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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醉饮高声阁 ...

  •   候在门口的赵桉见秦沅蹊出来,心中忐忑,硬着头皮迎了上去,秦沅蹊淡淡扫过赵桉紧紧绷着的脊背,回头看了眼秦遇,秦遇耸了耸肩。

      “今天不回宫里了,去万花楼。”秦沅蹊压低了声音,语气平和。

      赵桉的脑袋顿了顿,似乎有点不敢相信秦沅蹊能心平气和地同他说话,但心里的石头还是落了下来,赶忙应了一声,前去吩咐车夫去了。

      一辆马车从南宫府的侧门驶出,慢慢悠悠地晃到了万花楼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浓稠的夜色中闪着两三颗亮星。

      万花楼临街而立,通体笼罩在暖黄色的橙色光晕中。檐角下红灯彩灯高悬,红绸悬挂,空气仿佛也浸染了这喜气洋洋的氛围。

      时不时有人驻足下来观望着宛若天上宫阙一般宏伟富丽的万花楼,眼中无限向往,最后却也只是轻叹一声,惋惜走开。

      寻常人家是付不起万花楼的酒菜钱的,进去一回,再出来时,身上要掉层皮下来。

      但是万花楼的门前从不缺为它驻足的车马。

      就在此时,一辆装潢大气华贵的马车在门口停住。

      门口迎客的姑娘看有马车停下,车帘前坐着位公公扮相的人,自知今晚来了大客人,招了招手,便让站在门口学习的小丫头上去传话去了。

      自己则是热切地迎了上去,朝着那公公行了个礼。

      赵桉看有人过来,还没说话,车内的帘子就开了,直直地挡在了他和迎客姑娘中间。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车帘挽起,秦遇低头走了出来。

      “呀,秦遇,是你!”

      秦遇听见一道温婉的声音在唤自己,抬眸一看,果然是老熟人。

      “阿瑛姐姐,今日是你当班?”

      阿瑛掩袖笑道:“我今日本是该休息的,但是临近年关,生意忙了一些。好久没来了吧,再不来,榴姐姐要骂你不懂事了,赵侠士也在呢,这次就你一人前来吗。”

      秦遇摇了摇头,跳下马车。

      那女子见秦遇下车后,从车帘后面,伸出一只干净修长的手,指节匀称。

      接着,一位翩翩白衣的优雅身影从马车中探出头来。

      阿瑛眼中划过毫不掩饰的惊艳。这男子的五官深邃立体,眉眼带着明显的异域风情,一看就看出来不是他们这里的人,倒像是西边来的。

      她虽见过许许多多西边来的游人,其中不乏俊气的舞者,秀美的舞姬,但是从未见过有一人能比得上面前这人。

      既有着棱角分明的英挺,又带着内敛平静的温柔。

      尤其是一双清眸,在灯火的映照下宛若盛着细碎的星辰,拉着绵长的情思,若有若无地扫过秦遇的背影,看着清冷疏离的外表下,藏着一股千回百转的痴嗔。

      “哎呀,秦遇,这位是哪家的小郎君?你换了新人了?到底还是活在外面自由啊,再干些年头,我也出去闯荡去了,不指望寻个这般俊气的,有他一半俊美,我也满足了。”那女子感叹道。

      “新人?”秦沅蹊接过话题,手臂自然的一伸,掌心稳稳的捂住了秦遇欲张开的嘴巴。

      阿瑛听这男子说话悦耳,像是拂过水面的清风,听得她眼睛都亮了,话匣子也打开了。

      “秦遇没同你提起过?她先前相好的那个呀,可谓是心胸狭隘,专横蛮断,还喜欢闹,小郎君,我看你样子倒温柔,秦遇性子活泼过了头,还得你多担待些。”

      秦遇感觉附在自己唇上的手,力度默默收紧了一分。

      秦沅蹊面色不变,反倒浅笑了起来,朝着阿瑛微微颔首:“这样啊,那看来秦遇先前真是遇人不淑了,多谢姐姐提点。”

      那女子掩嘴轻笑,秦遇背后的冷汗起了一片。

      “沅蹊,你捂着她作甚?”

      一道利落的女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几人中间。

      秦沅蹊闻声,朝阿瑛点了点头,拉着秦遇走了过去。

      “榴娘,好久不见啊。”秦遇沉闷的声音从秦沅蹊宽大的手掌下传出来。

      乌里云榴一身干练裙装,原先头上总喜欢带着的头巾不见踪影,换了顶极正的大红皮帽,更加衬得其面庞明艳,显得锐利干练。

      榴娘看着面前的二人,男子身材高大,衬得臂膀间拢着的女子纤巧依人,偏生那男子的手掌遮住了女子的半张脸蛋,倒是一对打闹的欢喜冤家。

      “好啦,别闷着她,当心憋坏了。”乌里云榴素手一挑,用手中的折扇打去了秦沅蹊的手。

      秦沅蹊放下手来,转身揽住秦遇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边一拉,摆出一副寸步不离的偏执模样。

      “提前来了也不知道说一声,我可没有提前准备你们爱的酒菜,你们先去雅间里等着,饭食安置好了,我让人去喊你们。”乌里云榴领着二人朝里走,给他们安排了一间清净雅间,又让人送去了点心酒水,本还安排了弹琴唱曲的艺人,但是被婉拒了。

      雅间里,万花楼独有的奢靡气息扑面而来,翠色宝石嵌在紫漆的屏风框边,红绸从屋子正中间垂洒而下,质地轻巧,薄如蝉翼,仿佛流淌着的血液。

      案几擦得光洁锃亮,反射出一室的华贵富丽,也映射着黑白虎皮制成的硕大毯子上,交叠着的红白身影。

      秦沅蹊将秦遇压倒在柔软的毛皮上,横一只手垫下秦遇脑后,另一只手紧紧扣住她的下颌,迫使她仰起脸,逼着她将所有的视线全部倾注到自己身上。

      秦遇双颊绯红,但依旧用双手反抗着,刚刚那番亲吻抽走了她全身的力气,软绵绵的手附在秦沅蹊的手掌上,螳臂当车般去推散他的挟制。

      秦沅蹊再度逼近,鼻尖几乎相触,秦遇几乎要在他深潭般的眼神中迷失。

      “心胸狭隘、专横蛮断、还喜欢闹?”

