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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记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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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风起云涌。
遗失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宫殿坍塌,山也倒下,所有一切,化作流光。
江逾白醒了,带着所有的记忆。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与林璧月两个人。
林璧月躺在床上,还未苏醒。
周围真的很安静,安静到他几乎可以听见林璧月泪水滑落的声音。
泪珠不断地从她眼角滑落,在枕上晕染出一片水迹。
她在流泪,周身写满哀伤。
江逾白伸手为她拭去泪水,他动作轻轻的,像对着易碎的水晶。
他心里明白,明白她的忧伤从何而来。
可同时他也十分清楚,无论如何,他们都得那么做。
他开始懊恼,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在垂死前挣扎,而是就那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人间,那么现在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该怎么办才好?”江逾白试图抚平她皱起的眉头,“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不再伤心,不再哭泣呢?”
他喃喃自语着,迷茫、懊恼、自责充斥他的眼眸。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打开,是木影来了。
木影看见他眼睛的一刹那,就明白他已经恢复了记忆。
江逾白蹑手蹑脚走下床,同她去到庭中。
对于这个母亲,江逾白其实并没有太多的记忆。
从他记事起,母亲就不在他身旁。
木影把他交给玄虚门的掌门,对外称是去游历人间,实则是在暗中寻找梦为鱼。
从小到大,两人就见过两次面。
每次都有旁人在场,而木影对他也始终保持着疏离。
他从前只以为母亲不喜欢他,现在恢复记忆了,才知道原来自己不是她的孩子。
其实,在江逾白还是大祭司的时候,他们两个是认识的。
虽然并无太多交集,但也碰过几次面。
木影是木家主的孙女,还算是他的晚辈。
两个人都沉默着,不说话。
木影看出他的窘迫,出声道,“你不必再唤我母亲,不然我也觉得挺不自在的。”
江逾白闻言,悄悄松了口气。
“你应该能感应到梦为鱼在哪儿吧。”木影说。
江逾白点了点头,“没错。”
“要怎么才能杀死梦为鱼的事情,她知道了么?”木影话中的她,指的是林璧月。
“知道了。”江逾白眉间带着忧愁,闷声说道。
木影点点头,“其他人都还不知道,我没告诉他们,他们只以为以你恢复记忆后的修为,足以与梦为鱼对抗。”
想起叶雨濯他们,江逾白眉间的忧愁不由又重了几分。
“反正我该做的一切,都已经做了,”木影叹道,“剩下的,就都是你们的事了。”
“梦为鱼当初设下的封印,你是怎么解开的?”江逾白突然问。
“封印不是我解开的,是一个神族人,他奉行天命,将你交付于我,我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你们什么时候动身?现在梦为鱼还在养伤,是动手的最好时机,要是再晚些时候,你可不一定能与之制衡,毕竟他可比你多了万年的修为。”
此事实在是迫在眉睫。
“我知道。”江逾白明白时间已经不多了,三天之内,他们必须要出发。
木影还想要说些什么,余光却突然瞥到正向这跑来的两个人,于是默默离开。
“江逾白。”叶雨濯飞奔上前,将他紧紧抱住,语气中满是高兴,“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你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
叶如黛将几乎挂在江逾白身上的叶雨濯揪下,“他才刚醒,你就别给他孱弱的身子雪上加霜了。”
“你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被两人这么一闹,江逾白脸上的乌云散了不少。
“我身体好得很。”
“那就好。”
“璧月呢?”叶如黛向四周张望半天,都没看见有林璧月的身影。
“她还没醒。”
“木姨说,你醒之后就会恢复以前的记忆,以及以前的修为,”叶雨濯冲他挤眉弄眼,语气兴奋,“快使个大招,让我瞧瞧。”
“哎呀,他才刚醒,你就别再闹他了。”叶如黛将兴冲冲的叶雨濯牢牢按住。
“也是,”叶雨濯挠挠头,“反正以后还有很多机会,不急于这一时。”
一阵狂风掠过,衣袂翻飞,呼呼作响,一张信纸从叶雨濯身上落下。
“哎”,叶雨濯伸手去抓那张纸。
可风把它吹得高高的,远远的。
信纸在风中打了几个转,又悠悠落下,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接住了它。
顺着手往上看去,来人正是苏醒的林璧月。
她眼尾泛红,秀眉微微蹙着,轻轻抿着唇。
“璧月!”叶雨濯上前接过那信。
走近细看,他才发现林璧月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对,“你怎么了?”
