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北山》在水与声

107、死缠烂打

　　秦遇溜达完一圈后已经将至夜半时分，天寒露重，南宫敬灵考虑到秦遇现在的身体不好受寒，便主张着先在宫里住一晚。

　　说实话，秦遇现在对这层层绕绕的红色宫墙已经产生了一股畏惧，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了，有人给她撑腰，在这里留宿一天，应当没什么事情，秦沅蹊也不敢做些什么。不过让秦遇感觉有些恶心的是，她今晚留宿的地方，被秦沅蹊安排在了他先前的寝宫中，看着曾经和秦沅蹊一同住过的房间，便不由得回忆起之前未曾决裂的日子，那些没有强迫，没有猜疑，不用恐惧的日子。

　　可事情如今发展成了这样，秦遇也不会蠢到被以往的回忆困住。

　　她明天就会离开，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想想，该如何处理自己和秦沅蹊的关系，如何面对秦沅蹊对她、对她身边人做过的事情。

　　白天睡了很久，秦遇将床头的一盏小油灯熄了又点，点了又熄，反反复复多次，一点睡意也没有。

　　窗外风声大作，吹得院落中的树叶疯狂作响，但室内烧着地暖，地砖温热，就算秦遇光脚下去走，也不会觉得脚寒。

　　秦遇无聊的撑着脑袋看向窗外，猜测着这一阵阵不断的狂风会不会将窗户吹开，看着看着，秦遇发觉了一丝异样，有一扇窗户上有片阴影，不像是树枝上的叶子投下来的，反倒像是有个人立在窗户外面。

　　秦遇咽了咽口水，轻手轻脚的从床头柜中抽出赵飞霞留给他的几扇飞刀，也不问是谁在门外，只要一声不吭站在她屋外的，秦遇一律当不善者来处理。

　　她眯了眯眼睛，抬手，利落的将手中的飞刀甩了出去，泛着寒光的刀刃划破窗户纸，留下一道窄缝，但是这道窄缝反倒成了一个突破口，被寒风撕扯着，逐渐变大，从一道窄缝变作了闪电状的裂缝。

　　屋内的热气逐渐从口中散去，秦遇感觉自己的手在逐渐发僵，但是心里没有一点含糊，依旧紧紧攥着手中紧握的飞刀。她看着手中几柄不到手掌大的小刀，觉得还是不够，连鞋都顾不得穿，起身去拿柜子边靠着的剑。

　　她这边才将将把剑拿起，那边就传来的落地声，秦遇警惕地抬头去看，果然，这人果然是秦沅蹊，阴魂不散。

　　他的面容冷峻，不见一丝表情，眼神也冰冷，看向秦遇，秦遇感觉这人就像是来找他索命的。

　　秦沅蹊看着一手拿刀，一手拿剑的秦遇，眼神扫过她光着的脚，又回到她的脸上。

　　屋中氛围剑拔弩张，仿佛只要风声再大一些，就会撕扯开这副表面上平和的景象。

　　秦遇扬起剑尖，直指秦沅蹊，声音有些发颤：“滚出去。”

　　秦沅蹊就像没听见一样，直直地朝前走，直到肩头抵上了秦遇的剑尖。

　　秦遇眯起眼睛，心中怒气突起，没有将剑收回来。

　　秦沅蹊低头，伸手拨动剑间，直指他的心窝，还未等秦遇反应过来，主动撞了上去，利剑刺进血肉，洇出一片鲜血。

　　秦遇咬咬牙，将剑抽了回来。

　　她之前分明和他说过不会杀他，可他还要这样激她，不是挑衅是什么？不就是明晃晃地证明：你看，我给你机会，你也不会杀我。

　　秦遇赶紧将剑抽回来，重重地摔到地上，“哐啷”响了一声。

　　秦沅蹊看着被甩到地上的剑，又看看秦遇，眼神中溢满了不加掩饰的委屈。

　　他抬起脚，要朝秦遇走过来，秦遇下意识后退一步，将小刀抵到了脖颈间。这一行为似乎将秦沅蹊唤醒了，只见他瞪大眼睛，双眼中满是恐惧，踉踉跄跄地朝后退了几步，腿颤得几乎要跪下来。

　　“秦遇，求求你，别这样对我。”秦沅蹊哀求的声音苦涩又委屈，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你出去。”秦遇寸步不让。

　　秦沅蹊眨了眨眼睛，睫毛扑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仰头望着秦遇：“我想你了。”

　　秦遇下一个“滚”字还没说出口，秦沅蹊便道：“我本不想杀忍冬，我当时本想让人将她带下来的，可是……”

　　秦遇面上的表情不仅没有松动，反而更加阴沉，秦沅蹊心里一咯噔，他又说错话了，可事实就是如此，他干脆破罐子破摔道：

　　“她腹中怀有皇兄的孩子，我不可能留她，秦遇，你选她，不选我。”

　　语气中带有哀哀怨怨的责怪。

　　秦遇动了动嘴唇，可不知道说什么，秦沅蹊见她终于不骂自己，或者让自己滚了，有些得寸进尺的，一下一下，小心翼翼膝行往前，贴近秦遇，直到行至她身前，双手将她的小腿团团围住，盖住了她光着的脚，继续道：

　　“秦遇，你就不能……你选我啊……为什么除了我之外的人你都那么关心，偏偏除了我……”

