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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化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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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敬灵本是来找蔡老太太说些事情的,刚到房门口,却被告知秦沅蹊已经先一步去谈话了,他刚转念,想去许府的药房看看药材时,就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这种感觉是从脚底开始的,然后逐渐蔓延至全身。
虽然轻微,但是南宫敬灵却再熟悉不过,又有大规模的虫子在地底下赶路了。
吃尽了曲一尽身体的虫子在皇宫源源不断地发出信号,引了大批北山的虫子前往,南宫敬灵必须马上回到北山去,不然等那些虫子在宫城布局好了,一齐从地里钻出来,到那时,可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蔡老太太也读了大半辈子的医书,对北山蛊术必然也有些学问。
南宫敬灵此次前来,就是想从蔡老太太那里得些建议,如何御蛊,才能绝无后患。
虫动现在已经逐渐变得平凡,南宫敬灵本不该管这次虫动的,可他偏偏觉得哪里不对,便蹲了下来,将手贴到地上凝神感悟了下,发现此次虫动的方向不是皇宫。
曲一尽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宫中,可这些虫子却不往宫里跑,那是去何处呢?
他揣着心中的疑惑,顺着虫子迁徙的方向追了过去,正行着路,忽然间人群从一处院落中四散而逃,他便加快速度赶了过去。
逆着四散的人流赶进院落中,南宫敬灵看到了院中被虫群纠缠住的秦遇,一瞬间大脑空白,说不清是恐惧还是焦急,甚至来不及经过任何思考,他取下平时练蛊时用的小刀,腰腹猛地发力,将那小刀甩了出去。
短刀如箭矢一样划破空气,稳稳地扎进木中数寸。
那些虫子喜爱南宫敬灵的血,却又惧怕南宫敬灵,因而思索了片刻,还是恋恋不舍地从秦遇身上撤了下去。
秦遇倒也不知为何自己突然被虫子缠上了,几乎是一盏茶的功夫内,就差点失了性命。
手上的伤口还在冒着血,南宫敬灵将秦遇的手拎了起来,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取出帕子紧紧系在了秦遇的小臂上。
“别乱动,手上有毒。”他交代完后,起身取回了插在木柱上的小刀,又交代了一边的丫鬟快些去取盆炭火、热水和帕子来。
他折回身来,蹲守在秦遇跟前,举着秦遇手上的那只手翻来覆去的看,恨不得将秦遇手臂上的每一寸皮肤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刚才情况一稳定下来,许春弦就喊人去别处取了套衣服和鞋袜来,南宫敬灵在一边给秦遇看伤口,她就搁旁边悄悄地穿衣服,穿好了也在旁边观摩南宫敬灵给秦遇看病。
眼下有个更厉害的医者在眼前,许春弦就算有想给秦遇看病的心也没有那个实力,蹲着看了一会,觉得有些头疼,但又不想离开,又让一旁的丫头去厨房要些姜汤过来。
姜汤还没来,炭盆先一步端了过来,烧得发红的炭球源源不断地朝外面溅射火星,灼热的热量将空气都烤的扭曲变形。
南宫敬灵将短刀插进了炭盆中,又捋下了秦遇的袖子,一丝不苟的看着秦遇的手腕处微微发黑的血管。
许春弦坐在地上,手肘抵在膝盖上,撑着脑袋,一边看着南宫敬灵,一边望着门口,等着自己的姜汤。
姜汤没等到,却等到了她压根不想看到的人。
为首的是秦沅蹊,步子迈的急促,裤脚纷飞。
徐梓华跟在旁边,同样快步走着,目光和许春弦相撞的一瞬间,许春弦赶紧朝南宫敬灵身后藏了藏。
第三人就是许府正当家的许大人,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前头的二人。
南宫敬灵正全神贯注地给秦遇疗伤,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正赶来的几人。眼见着小刀烧的差不多了,他拂起袖子,将小刀拎起,抬起秦遇的手,看着她道:“能忍吗?”