      他每吐出一个词,捏着秦遇下巴的指尖就会收紧一分。

      “秦遇。”秦沅蹊开口唤她的名字,温热的气息徐徐移到她脆弱的颈间。

      “这话,说的是我,还是其他人?”

      秦遇无助地闭上眼睛,选择不去回答这个问题。

      横竖都不行,那她还是选择装死算了。

      秦沅蹊看身下人闭上双眼,不予回应,心中怒火狂烧,他知道除他之外,秦遇并未有过其他相好,只是生气,气秦遇在他人面前贬低他。

      当着面骂他倒无妨,他虽然听了生气,但是会想着去改。

      在背后嚼他舌根,反倒让人觉得秦遇是委身接受了他。

      恰在气氛焦灼之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姑娘、公子,老板说饭食备好了,请你们过去。”

      秦遇一听,顿时松了口气,浑身紧绷的肌肉也松垮下去,一脸坏笑的对着秦沅蹊道:“诶呀,想不到准备的这么快。”

      秦沅蹊见秦遇一副小人得志的得意模样,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今晚不去了。”

      秦沅蹊一锤定音。

      “嗯?”秦遇不可思议地拉成尾音,左翻右滚地开始闹,一边闹一边大喊:“秦沅蹊你真是翅膀硬了,榴娘宴的局你说不去就不去!我不管,我要去找榴娘……我要去我要去……”

      身下的人滚作一团,秦沅蹊摁也摁不住,眼疾手快,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秦遇瞬间缩起肩膀,抿着唇瞪着秦沅蹊。

      秦沅蹊见秦遇安静下来,捏着她后颈的手劲小了下来,和秦遇四目相对了半天,最终落下一句:“回来再同你算账。”

      秦遇哼笑了一声,就要爬起来时,被秦沅蹊朝前拉了一把,跌进了怀里,她还没来得及质问他要做什么时,温凉的手指就抵在了她的后颈上,不疾不徐地在她后颈处游走。

      “领子乱了,等我理好。”

      布料的摩擦声被千万倍放大,温热的吐息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朝着秦遇的耳朵里钻,激起一阵酥麻,从耳朵里一路烧进心间。

      秦沅蹊的胸口结实宽阔,秦遇半歪着脑袋倚在上面,有一瞬间恍惚,她突然也不想去了,就留在这里,倚靠在面前人的怀中,躺在蓬松的毯子上,看着红绸飘动,倒也是一件乐事。

      只可惜没这样的机会,有些道别的话,她需要和榴娘说清楚。

      “好了。”

      “好了?”

      “嗯,好了。”秦沅蹊突然感觉有些不对,秦遇今天着实有些反常:“秦遇,你真的没事吗?”

      秦遇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处的衣褶,答道:“没事啊,你少疑神疑鬼的,走吧,吃饭去。”

      秦沅蹊不动声色地攥紧拳头,语气照常地应了一声“好”。

      引路的小厮将二人引到了最顶层,漆金的牌匾上,题着三个大字——高声阁。

      秦遇扫过屋子上头的牌匾,有些奇怪,便抓着早在屋子里等候的乌里云榴相问,乌里云榴只说源于一首诗“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她偏偏要将最顶层的楼阁命名为高声阁,将天上人吵得夜不能寐。

      秦遇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来,指着身侧一直沉默的秦沅蹊道:“什么天上人?天子就在这里,你一说话,他还要恭恭敬敬竖起耳朵来听呢。”

      秦沅蹊面上并未做出什么神色,默许了这种“不敬”的调侃。

      乌里云榴的目光在二人之间徐徐扫过,唇角的一抹笑意更深。

      只一眼,她便看出来了二人此时的关系重归于好,不由得兴起,命人送来了珍藏多年的好酒,放在平时,千金难求。

      尘封已久的酒坛被一个壮硕的伙计搬至桌前,乌里云榴亲手启封,一股奇异酒香喷洒而出。

      秦遇非常捧场地“哇”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在万花楼生活许久,倒也染上了些许酒瘾。

      今日秦遇二人能过来,乌里云榴心中本就欣喜,再加上面前二人关系好转,心情更加畅快。

      琥珀色的酒液摇曳在银盏中,倒映着几人肆意的笑容。

      “欸?赵叔呢,听阿瑛姐姐说他也在。”

      乌里云榴眉头都没皱一下:“偷喝我的酒,关起来了。”

      秦遇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便没再问了。

      秦遇的酒量见长,乌里云榴更是挥洒自如,唯有秦沅蹊,面前杯盏未动,只静静地坐着,偶尔为秦遇添一筷子她最爱的小菜,沉默地守候着。

      乌里云榴酒至半酣,才想起秦沅蹊这个人,眉梢一挑,调侃道:“沅蹊啊,什么时候滴酒不沾了?”

      秦沅蹊闻言,目光从秦遇微醺的脸上荡开,抬起眼,看向乌里云榴,余光里映着秦遇因酒意上头而显得娇态的脸:“她醉了,我便不能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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