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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何时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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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里云榴姿态悠闲地踱步到桌边,一把将赵飞霞摁到凳子上,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看来我还是打得太重了些,净说些胡话,以后要喝酒就光明正大管我要,顶多不给你,你去偷,将你当贼打了一顿,大家都抹不开脸面,你是何苦呢?”
一提到这件事情来,赵飞霞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大了起来,反问道:“哪有你们这般捉贼的?一屋子的人举着铁棍打一个人,不是奔着打死他去的吗?”
乌里云榴听赵飞霞语气强横,心中火气猛起,大掌朝桌上一拍,桌子震颤,桌子上面所有的膳具都跳了跳,发出轻脆的磕碰声。
“对!他敢来偷,老娘就打死他!怎么着,把我的东西拿走了,被我抓包,我还得请他到雅间坐坐,请他喝茶听曲儿耐心规劝是吧?你当我这里是酒楼还是学堂啊?你要是嫌我心狠手辣就赶紧滚,省得脏了您赵大侠的侠气风范。”
“欸,我不是这个意思。”赵飞霞气焰弱了下来。
对面人横出一掌打断,示意不要再继续说了。
“现在小孩都在这里,我不跟你多扯,等他们走了,这账再好好跟你算。”
赵飞霞看了看乌里云榴,后者在专心致志摆碗筷,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无奈,赵飞霞又扭头看向秦遇,发现秦遇的眼神和他差不多,都有心事的样子。
为了缓解气氛,赵飞霞提议道:“秦遇啊,今年年三十,你还是回酒楼过吧。”
秦遇陷入沉默,心想着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同二人说自己要前去北山引血,赵飞霞就先问了起来。
如果一直瞒着不告诉他们,让他们自己从蛛丝马迹中推了出来,她在动身前去北山之前就死定了。
如果现在坦白的话,她只担心一点,赵飞霞会跟着他去。如果赵飞霞真的知道了,他是一定会去的,天下这么大,他能偷偷跟着过去的路就太多了,秦遇是拦不住的,如果到时赵飞霞因她有了闪失,那她也无颜回来见榴娘。
她一时拿不定主意,手心急得全是汗,赵飞霞的酒杯已经送至了嘴边,见秦遇久久不回,心中奇怪,刚放下酒杯,就听秦沅蹊先说道:“前辈,我想带秦遇回宫里过年,她没同意,我们还在商量呢。”
秦遇一愣,感受到秦沅蹊悄悄用手指敲了敲她的手背,似在安抚。
“哦。”赵飞霞这才放心地仰头饮酒,插嘴道:“秦遇不想去就不去呗,来酒楼多热闹。”
“什么呀,我这酒楼的物件哪有宫里的好,到时候宫里的表演才好看呢。我记得当时啊,摆在太极殿前的摊子可多了,每个摊子上还挂着花灯,排成一排,远远看过去,一整条路都在发光,可好看了。”
乌里云榴的语气跌宕起伏,仿佛一提及当年的场面,就再次沉浸到了那个美轮美奂的年夜中。
“沅蹊,今年还有摊子表演什么的吗?礼院那边的人怎么说?”
秦遇紧张得看向秦沅蹊,害怕他露出什么马脚,但是他刚刚已经帮了她说话了,现在应当也不会反悔。
果然,在意料之中,秦沅蹊面色照常地答道:“近期事务繁忙,礼院的人暂且被调到其他地方去忙活了,但是年关之前,总是要赶出来的。”
乌里云榴满意地点了点头:“嗯,前段时间事情太多,总得有点喜庆东西来冲一冲,舆论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万花楼里外我都安插了人手,包括和万花楼有合作生意的铺子,都有人去散消息,说你是平定宫变的人。
我派出去打听的人说,现在许多百姓都相信了这个说法,所以你也不要太担心,只要没有率先起来造反的,百姓的心就能稳住,百姓的心稳住了,那些宫里不听话的人,可以一点一点把嘴巴捂上。”
秦遇听乌里云榴说话,总感觉阴森森的,像是有蚂蚁在身上爬,秦沅蹊倒是冷静,一边给秦遇叨菜,一边默默答谢。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反正这酒楼只要还开着,你就不用担心百姓会如何议论你,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总归会在口舌上为你扳回一局。”
话说到这份上,秦沅蹊松开了秦遇的手,起身斟酒,恭恭敬敬地给乌里云榴敬了一杯。
秦遇收回手,一边擦着手上的薄汗,一边出神。
“行了,不用行此大礼,记住了,以后这天下都是你的,心气要敛得高一些,省的让别人觉得你是软柿子。”
“嗯,我知道了。”
秦沅蹊仰头,将杯盏中的酒水全数饮尽,轻轻搁置在桌上,发出“咔哒”轻响。
“小姨,我先回宫了,你们慢慢吃。”
“欸?才刚开始吃呢,怎么就走了?”乌里云榴有些诧异地伸出手,秦沅蹊无声避开,朝赵飞霞点头示意,目光回转道秦遇身上,有一瞬间的停滞,然后果断转身离开。
桌上两人都看着秦沅蹊推门离开的背影,唯有秦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颤,带着一丝弥留的温度。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纵使赵飞霞自认为自己在感情方面有些迟钝,还是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感觉,这两个人之间绝对不对劲。
“没事,赵叔,我会好好和他说的。”秦遇硬挤出一个笑容来,桌上菜肴多样,色泽诱人,秦遇却味同嚼蜡。
怪了,真是怪了。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饭都是要好好吃的,她现在竟然也成了难受到吃不下去饭的人,莫非是越长大越没用了?
