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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对错不论 ...

  •   秦遇原本轻快笑着的表情僵住,秦沅蹊呼吸一滞,他知道秦遇心中不快,可是他鼓起百般勇气说出来的话,也不愿意收回去。

      秦遇将牌子丢给了秦沅蹊,语气冷硬道:“还你。”

      这既是拒了牌子,也是变相拒了秦沅蹊刚刚的话。

      秦沅蹊接过牌子,用拇指细细地摩挲过上面的龙鳞纹路,一时间,心中的乏力和绝望齐齐涌出来,几乎要将他吞噬,胸口也起了阵阵的刺痛,逼得他歪头咳了一声。

      他还没缓得过神,秦遇就叫了出声:“怎么又吐血了。”

      秦沅蹊丝毫不在乎自己吐的是什么了,哪怕是把肝脏都吐出来,他也没有心力去管了,只要秦遇问他,他总是要答的。

      “太医说……天气寒冷,容易寒意侵体……”

      “那你穿这么少跑出来做什么!”秦遇气得直咬牙。

      “那是因为我想多看你两眼!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就走了!你懂不懂啊?我不知道,我担心,我难过,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做多了你生气,做少了你就不见了,我……我……你……”秦沅蹊本先中气十足,可说着说着,心就凉了起来,仿佛寒气透过骨骼,浸透了他的五脏六腑。

      “我整天都在害怕,害怕你离开,害怕我管不好手下的人,害怕伤到你……这个位置太高了,我也怕,我怕再走高一点,就离你远了,看不到你了,可是不走的高一点,我就保护不了你,我没有退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时常梦到锁青宫门口的那一幕,你坐在水中……我只是想等一切都安定好了,确定你能万全无忧了,可我就是等不到这个机会,我就是差一点!差一点!秦遇……你说我们两个是不是被诅咒了……为什么总是会差那一点时机……为什么我总是追不上时间……”

      秦沅蹊没忍住,将这几日心中的苦水都倒了出来,秦遇这才知道了秦沅蹊在想些什么,心情复杂地想将秦沅蹊抱起,可秦沅蹊摁住了秦遇的双臂,不让她动,双目猩红,混杂着滚烫的泪,铁了心孤注一掷,要从秦遇这里得到些什么,只是眼睛瞪了许久,眼泪滚落,也一个想索取的字也说不出来。

      他还是怕,怕把人烦走了。

      秦遇蹲在他身边,原地想了一会,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可是秦沅蹊正等着她的答案,一副不给答案就不起来,给了不满意的答案就要一头撞死的样子。

      烦,太烦了,更要命的是,秦遇不知道怎么做,不论她打算怎么做,都感觉心中不舒服。

      她淡淡的呼出一口气,脑海中的各种主意都在打架,秦遇感觉脑门突突地跳,最后,她决定接下来的一切都随心而为,对错皆不论,良心也不想顾了。

      她沉着脸色,着手去将秦沅蹊托起,秦沅蹊又将秦遇的手摁住,像只猫一样,当你把手放在它的手上面时,它偏要动一下,自己的爪子一定要在你的手上面。

      秦遇抬手,像一阵风一样,轻飘飘地扇过秦沅蹊的脸。

      “啪——”

      这一巴掌不痛不痒,可秦沅蹊还是被扇懵了,秦遇终于顺利的将他抱起,第二次将他放到了床上。

      直接扒开他的衣服,确认他身上的伤口都还无碍后,将被子拖到了他身上,掖的结结实实的,又用手指着他说:“在这里待好了,我去拿药,你要是不听话,你看我一会揍不揍你。”

      秦沅蹊还没从刚刚那一巴掌回过神来,秦遇已经从外面拿了药回来了。

      秦遇一边滤药一边道:“你待遇还挺好,不愧是小皇帝,时时刻刻都有太医在门口守着。”

      待滤的差不多了,秦遇将汤匙抵到秦沅蹊嘴边:“张嘴,啊——”

      秦沅蹊张开嘴巴。

      一碗药很快见了底,秦遇将药往床边柜子一放,顺手去盆中拧了条干净帕子,回来擦干净了秦沅蹊嘴边的血污。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秦沅蹊刚从上一步缓过神来,秦遇就已经着手准备下一步去了。

      直到秦遇长呼出一口气坐到床边歇着,秦沅蹊才总算回过神来,他觉得,刚刚所见,不是自己疯了,就是秦遇疯了。

      “好点没?”秦遇偏头问秦沅蹊。

      秦沅蹊点了点头,拇指交叠着,先前的一腔情绪都被莫名的不安堵住了,再也发泄不出来。

      “再给我点时间。”秦遇道。

      “给我点时间,”秦遇闭上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会给你一个答复。”

      “不会太久的。”

      “你别伤心,也别难过,你相信我。”

      秦遇自己也很难过,她觉得自己应该为了好友奋不顾身的死而拼命远离秦沅蹊,让他死得有价值。

      但又真的是这样吗?

      可是,曲一尽因她而亡,为得是她能过的自由快乐,她的自由并不因为她离秦沅蹊的距离而产生,而只关乎她内心的感受。

      一种不需要任何理由,只和心相关的感受。

      忍冬的死,曲一尽的死,宫斗中战士的死,这一条条人命,都要压在秦沅蹊背上吗?

      如果他是罪魁祸首,如果他是始作俑者,为何他现在也如此痛苦,如此煎熬,是现世报?

      还是说,他也不过是被裹挟着的受害者?