“呵。”秦遇虽然笑得不屑,但是脑门已经透出了一层薄汗,她回道:“当然能,来吧。”
说着,将脑袋转向了一边,目光恰好迎上了托着脸颊观望的许春弦。
许春弦“嘿嘿”笑了两声。
秦遇的嘴角抽搐。
她能感到一股热浪在逼近自己手背,下意识缩了缩,但是丝毫收不回来,南宫敬灵抓的太紧了。
她只是不怕受伤,但不是不怕疼。
感受着逐渐逼近的热气,秦遇抖着手腕,缩起了脖子。
几乎就贴在她手背上的热气却再也没有前进半寸。
她闭着眼睛等了一会,没有滚热的刀尖再次刺破她的皮肤,包裹着她手背的,反倒是一股绵绵的凉意,同时有着因吮吸而来的微微痛感。
秦遇猛地睁开眼睛,看了过去:
南宫敬灵躬身伏在自己的手背上,一口一口从手上的伤口吸出黑色的污血来,然后吐进一边的炭盆中。原本手中攥着的小刀也不知何时放到了一边,看上去不打算再用了。
南宫敬灵不断重复着吸血,吐血的动作,唇畔上沾满了糊掉的黑色血团,几缕头发也被不小心蹭到脸上的血糊住,凌乱的贴到脸侧,随着起起伏伏的动作散落,然后再次延粘。
漆黑的发丝将其面容沉得如霜雪般白,他的眼神也一如既往的淡漠冰寒。
可他的神情认真专注,专注到让别人觉得他沉浸在一件神圣的事情里,而不是在做吸毒这般的脏事。
秦遇心中慌乱起来,如果她没记错,秦沅蹊应该和她处在一个府邸下,要是要秦沅蹊看到了,少说也得哭哭闹闹要上吊。
她不动声色地抽了几次手,可南宫敬灵抓的太紧了,察觉到秦遇试图朝后收回的手,反倒加大了力气,白皙的手腕上青筋暴起。
“疼?”南宫敬灵问道。
秦遇摇了摇头,当然是比不上用刀烧毒疼的,只是……有些不方便。
她想了想,还是道:“用刀吧,脏。”
南宫敬灵低头思索起来,秦遇刚刚分明很怕用刀,为何要说这样的话,他不怕脏。
他便道:“用不了了,炭火被我吐了血上去,小刀也凉了,这些毒于我而言,不脏。”
说罢,他便又垂下头去,凑到秦遇手背上清理起来。
秦遇缩起身子,看了看许春弦,却发现许春弦脸色似乎不是很好,笑得没刚才那般没心没肺了。
她心有感应,扭头看向外面,只发现秦沅蹊冷冷的站在台阶下面,身后站着徐梓华和一位上了年纪的长者,一个看天,一个看地,似乎都很忙的样子。
秦沅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大风过后折在地上的黄叶,褪去了颜色,孤零零地躺着。
秦遇设想中的秦沅蹊可以是生气的,可以是伤心的,也可以是委屈的,可这些偏偏都没有,秦沅蹊现在是面无表情的,站在台阶下面,看着她。
烧足了炭火的小刀没有剜到她的手上,却剜到了她的脊背上,难受的她坐立难安,仿若置身于冰火两重天中。
南宫敬灵不多时,停了下来,又上下看了秦遇的手许久,才解下了紧勒在秦遇小臂上的帕子,放心道:“差不多干净了,一会用热水净一净,回去饮些甘草、蓝实熬煮的药,过几日找……找太医看看,应当无碍。”
秦遇便将目光收了回来,朝着南宫敬灵点了点头。
先前被派去拿姜汤的丫鬟拎着罐子回来了,跑的有些急,刚才上台阶,第二步就没站稳,整个身子都朝后仰了过去,还冒着热气的姜汤自然也是泼洒而出。
秦沅蹊眼神不动分毫,依旧注视着秦遇,却也能单手扯住要倒的丫鬟。
热气腾腾的姜汤泼到他的手背上,原本泛白的皮肤迅速从内部烧起一片红色。
“啊呀!你个不长眼的!”许大人比秦沅蹊先叫出声来,差点一口气背了过去,这个毛手毛脚的丫头,这这这……这是把当今圣上伤了呀……旁边还站这个即将升入刑院的后辈……这这这……
“哐当——”
药罐在地上炸开,南宫敬灵这才注意到台阶下面已经是站满了人。
他淡淡瞥过秦沅蹊,也只是微微朝许大人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许大人跳脚到一半,还得压住身子,恭恭敬敬回了一礼,再继续跳脚。
南宫敬灵打完招呼后,就借着一边的热水漱口去了,许春弦知道秦遇在这里,秦沅蹊被烫了也不敢诛她家九族,而且不过是被烫了一下,她烧药时被烫了无数次了,又有何妨?
秦遇从地上爬起来,破碎的外衣在风中摇曳着,显得狼狈极了,她朝秦沅蹊走了一步,秦沅蹊却朝后退了一步。
那丫鬟已经扑在秦沅蹊脚边磕着头求饶了,许大人伏在秦沅蹊身侧,一边骂这丫鬟,一边让人去寻凉水,一边问秦沅蹊有无大碍,恨不得能长三张嘴出来。
徐梓华看到这番景象,挑了挑眉,又饶有兴趣将目光放到了同样在一边看戏的许春弦,许春弦察觉到了,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身体朝南宫敬灵身后藏了藏,惹得徐梓华面色渐渐冷了下去。
秦遇大跨了一步,势要走到秦沅蹊身边去,秦沅蹊接连朝后退了几步,然后扭头便走。
秦遇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自己在疗伤,又不是在偷情……但是刚刚那番动作确实亲密了些,秦沅蹊又是个小气鬼……现在不追上去,以后又要给秦沅蹊落话柄。
她三步并两步的追到秦沅蹊身边,秦沅蹊气呼呼地朝前走,秦遇一把抓住他被烫了的手,将正在行进的整个人都扯得定在了原地。
“有话说话,生气了就和我说,你跑什么?”秦遇的耐心也逐渐消失,声音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