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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心观心 三年命劫 丁院,院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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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还练个什么劲儿啊?”
一个丁院弟子躺在草地上,有气无力地翻了个身。
“是啊,明天就月末小比了。”
“要么任务做不完被淘汰,要么死往生河里边。”另一个弟子半真半假地笑了一声,拖长了调子,“修仙修人修心智,说到底,一个人能有几分本事,全靠老天赏饭吃……”
“你别这么说,不还有人练着吗?”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屑的目光落向演武场边缘——
场中,林隐青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身形单薄,一袭洗得发白的弟子服穿在身上,更显清瘦。雪白的长发高高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衬得那双罕见的湛蓝色眼眸愈发剔透,却也冰冷得不似凡人。
他每一次出剑都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精准,仿佛稍一用力便会碎裂,然而剑锋破空之声却又凌厉异常。
每一个招式都在牵动着四肢百骸,给他带来阵阵细微的酸痛。这具身体的底子太差,经脉脆弱,灵力运转也晦涩艰难。
再一次用力出剑后,剑柄却脱手而出,望着躺在地上的锈剑,林隐青久久伫立。
这时,一旁有两人凑过来。
“啧,还在练呢?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一个尖嘴猴腮的弟子嗑着瓜子,语气轻蔑。
旁边一人嗤笑:“咱们丁院,本就是宗门用来安置垃圾中的垃圾的。来了这里,就该有自知之明,混吃等死罢了。他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听说他刚来的时候,还挺傲气的,谁多看他两眼都要瞪回来。现在嘛……”
“啧啧,怕是知道自己快滚蛋了,装模作样给谁看呢?”
林隐青微不可闻地眨了眨眼,正当那两名弟子以为他又要动手时,他却只是走上前,平静无波地把剑捡起,重新握紧,再次挥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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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他第一次听见这些闲言碎语。
水至清则无鱼。
一滴清水没入砚台中,依旧清澈,才是怪事。
起初,林隐青听到这些污言秽语,还会停下动作,也曾冷眼相对,让那些嚼舌根的弟子心里发毛,讪讪地闭嘴。
可时日一久,或许发现,他也只能瞪两眼,说些狠话,是个色厉内荏的家伙,他们又会卷土重来,甚至得寸进尺,说些更难听的话。
林隐青重重挥剑,这一次,正如每一次,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而这一次,剑稳稳地落在了半空中,带着一道隐约的剑风。
“这……这不可能!”尖嘴猴腮的弟子猛地瞪大眼睛,手中的瓜子撒了一地。他身旁的同伴也僵在原地,脸上轻蔑的笑容凝固了。
两人不约而同后退两步,像是怕被那道剑风波及。
尖嘴猴腮的弟子强撑着冷笑:“哼,临死前的回光返照罢了……”但声音明显发虚,再不敢像先前那样大声嘲讽。
他们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最终灰溜溜地转身离去,临走时还不忘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明天往生河畔见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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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隐青收剑入鞘,长处一口气。感受着体内微弱增长却仍显不足的灵力,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抬头望去,天边残阳如血,映在他的蓝眸中,像一团烧不尽的火。他握剑的手微微发紧,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落日熔金,霞光泼洒在天衍宗连绵的山峦间,却吝啬地不肯分一缕暖意给最偏僻的丁院。
丁院,院如其名。甲乙丙丁,末流之末。
汗水落于干裂的场地上,便瞬间蒸发。正如这丁院稀薄的灵气,吸纳入体,也如石沉大海,难有寸进。
他苦修许久,体内灵力仍旧滞涩难以运转,如瘸子在泥沼中挣扎前行。
明日便是月末小比,设于凶险层层的往生河畔,以他现在的修为……
难道真要如那些人所愿,被扫地出门?
不。
夕阳的余烬里,那道重新挥剑的身影被暮光拉得极长,仿佛天地间只剩这柄不肯折断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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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寒意沁骨。
丁院早已陷入一片沉寂,唯有几间破旧的屋舍里还亮着微弱的烛火。
林隐青的房间就在最角落,一盏油灯如豆,映照着他苍白的面容。他闭目盘膝坐在简陋的木板床上,并未休息,仍在尝试着引导那微乎其微的灵气。
突然,指尖一颤。
屋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刻意压低的、充满恶意的嗤笑。
并非丁院弟子的气息。
“砰!”
木门被暴力踹开,三个身着丙院服饰的弟子闯了进来,为首那人身材高壮,脸上带着狞笑,目光如同湿黏的蛇信在林隐青身上游走。
“啧啧,这小白脸长得是真俊,怪不得丙院那几个娘们天天念叨。”
身后跟班呼吸粗重,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带:
“师兄……他这身段,倒比醉香楼的姑娘还勾人……”
宗门严禁跨院走动,尤其是在小比前夜。
但他们不在乎。
一个明日就要被淘汰的废物,谁会管他今晚遭遇什么?
几乎在他们目光触及的瞬间,一股尖锐的疼痛骤然攥住林隐青的神魂,如同烧红的铁钳狠狠绞紧!
