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第六章 ...
-
你好笑地看王安全缩在屋角一副束手无策的模样，既不敢看你，也不说话，估摸是觉得劫后余生。瞧他这天可怜样儿，你没勉强他开口，单抽烟太干巴，你开了瓶酒。
瓶盖被撬开的声音清脆，但不敌这压抑沉重的气氛。
先前你交代白岩眉，等沈星到后一定要告诉你，刚刚收到短信说沈星到了，你反扣手机饮完半瓶酒后说：“沈星已经到了。”
王安全闻言松了口气，他不安地摆弄手指，踌躇抬头：“老板……你不怪我吗？”
你诧异：“怪你？为什么怪你？”
王安全如同得到赦免地朝你挪来，怯生生抱住你的小腿像宠物般蹭，他有点难以启齿，磕磕绊绊：“就是，就是……”
荣姐的事？还是郭立民的事？不管是哪件你都觉得他没做错。去见荣姐是你允许的，他因担心而去查看郭立民情况，你并不觉得这份善良是缺点。
你揉了会他的头发：“你没做错什么，没什么好怪的。”
王安全登时不说话了，原先失去光彩的眼睛和苍白的脸慢慢恢复明度与血色：“……岩白眉怎么找到那里的？”
“我叫他来的。”
“嗯？”王安全朝你投来疑惑的目光，意外你居然还认识岩白眉。
烟头被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是猜叔的朋友。”
王安全顿时了然，下一刻有双冰凉的手捧起他的脸，你对上他湿润的眼，语气认真：“我不会怪你……我不像堂哥那样聪明，他是走一步看百步的人。”
提到猜叔，王安全察觉到你话里带有一丝懊悔，紧接着他听到你如释重负道：“你没事，就是最大的好事。”
“……”
宝石市场里绝大多数商贩不是卖石头，就是开切割石头的档口。只有零散小贩会推车卖点吃喝，你在磨矿鹤立鸡群地开了一家药店。刚开张的时候，你没有像别人那样摆花放炮，只是安静地开门，和这家店一同突兀的出现在磨矿。
王安全路过第一眼就断定，你这家店必然是开不长久的，哪知竟开到了你自己主动闭店。
有次王安全回家，察觉到你一路都跟在他后头。他左拐，你左拐，他右拐，你右拐，王安全还以为你在尾随他。虽然你是个女人，但一直被人跟着的滋味并不好受。
王安全频频回头，试图用行动告诉你，他已经注意到你了，识相就赶紧走！可你只是拎着装有酒瓶的塑料袋继续前进，走一步，玻璃樽就碰一下，这声音让王安全更加头皮发麻。
走到家楼下，王安全终于憋不住了，冲你大喊：【老板！你找王安全到底有什么事嘛！跟了半天又不出声，有什么事你可以讲的嘛！】
你瞥了他一眼，压根没搭理他，转身进入他家对面的楼道里。
【……】
误会大发了，王安全立刻讪笑找补。
【……原来老板你也住在这里，哎哟误会了~那老板想知道什么消息都可以找我啊！我是local最好的条狗！我叫王安全，找我最安全！】
这次你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回应他的只有踏上楼梯阶的脚步声。
王安全哎哟一声，抹了把鼻子无所谓笑笑。
其实并不是特意去关注你，只是王安全作为情报贩子的职业素养让他有意无意开始打探你的信息。你初来乍到，本地了解你情况的人寥寥无几，到手的信息不过零零碎碎几条。
无非是你店里都卖些什么，几点开门，太阳落了就关店回家，日子规律的很。只是每次回家都会提着酒，规律但不是很健康。
后来再和你接触，不但说不上多正式，还可以说是有点吓人，你整个人神志不清且衣服大片血迹地靠在他家门口。王安全在楼梯口拐角看到自家门口躺了这么个快死的人，当机立断转身离开，不想去惹这麻烦。
因为有家不能回，他甚至都想管你要房租。
明明脚都踩下几步楼梯，你微弱的呼吸声偏偏传进他的耳朵里，王安全纠结老半天，先前上楼梯还没听见，怎么下楼梯那声音倒变得难以忽略。他挠挠头又皱皱眉，最后无可奈何叹一口气，调头走去你面前，伸手拍了拍你的脸：【哎，老板……哎哟怎么都是血啊，醒一醒……】
你睁眼的瞬间一股寒意爬遍王安全脊背，像有头野兽盯上了他，浑浊不清的眼睛斥满狠戾，你的脸离他很近，但王安全完全没感受到暧昧情愫，他只怕下一秒会被你咬断动脉。
王安全的手腕被你抓得生疼，纳闷你哪来那么大力气，顾不上肌肤被染上腥色，着急忙慌大喊：【你、你要死也别死在我家门口啊！……别、别拉我一起死，安全良民来的！】
或许是王安全表现得过于无害，你的意识慢慢恢复清明，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后逐渐泄了力，随后虚脱般往门上一靠，不知是睡着还是昏了过去。
王安全头疼到快要跺脚，他只好暂时先把你搬回家，胡乱翻出不知有没有过期的碘酒，碘酒的保质期标签都已经褪色。
【……应该没事吧？】
尽管他不太会处理伤口，可王安全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没找到棉签他就着纸巾沾上碘酒涂在你伤口上。
【……】
你是被疼醒的，手臂撑起身体一看，王安全正用粗劣的手法给你腰部消毒。
【黄毛，你没上过药吗？】
王安全闻声先是一愣，不知你是什么时候醒的，然后有点不高兴地炸毛，抱怨道：【什么黄毛！哎，是安全把你带回家给你上药的哎，老板你讲话怎么那么不好听？】
你拿起地上的碘酒闻了闻，重新放回去后躺下，胳膊无力地搭上额头：【唉……要被你医死了……】
还被他医死……王安全才觉得自己要被你吓死咧！突然浑身是血地出现在他家……
不过抱怨归抱怨，王安全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潜在客户的，人总是知恩图报嘛，他这次帮了你，希望你下次也能给他点甜头。