　　秦遇用手蒙住双眼，感觉浑身像是被抽了魂一样，疲倦万分，她原先不累的，秦沅蹊一来，她就感觉身心俱疲。

　　她真的对秦沅蹊关心不够吗，还是秦沅蹊索取的太多了？她有些分不清楚了，也想不明白了。

　　秦遇还没来得及想清楚，眼前忽然发黑，她用手撑住身后的墙壁，慢慢坐了下来，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秦沅蹊看秦遇面色突变，表情痛苦，才突然想起秦遇的身子还没好透，不能受寒。

　　他赶紧将秦遇抱起，塞进了被子里，将被角掖得严严实实的，他看着秦遇面色苍白，冷汗直流，只恨自己不是他，没有高明的医术，也没有救人的法子，他踌躇片刻，托起秦遇的脸，温声道：“秦遇，我去喊他过来，你忍忍。”

　　秦遇蜷缩在被子中，看着秦沅蹊，摇了摇头。

　　她的嘴唇微张，小声道：“窗户。”

　　秦沅蹊意会，转身去将刚刚打开的窗户关好，又将层层的帘子合上，多了些挡风的屏障，屋子里的暖气才又重新聚起。

　　秦遇体质本就偏寒，刚刚又受了凉，在被子里捂了半天也捂不热，但是现在屋子里只有秦沅蹊，她也不想让秦沅蹊为她做什么事情，就硬生生地缩在被子里。

　　秦沅蹊趴在床边看了一会后，终于走了。

　　秦遇看到人走了，可心中的石头还放不下，反复琢磨着刚刚秦沅蹊的话，如果秦沅蹊的话是真的，她真的待秦沅蹊不好，那……

　　还未想好，门又被打开了，秦沅蹊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怀中鼓鼓的，然后跪到床边，掀开衣服，朝被子里塞了两块汤婆子。

　　秦遇动了动手指，犹豫了会，还是将秦沅蹊塞进来的汤婆子抱进了怀里。

　　汤婆子有些发烫，但是对秦遇现在极度发寒的状况来说，正合适。

　　秦沅蹊拿来汤婆子之后，就没了打算走的意思，就一直跪在床边，像块狗皮膏药一样，死皮赖脸的就是不走，胸口处的伤也不去处理，任着血流出来，扎得秦遇眼睛疼。

　　秦遇也不敢开口让他去包扎，生怕让秦沅蹊觉得他们之间还有可能。秦遇在床上辗转反侧，她拼命想入睡，睡到明天就行了，明天一早她就走，可就是睡不着，天也亮的尤其的慢。

　　“还冷吗？”秦沅蹊扒着床边问。

　　秦遇将头闷到被子里，不理他。

　　秦沅蹊看到秦遇浑身缩在被子里，心凉了一半，这下真坏了，以往就算和秦遇吵架了，秦遇也不会避他避得这么狠，现在秦遇是铁了心的要和他断了。明天一早她就要走了，这次放她走了，她还会回来吗？

　　他不想轻易放她走。可小姨和前辈都在，他硬留是留不下来的，只有让秦遇自己主动留下来，他才有机会。可怎样让秦遇留下来呢？秦沅蹊在心里盘算着，阴谋他是不会用的，会被看出来，阳谋呢？有没有什么理由能够让秦遇走不了呢……

　　他凝神思索了一会，便想出了很多法子，虽然不知道哪一个有用，但是他可以拖时间，一个一个去试。

　　在确定秦遇会留下之前，他不想离她太远，便维持着跪在床边的姿势，一直跪到了熹光从窗上映进来。

　　秦遇一感觉到光线亮起来，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等日出等了很久了。

　　从床上坐起后，秦沅蹊也立马反应了过来。二人在后半夜都没有睡着，却也都忍着一句话没交流。

　　秦遇转身看到秦沅蹊还跪在床边，心中没有一丝动容，披了外衣，套了靴子就要出门。秦沅蹊揉了揉跪的发麻发僵的小腿，也赶紧跟了上去。

　　一推开门，秦遇就看到赵飞霞和南宫敬灵已经在院中等他了，赵飞霞平日性情豪爽，爱谈笑，相比之下，南宫敬灵就冷淡的多，可二人此时却在院中有说有笑，相谈甚欢，见秦遇出来，赵飞霞朝她招了招手，但是看到秦沅蹊跟着秦遇出了屋子后，面色登时就变了，南宫敬灵也讶异的沉了眸子。

　　秦遇走到二人面前，拉住撸起袖子就朝秦沅蹊走去的赵飞霞，问着二人何时离开。

　　赵飞霞才不在意何时走，毕竟他来的时候也不是走的正门，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他现在还是更关心秦沅蹊是不是又找秦遇麻烦了，秦遇一眼看出了他的心思，无奈道了一声：“没有什么，他昨天送汤婆子来了。”

　　“什么东西还要他亲自送过来，我看他就是来叨扰你的！”

　　赵飞霞确实看得挺准，只不过秦沅蹊昨晚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秦遇也不想找他麻烦，摆摆手道：“真没什么，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去？榴娘呢？”

　　赵飞霞见秦遇不肯说，他也没厚着脸皮继续追问，便回道：“昨日她抽自己的两鞭子抽得太重了，现在在养着呢……”

　　这话说完，秦遇沉默了，赵飞霞看了一会秦遇，突然也沉默了。

　　他光顾着聊天，忘记要替乌里云榴保密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