“不仅仅是过年回哪的问题吧?秦遇,你老实交代。”乌里云榴搁下筷子,双手抱胸,审视地看着秦遇:“说,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呢?”
秦遇舔了舔唇,她想着,刚刚秦沅蹊已经代她做出了选择,那她干脆就趁着秦沅蹊铺好的路走下去算了,省的到时候连累了秦沅蹊一起挨骂,因此,她装出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样子,摊了摊手,道:“真没事,榴娘,就是吵得严重了一些,下午我再去跟他好好说说,没事没事,吃饭吃饭。”
乌里云榴心中自然还是怀疑的,也不相信秦遇,但是人总是要长大的,她也不能一直将秦遇当小孩子管着,哼笑一声,嘟囔了句“随你”后,又继续吃饭了。
这顿饭吃得比平时都要慢,聊得无非是寻常人家聊的生意问题,一提到酒的事情,二人差点又因为要不要将贼打死的问题吵了起来,秦遇庆幸自己在现场,能够在大战未起之际将其灭下去。
秦遇没什么胃口,还是强迫自己吃了很多下去,陪着桌子对面二人天马行空地聊天。
直到酒楼所有用午膳的人都走了个干净,三人也才将将吃完饭。
“榴娘,我先回宫了,看看他。”秦遇伸手理了理整齐的衣角,不敢直视乌里云榴的眼睛。
乌里云榴看出了秦遇的心虚,也不戳破,嘴角一挑,闲散问道:“哦,去呗,他多少有些偏执,你能说服就说服,说服不了就别管他,天涯何处无芳草。”
秦遇深吸一口气,一边陪笑道:“榴娘,这样的玩笑千万不能让他听到了”,一边快速闪出了屋子。
和榴娘比起来,秦遇觉得自己还是太含蓄了。
一匹枣红色的高大骏马已经由小厮引到了门旁,见秦遇下来,将缰绳交付了过去。
秦遇刚翻身上马,就听到乌里云榴的声音洋洋洒洒,乘风而来。
“何时回来啊?”
秦遇抬起头,四处寻着声音的来源,才看到乌里云榴倚在二楼的栏杆上对着她喊。
秦遇想了想,伸手环成喇叭状,喊了回去:“估计得年后了吧!”
这么久啊?乌里云榴刚想回问,发现秦遇已经掉转马头,急着走了,她无奈地望着秦遇逐渐变小的身影,摇了摇头。
秦遇一路赶到宫城门口,发现除了自己,还有许多马车停在了前面。
陆陆续续有人从马车里下来,整整齐齐地排好了队,一共五列,一列估摸着有二三十人,身上统一穿着红色朝服。
秦遇感觉有些奇怪,上朝通常是早上上的,现在午膳时间都过了,总不会现在过来上朝吧?
她正专心致志地思考之际,突然有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将她吓了一跳。
“秦姑娘也在此处,是去找陛下的?”
秦遇回头,发现徐梓华正笑意吟吟的看着他。
他身上也穿着绯红色的朝服,头戴黑色官帽,所有的头发都规规整整地梳在帽中,面上干干净净,更衬得五官端正,一副正人君子的正派相貌。秦遇知道他背后是个借职位之便欺负大家闺女的人,嘴角勾了一抹嘲讽的笑意,朝他笑了笑。
但是怎么说,也是个相对熟络的人去,秦遇便指着前面排队的人问道:“是,我是来找秦沅蹊的。你们这是在做什么?现在都这个时间了,是要……上朝?”
徐梓华无视了对面人不怀好意的笑容,认真回道:“算不上,只是朝会许久未开,许多事情都积攒着,需要陛下出来定定心。”
“那现在朝堂上,他顺利吗?”
听到这个问题,徐梓华微不可察的挑了挑眉,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弯下腰来,行礼道:“自然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得了陛下。”
秦遇拧起眉毛,朝前跟了一步:“徐梓华,你不用跟我在这里说一些表面皮毛,我只是想知道现在朝上的风向如何,他能不能应付的过来,仅此而已。”
徐梓华又朝后退了一步,弯腰垂首,不答话。
秦遇有些气,平时倒是挺能耐的,问两句话就死活不肯答,气到最后,秦遇反笑出声来,回道:“行,你不说,我就跟着你去看看喽。”
徐梓华缓缓抬头,目光中满是不可思议,刚刚那些话,他倒是希望自己是幻听时听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