王安全试探地想从你嘴里问出些说不定可以卖钱的情报：【老板……你身上的伤怎么弄的喔？】
大抵是看穿了王安全心里的小九九，你懒怠地连眼皮都没抬，等他涂好碘酒，翻个身就在沙发上睡去了。
见状王安全没辙，从屋子里翻找能给你当被子的东西，好不容易才翻出来一条闻起来有霉味的毯子，他捏住鼻子盖在你身上：【老板，将就一下啰……】
你不应声，王安全便自己回床上睡觉了。
第二天，王安全醒来后发现沙发上已经没人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张边缘沾有点滴血渍的纸币，他苦恼地挠头收下了，照旧去宝石市场做条狗买卖。
……果然三边坡的人都不正常。
路过你药店时王安全见没开门，和这家冷清门店相比，今天的街上热闹非凡，四角都有人在传说收保护费的彪哥在河边死了。
这些话让蹲在大街上捡烟屁股抽的王安全眉心一跳，大夏天的只觉汗毛倒立，脸色变得难看。
他不会救了什么不该救的人吧……
本以为宝石市场会因为这件事掀起一场风雨，没想到日子平静得很，彪哥就像一颗掷入湖心也不起涟漪的石子，所有人按部就班地做生意，你也在第三天的时候重新开档。
【黄毛。】
王安全心里直后悔为什么要路过你家店，他假装没听见你的声音，走路速度更是加快许多，感受到你的视线直戳后背他的脚步变得更快了。
因为帮金刚哥做黑中介，王安全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在路上堵截，他习以为常并做好心理准备，有的人比较懦弱会自认倒楣，这类人对王安全而言是优质客户，有的人赔钱赔得一无所有，光脚不怕穿鞋的就是要找他算账。
【老板……我也不想啊……】
这是王安全的真心话，不帮金刚哥做事死的就是他欸，可让人听起来就像是假话说辞。
刀尖锋寒无眼，王安全自己都数不清被人用刀抵过多少次喉咙了，好在他脑筋转得快，每次逢凶化吉靠的就是这把嘴，他正打算开口，眼前凶神恶煞的人就被站在身后的你用板砖一把敲晕过去。
【……】
王安全吞咽了下口水，难以置信地望向你。他是希望得到甜头，不是碰到砖头啊！
【你……！】王安全只能发出一个‘你’字，别的再也说不出，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你的眼睛像湾死水，没有任何波动和温度，你看所有人都好像在看死人。
他赶忙去探那人还有没有呼吸，估计是觉得你下手太狠，王安全有些生气地瞪你。
【为什么瞪我？我帮了你。】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听得王安全更加生气，你却对他露出嘲讽的一抹笑：【怎么还气上我了？你这刚刚都快要死的人能被我救，应该感激涕零都来不及才对吧？】
经过这几次碰面，王安全打心底觉得你这个人无比傲慢！
“……”
透过你现在对他无比珍重的模样，往事恍若电影花絮般蓦地出现在王安全脑海里。这么多年的相处近乎温水煮青蛙，他全然记不清你是从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内敛，收起了对世界的所有狠戾。
王安全茫然木讷地对你说：“老板，我突然想起来你以前性格很差喔……”
你噎了一下。
“你是从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呢？”
这句无心的疑问让你沉默半晌，手指掠过他的发丝，弯腰说：“以前是我不对。”
其实王安全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不过是突然忆起，对比起来恍若隔世般稀奇。
从什么时候……你难得失神，手指轻缓地顺着他的轮廓往下滑，最后停留在王安全眼角的位置。
过去你的每一天都过得很模糊，对这个世界不记得哪来的那么大恨意，你也好，别人也好，谁死了都无所谓。
王安全那次冲你发了脾气，他怒火中烧的瞳孔像是一面镜子，倒映出你模糊的面庞，模糊逐渐转为清晰，你看清自己的不堪。
你觉得他虚伪至极，明明同样干着不干不净的活儿，竟看不惯别人下狠手？若不是看在他上次帮了你的份上，你早就也给他一板砖了。
你难得落荒而逃。
更阑人静，你在床上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一晚都没閤眼的你精神高度紧绷，听见门口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起身去查看情况，一打开门发现王安全提着早餐正猫腰打算放在你家门口。
【……】
还是王安全率先大咧咧地打破这诡异的沉默，他整的像昨天啥事都没发生过，没心没肺地朝你笑：【老板~醒这么早啊，给你带了点早餐，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
【……】
他的适应能力真的极强，看起来不管对面是什么样的人都能打开话匣子，王安全笑颜逐开：【其实我今天是来感谢老板的，昨天如果不是有你，安全的麻烦就大咧……】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吃了闭门羹的王安全悻悻摸了摸鼻子：【……老板脾气好火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