他身形一晃,单薄的后背重重撞上墙壁,冷汗瞬间浸透衣衫。但就在剧痛达到顶峰时——
唇角无声地,缓缓地,绽开一抹贪恋的笑。
……终于等到了。
这些蠢货,竟主动将修为喂到他嘴边。
——观心。
转生此世,他便得了这诡异的“观心”之力。
他无法窥探人心所想,却能清晰感知他人投向自己的恶意。
这份感知宛如实质,尤其是来自修为高于他的人,恶意便如刀剜骨,痛入神魂。修为差距越大,越让他痛不欲生。
起初他以为这是诅咒,直到某日剧痛中灵光乍现——
那些刺入骨髓的恶意,竟能被他的灵脉吞噬,化为己用。
就像寒冬里的枯木,将刺骨的霜雪化为滋养的春水。
丁院那些弟子的嫉妒与轻蔑,早被他无声吞噬。可惜他们太弱,转化的灵力杯水车薪。
而眼前丙院三人……
修为远高于他!
三人的恶意如同烈酒入喉,灼烧经脉,撕裂神魂,却也让他凝滞许久的灵脉疯狂攫取养分。
“呃……”
林隐青闷哼一声,身体因汹涌的痛苦而微蜷,冷汗浸透鬓角,脸色惨白如纸。
这副疼痛隐忍的模样,让那三人眼中的□□愈发炽热。
“怎么?不舒服了?”
高壮弟子凑近,呼吸几乎贴上他的耳廓,粗糙的手指朝他脸颊伸去,迫不及待想尝尝美人细腻的触感:
“这才哪到哪啊?好弟弟,你要是现在求饶,哥哥还能……”
话音戛然而止。
“咔嚓!”
骨裂声炸响!
“啊啊啊——!!”
高壮弟子的惨嚎撕破夜色,血珠顺着指尖滴落,砸在地上像打更的梆子,一声声敲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左手腕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森白的骨茬刺穿皮肉,剧痛炸开的瞬间,他本能想要后退,双腿却突然一软,整个人就这么直直地瘫坐在地,冷汗混着血水在脸上蜿蜒,连后半截惨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在他惊恐的注视下,那个方才还在痛苦颤抖的少年,此刻却渐渐停止了战栗,缓缓直起了身子。
冷汗仍在流淌,但每一滴落下,他眼中的痛苦就褪去一分。苍白的唇微微颤动,不是因疼痛,而是某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白发垂落,蓝眸清明。
最可怕的是——他的嘴角一直噙着一丝笑意。
高壮弟子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那双蓝眸浮现出近乎病态的餍足,亮得渗人,像是淬了毒的冰刃一寸寸刮过他的咽喉。
“多谢师兄款待了……”
沙哑的轻语刚落——
“疯子!你是个疯子!”
另一人尖叫着拔剑,却见林隐青身形一晃——
“砰!”
胸口如遭重锤,那人倒飞而出,撞碎院墙,吐血昏死。
最后一人转身就逃,连滚带爬消失在夜色中,只余凄厉尖叫回荡。
林隐青没追。
他垂眸,看向地上哀嚎的高壮弟子,抬脚——
“咔嚓!”
另一只手骨应声而断,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和骨裂声同时炸开!
“这只手,”他轻声道,“抵我的门。”
公平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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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壮弟子哭叫着连滚带爬地逃出院落,涕泪糊了满脸。直到拐过墙角,他才敢回头。
月光如霜,那白发少年仍立在窗前,单薄的身影映着纸窗,像幅工笔描摹的鬼魅图。
一个念头突然刺进脑海:这怪物来丁院不过半年,修为竟从引流三阶直破六阶!
“林隐青!”惊惧交加之下,他嘶声咒骂,声音抖得不成人调,“你这短命鬼!活不过三年的!你迟早会死!会死得很惨!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在夜色中回荡,他拖着断手仓皇逃窜,仿佛身后有恶鬼索命。
月光下,白发少年静立窗前,冰蓝色的眸子无波无澜。那目光穿透夜色,仿佛看的不是逃窜的败犬,而是更遥远的命数。
“三年……”
指尖无意识抚上左胸。十七岁转世而来时,这具身体就没有心跳。
长老的判词言犹在耳:“心脉如悬丝,三秋必断。”
冷风卷着门板碎屑在屋内打转。林隐青凝视着自己苍白的手掌,方才吞噬的恶意正在经脉中奔涌。
还不够。
丁院、丙院、乙院、甲院,最后是内门。
天衍宗等级森严,每晋升一级,才能接触到更核心的宗门隐秘。而据他所知,这千年大派的藏经阁最深处,或许就藏着关于"无心之人"的记载。
明日小比,不过是留在丁院的最低门槛。
他必须踩着这些人的恶意,一步一步爬上去。
直到——
能触碰到那延续性命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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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就在他沉浸于修炼之中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彻骨的恶意,如同火山爆发般疯狂地向他涌来!
那股恶意之强大、之纯粹,瞬间就让他的身体如同被千万把刀同时切割,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身体痉挛了一下。
林隐青猛地睁眼,指尖下意识掐诀,却抓了个空。
那恶意来得快去得更快,如同鬼魅般转瞬即逝,只在他灵台中留下几丝灼痛的余韵。
这般速度,这般诡谲,竟连观心之法都来不及炼化。
他凝望往生河方向,那里正是恶意传来的源头。黑沉沉的河面上,连月光都被吞噬殆尽。
而明日的月末小比,就在往生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