被称为蛊子。蛊子只有血脉最纯正的北山族人可以承担,一般,会是北山族长的世家,才能成为蛊子。成为蛊子的人,既是一种痛苦,也是一种荣誉。”
……
秦遇肩膀一耸,竟又有呕吐之势来,这血蛊……秦遇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想起曲一尽之前说过,讨厌她身上的味道,总不会,曲一尽就是宫中的蛊子吧。怪不得他那般瘦弱,面色也总是苍白的。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岂不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姑娘,倒也不用有太大的心里负担,北山一族之所以能在北山那严寒之地生存,是因为他们本身也会自造血蛊,来适应环境,只是青冥那帮人,生生屠灭一族,只留伶仃几人飘零世间,实在是丧心病狂。”寻医生在一旁看到秦遇简直要将五脏六腑给咳出来,有些不忍心,便安慰道。
“那……那流紫呢?他是因为用了血蛊,才一直保持原貌的吗?”秦遇问道。
这一次,秦遇对面的三个人都极有默契的闭了嘴。秦遇倒也能理解为什么,刚刚她能从寻医生和乌里星栖的语气中听出来,他们对于青冥赶尽杀绝北山一族的态度是痛恶的,自己的族人,甚至是自己的哥哥却加入他们同流合污,内心应当也很痛苦。
眼见着氛围逐渐冷了下去,乌里风璃赶紧跳出来打圆场道:“先不说这些了,舅舅,你看秦遇她又不是黎将军的人,也不是青冥那些皇族的人,血蛊的事情她是不知道的,能不能把她放回去啊。”
听到这话,秦遇没忍住哼笑了一声,她是真不知道,他们大樊究竟是怎么教小孩的,这乌里风璃看着也不小了,怎么说起话来这般天真幼稚。还听说他之前常会带人去黎怀景那边闹事,每次能活着回来看来不是他有能耐,而是黎将军在背后付出了太多。
秦遇本就没奢想自己能从被乌里星栖亲手放走,如果血蛊代表了青冥掌权者的暴行,那么她这个吃下血蛊的人,同他们就是脱不了干系的。
果不其然,乌里星栖没有回应乌里风璃,反而摆摆手,示意他先出去,道:“这些和你没关系,你先出去,有些话我要问她。”
“舅舅……”
秦遇觉得乌里风璃已经做得够多了,他再为自己多说几句,这人情她恐怕就还不上了,因而,她也应和着乌里星栖的话道:“嗯,你先出去吧,现在用不着你插手。”
秦遇知道他现在已经没能力插手了。
最后,还是寻医生拍着乌里风璃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将乌里风璃哄走的,秦遇隐约感觉到乌里风璃的性格是如何养成的了。
“咔哒——”
乌里星栖提过一张矮凳,侧对着秦遇坐下,一点客套话没说,从怀中抽出了簪子,开门见山地问道:“这簪子,谁给你的?”
秦遇伸出手:“你还我,我就告诉你。”
乌里星栖的面色沉下去,声音愠怒:“想好你现在的处境。”
秦遇“呵呵”笑了两声,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他们都以为我死了,你们又不会轻易放我回去,我不拿些东西在手里,跟那砧板上的鱼肉有什么区别。你将这簪子还我,我就告诉你是谁给我的。”
乌里星栖皱眉看了她一会,默默地败下阵来,伸手将簪子还了回去。
秦遇接过簪子,用袖子细心地将玉兰簪的每一个花瓣都擦拭过去,又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确定簪子完好无损之后,才不紧不慢地回答:“乌里云榴。”
闻言,乌里星栖瞳孔骤缩一瞬,但是很快面色就恢复如常,可惜他刚刚这不由自主流露出来的情感还是被秦遇捕捉到了,这是对面那人的破绽,也是他的把柄,秦遇自然会死死抓住的。
“她还活着,在中原吗?现在过得好吗?”提到自家妹妹,乌里星栖竟也有些乱了阵脚,秦遇压着内心的狂喜,不表露出来,只是道:“还行,相夫教子。”相的是赵叔,教的是她秦遇。虽然不是那么准确,但是凑凑活活也是这个意思。
“什么!”乌里星栖声音猛地增大,秦遇又感觉脑袋一震,差点要聋掉,怎么这大樊的人,嗓门都这般大。
“她夫婿是何人?为人如何,孩子多大了?他们现在过的可好?”
秦遇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乌里星栖眯起眼睛,脸上的不解很快化为平静,他自觉地问道:“那这次,你想要什么?”
秦遇想了想,道:“我想先寄一封信回去。”
乌里星栖手果断回绝道:“不可能,我没法确定你会在信里写什么,所以不可以。”
“信的内容可以给你过目,这样总可以了吧。”
“……”乌里星栖略作思索后,点了点头。
秦遇立马挺直了身子,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写信,乌里星栖伸手一拦,道:“我过会让人把纸和笔送来,你放心,信一定会送回去。”
“不,我现在就要送回去。”
虽然不理解秦遇为什么这么着急,但乌里星栖为了知道妹妹怎么样,但还是命人将东西都送过来了,秦遇几笔就写完了信,然后递给乌里星栖审核,乌里星栖对别人的私人信件不感兴趣,但是涉及两国交战的事情,他不能马虎,便拿过来扫了几眼,只见几个飘洒肆意的几个字:
黎小将军,我没死,别乱传。
等我。
秦遇书。
乌里星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