看叶雨濯神采飞扬的样子,她知道他们还不知道那件事。
于是,林璧月尽力扯出一点笑,不让他们看出什么异常,“没怎么,这是什么?”
她指着那封信问。
“这是我阿姐留下的信。”
“清愚师姐出远门了?”
叶雨濯点点头,“大约是在你沉入江逾白记忆的那天晚上离开的,她离开得匆忙,连床铺都没有整理。”
“信上写了什么?”
叶如黛:“信上只说她要出趟远门,让我们别担心她,她过几日就会回来的。”
“这都第四日了,她还没有回来,”叶雨濯有些担心,“从前阿姐出远门,都会来同我说的,为什么这次走得这么急呢?那天晚上还下着这么大的雨。”
“你放心好了,”叶如黛拍拍他,“以叶姐姐的修为,只要不遇上梦为鱼,她都不会出什么事的。”
“为了庆祝江逾白死而复生,我决定今天晚上请你们吃饭去,就在城中最大的酒楼。”叶如黛揽着林璧月的肩膀,豪气地说道。
林璧月被她硬拉着走,叶雨濯喜滋滋地跟上。
江逾白看着三人的背影,嘴角不自觉扬起,只是那笑中还掺杂着许多不知道的其他意味。
“喂,你发什么愣呢!”叶如黛回头,冲他喊道。
极北严寒之地,一切踪迹都被大雪覆盖,耳边只有猎猎风声。
一个移动迅速的黑点,穿梭在茫茫雪地中。
盘旋的矛隼以为终于遇上了猎物,呼啸而下。
它一头冲下,靠得近了,才发现那是一个穿着青衣的姑娘。
叶清愚伸出手,矛隼乖乖落在她手臂上。
这矛隼感觉到她不好惹,于是,只轻轻啄了啄她的手。
叶清愚嘴角擒着柔柔的笑,翻出几块先前未吃完的肉喂给它。
吃饱后,矛隼亲昵地蹭了蹭她。
“快走吧。”叶清愚将矛隼抛出去,看它飞远。
凛冽的寒风不断割着她裸露在外的皮肤,风越来越大、越来越狂躁,她知道,自己准备抵达终点了。
越靠近那个地方,环境就越是恶劣。
她艰难地走着,直到撞上一个无形的屏障。
叶清愚将手按在上面,缕缕青色的灵力从她掌心输出。
很快一小块能容纳她进入的屏障消失了,待她走进去后,那屏障立刻恢复如初。
从外头看,这里仍是白茫茫一片,除了厚厚的积雪,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
可走进去,才发现此处别有一番天地。
一颗参天大树静静矗立在那里。
这儿没有风,那树却动了动,发出沙沙声,似乎是在同她打招呼。
“娑,好久不见。”叶清愚像见了老熟人一样,高兴地走上前摸了摸它,“我的东西呢?”
娑默然良久,最后不情不愿地结出一朵花,送到她面前。
那花很大,花瓣打开,里面装的正是叶清愚要的东西。
一瓶红色的药水、一瓶白色的药水,还有一支她从前偶然得到的符笔。
叶清愚仰头将那瓶红色的药水一饮而尽,药水饮下后,她靠着娑坐下。
没过一会儿,药水就开始发挥作用了,她咬紧牙关,豆大的汗珠不断涌出,随之出来的,还有一些黑色的不明杂质。
过了不知多久,这场折磨终于结束,她身上青色的衣裳已被染色,散发着一股恶臭味儿。
叶清愚简单整理了一下,就收拾好东西,准备与娑告别。
一根树藤缠绕住她,不愿让她离开。
叶清愚轻轻拍了拍它,柔声哄着,“别闹了,我该走了,你也该离开这儿了。”
树藤依旧紧紧缠着她。
曾经漫长的时光里,叶清愚孤魂一个,漫无目的地在人间漂泊了好久。
她浑浑噩噩地走着,分不清日夜,也记不住时间。
她一刻也不敢停下,因为一旦停下,那些锥心的、骇人的事就会重新涌入脑中,刺得她心疼。
那时候,叶清愚恨不得自己也像他们一样魂飞魄散。
……
现在有机会能改变一切,她怎能不做。
“娑,对不起,但我真的应该离开了,”叶清愚眼中带着歉疚,“你知道的,这对我而言,是最好的结局。”
娑依依不舍地收回树藤。
“再见。”
树藤又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树上的叶子一片片落下,将她整个人包围在内,最后腾空飞起。
“娑,谢谢你!”叶清愚冲娑喊道,她知道娑是想送她回去玄虚。
这样回去,可比她自己回去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