      一言两语根本说不清楚,一天两天也根本想不清楚,秦遇需要时间去思考。

      因而,秦遇说完,歪着脑袋,和秦沅蹊目光交错,他看见了秦遇眼中久违不见的澄澈和温柔,只是添了许疲惫。

      够了。

      这就已经够了。

      秦沅蹊淤积在胸腔中的情绪如积雪般淡淡化开,他现在本就不想要最终的那个答案,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回应,又或者只是一线曙光,秦遇已经给他看了。

      秦沅蹊捏紧被角,点点头。

      秦遇见他点头,打量了一下他现在的状态,觉得还行,掀开帘子就走了。

      过了一会,秦遇又回来了,爬上了床,轻车熟路地给自己拿了床被子铺上,铺被子时见秦沅蹊一脸错愕地盯着他看,便解释道:“那个赵桉可真是个油嘴滑舌的,周旋了半天,拐着弯的告诉我今晚只能住你这,不想跟他耗着,来你这借宿一晚,明天再找他算账。”

      秦沅蹊往床外让了让。

      秦遇瞥见,挑眉一笑:“你是打算睡地上?”

      秦沅蹊不动了,秦遇一把将他往床里面捞了捞,掀开自己的被子就钻了进去,背对着秦沅蹊睡下了。

      秦沅蹊也小心地躺下,看着秦遇的后背,又有些发懵。

      “秦遇?”他喊。

      “说。”秦遇不耐烦地答。

      “你要不要汤婆子?”他问。

      秦遇沉默。

      她沉着气,吐出了句“闭嘴”后,就将头闷进被子里,不再管了。

      秦沅蹊将嘴抿起,连呼吸声都不敢放大了,生怕又让秦遇烦。只是秦遇很久没待他这般了,他又觉得不多说些什么,今晚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就耽误了,于是轻声呼着气,干巴巴的等了几盏茶的时间。

      这期间,秦遇一直将头闷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秦沅蹊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掀开被子,跨过秦遇的被子,轻手轻脚地从她的背后跨到了她的身前,屏住呼吸,慢慢伸手,去掀起闷开了秦遇脑袋的绸被。

      如果他将秦遇吵醒,后果定是他承担不起的。

      好在秦遇没醒,眼皮都没动一下,似乎是因为一直闷在被子里喘不过气,眉头紧蹙着,面色有些难看,头发贴在额头前,乱糟糟的,像是羽毛被狂风吹得凌乱的麻雀。

      前些日子,她的脸色总是苍白着,还挂着愁容,虽然现在面色好回来了,愁容却好像定格在她的脸面上了,不见了昔日的容光,反倒带着淡淡的苦楚。在翕动的呼吸间,她的脑袋也微微浮动着,脖颈上一道淡淡的疤痕若隐若现,不起眼,却也难以忽略。

      秦沅蹊的心脏狠狠抽动了一下,他放下手臂,侧躺在床上,换了个姿势,继续看,绵延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秦遇的皮肤,额头、眉间、鼻翼、唇畔、蜷在一起的拳头,微微发着颤。

      他又顺着原路看了回去,直到看到她微微睁着、颇有审视意味的眉眼。

      好奇怪。

      原来他的目光也能吵醒她。

      秦沅蹊服服帖帖地跪起在床上,看着秦遇撑着身体起来,顶着着满头凌乱的头发和疲倦的眼神,一脸无奈地看向他,秦遇在脑子里酝酿了许久,最终对他道:“不困?不困批你的折子去。”

      秦沅蹊的困意确实不浓,尤其是在如今秦遇对他说一句话,他都能兴奋许久的情况下。

      不过说出口时,还是成了“困了,我这就睡。”

      说着,又小心翼翼地要从秦遇的被褥上跨回去,秦遇“啧”了一声,一把将他推了回去,秦沅蹊正一脸懵时,秦遇将秦沅蹊原来的被子甩给他,道:“别在床上耍杂戏了,在里面待好。”

      秦沅蹊愣在原地。

      秦遇挑眉看了他一眼,嘴角一勾,又开始道:“怎么,要我教你盖被子掖被子闭上眼睛然后睡觉吗?”

      秦沅蹊立马开始抖被子,好在这张床足够大,就算是秦沅蹊从她的右手边挪到了左手边,位置依旧是够的,秦遇不用离开自己刚刚暖的温和的地方,她拍了拍枕头,又躺下了。

      只是刚刚起身时,寒气已经熨凉了她身底的床褥,现在又要重新开始暖床了。

      罪魁祸首倒是平安无事地躺床上了,秦遇被身底的寒意冰的睡不着,一抬头,刚巧撞上了秦沅蹊忙慌闭眼。

      秦遇一时哑言,以往都是她临近睡觉时喜欢闹腾,现在倒好,她想安安稳稳睡时,成了被闹的那个。

      秦遇缩了缩身子,越想越气,抬脚伸进了秦沅蹊的被窝,踹了秦沅蹊一脚。

      秦沅蹊的被褥中暖呼呼的,没忍住,她又伸了一只脚进去,不知不觉,整个身子都钻进了秦沅蹊的被子里,抛弃了原先的阵地。

      秦沅蹊感受到秦遇身上的寒意,自然知道她为何钻过来,不多问,不多说,只是一味的、赎罪般得给她塞好被角。

      热意在一片平和中重新汇聚在了一床小小的绸被中,原本紧张又急促的气息逐渐相融,最终平静下来。屋子里静谧安宁,倒显得屋外的狂风愈发猖狂,吹了半夜,逐渐熄了下去。

      临近天亮时,清脆的折枝声“嚓嚓”地响个不停,秦遇睡得浅,被这声响吵得睡不着,哪怕被子里暖和舒服的很,还是咬咬牙爬起来了。

      地暖烧了大半夜,直至凌晨,空气中还弥漫着一团团暖热的温度,秦遇正困倦的闭着眼睛穿衣服,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响了起来,然后,她盲扯了许久都没有抓住的袖子就顺顺利利的套住了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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