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时弊》花径不曾缘客扫

4、状元游街（一） “真

　　“真是岂有此理！”贺父一拳捶在了桌上，桌上的瓷碗发出碰撞的声响，贺云深却也只是低了头，递上一盏新茶“父亲息怒。”

　　“云深……你！”贺父被气的说不出话来“江家那小姑娘小时候看起来乖乖巧巧，怎么长大成了这副样子？！没有父兄陪同，竟然亲自来退婚，还撕了婚书！”

　　“你如今却还要护着她，你要护她到什么时候！”贺父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对面的儿子“当初就是因着你喜欢，江家地位虽不如我们家，我也应了这门亲事！如今倒好，她自己来退了婚！”

　　“还请父亲压下此事。”贺云深低了头，姿态放的很低，声音却坚定。

　　“云深！你就是让那小姑娘受六十大板又何妨？她又不是什么都不知晓的孩童，自己选了路，后果便合该自己承担，你又上赶着帮她？”贺父气的半响没说话，喝了两口贺云深递上来的茶水，又劝道“她往后还不知嫁给何人，这天底下好女子不止他一个，你又何必执着？”

　　“抱歉，父亲。”贺云深抬起头，声音坚定“儿子非她不娶。”

　　“你……你！”贺父又重重地捶了桌子“好！真是好极了！”

　　贺家最早也是行伍出身，早年与叶家并齐。这些年做文官的也不少，但到这一辈，只有长子贺云朝投身行伍，贺云深自小养在贺父身边。

　　在贺父眼里，贺云深一直举止有礼，平日里也极少反抗他。

　　却因着这一次的事情，因为一个女人，敢跟他爹叫板！

　　他转身欲走，却越想越气。终于在步履移动时又顿了顿，道“来人！”

　　身后的侍卫跪了一地，贺父的声音凉凉地传出来“……过几日就是状元游街吧？”

　　“我听说……江家那小姑娘，是状元？”

　　贺云深目光一动，刚要开口，便被父亲打断“……她既如此羞辱了你，你就不要去了。”

　　“父亲！”贺云深的眼中终于漫上了几分慌乱“父亲！”

　　“来人！”贺父根本不听他解释，身后的几个侍卫很快把贺云深架住，动弹不得“二公子这几天就在屋里，哪都不去！”

　　…………

　　江府。

　　“小姐自己去退了亲事？！”江遇平静的神色裂开一条缝，他艰难地闭了闭眼，想确认自己听错了“……真的吗？”

　　“千真万确，老爷！”府里的管事急得快哭出来了“都是老奴不好，老奴未管教好家里的下人，小姐和贴身侍女一起去的贺府……”

　　“唉。”江遇半响没有说话，只是叹气。

　　一席白绿的裙摆迈过门槛，堪堪入屋。叶琼林看着弓着身子候在一旁的管事，又看向对面扶着额头看起来一筹莫展的丈夫，语气平稳“我听说，阿泠去贺府退亲了？”

　　“……”江遇没有接她的话。

　　话落到地上无人理会，叶琼林也不恼。她随意地进门，找了把离江遇不远不近的椅子坐下“……浔之，你当初就不该逼她。”

　　“我不是为了她好么？她已经二十一岁了！”江遇似乎想到什么，激烈地拍桌“二十一岁，在京城旁人都觉得是没人要的老姑娘了！”

　　他的目光看向叶琼林，语气激动“你都不知道旁人怎么说泠儿！为了此事，我还专门去了一趟贺家，幸得贺家的公子同意，这门亲事才能定下来！”

　　“……但你没有问过阿泠的意思，对吗？”叶琼林的脾气并未被对面人牵动，依旧平稳如水。

　　话至此，江遇也冷静下来几分。他似是觉得自己理亏，不说话，只是有些不甘地抿抿唇。

　　“圣上此时应当已经宣阿泠进宫了。”叶琼林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待她回来，便有了官职。”

　　叶琼林眸光流转，望向厅堂门外的绿植，目光又转回来，看向江遇“你是她父亲。你应当明白，她的价值，从来不该由婚事赋予。”

　　…………

　　皇宫，含元殿。

　　天气很好，刺目的阳光洒落在四周，给整个大殿和广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彩。

　　江泠是进士一甲，站在了人群的最前面。

　　她的一左一右分别是榜眼和探花。

　　她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听着后方时不时传来的小声哀嚎声。

　　他们在大殿门口已然站了一个时辰。

　　但她并没有感到腿酸。母亲出自将门世家，自她幼年便要求习武，基本功更是一项都不落下。

　　随着时间的推移，哀嚎声并没有止息，反而愈演愈烈。江泠皱了皱眉，忍不住侧过头回去看了一眼。

　　有的人已经弯了身子，有些人干脆就蹲下了。

　　江泠的目光又转回来。

　　掌事的姑姑先前曾为他们教导礼仪，如今不知是有什么事情先离开了。监督的人一走，其他人自然就放松了下来。

　　“江小姐。”

　　突兀的声音突然响起，江泠向左侧看去，认出是曾与父亲交好的黎家，便点头道“黎公子。”

　　黎阮笑了笑“江小姐还记得我。”

　　“黎伯伯是家父的朋友，自然记得。”江泠也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公事公办道。

　　她的目光又在黎阮身上顿了两分。

　　黎家如今站的是四皇子——宸王魏琛。

　　但她家站的是太子。

　　那日太子来江府提亲，声势浩大。抬的聘礼浩浩荡荡走了几条街，早已传得人尽皆知。

　　世人皆知宸王与太子夺嫡之争水火不容，贵妃与皇后的博弈也从未止息。

　　江泠看着对面的人，突然有些替父亲惋惜。

　　世事凉薄。哪怕是再好的交情，站在了利益的对面，从今往后便不再是故友。

　　江泠有些感伤，与黎阮只是简单寒暄两句便罢，目光转到右侧，却见到对方正瞧着她看。

　　似乎是被发现了，有些不好意思，那人揉了揉脑袋，腼腆道“江小姐，在下是曹升之。”

　　曹家。江泠的思绪恍然回笼。

　　曹家与黎家一样是世家大族，这事她曾听父亲讲过。曹家如今选的皇子是五皇子魏彦，和太子交好。

　　怪不得这人会主动和她打招呼。

　　江泠心里暗暗思衬着，目光却看过去，笑道“曹公子好。”

　　“家父听闻江小姐是一甲，心中十分钦佩。”曹升之见江泠接了话，便继续攀谈“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江小姐可愿来府上做客？”

　　“自然。”江泠点点头。

　　“好。”对面的人似乎很高兴，行礼道“那便随时恭候了。”

　　二人话音刚落，就见对面一队仪仗队行走过来。

　　“父皇今日让我来宣旨。”

　　一声清丽的声音响起，四下皆惊。江泠也顿了一瞬，抬头便和站在对面的魏锦对上的目光，她赶紧行礼“见过宣仪公主。”

　　身后的众人紧跟着江泠“见过宣仪公主。”

　　“都免礼吧。”魏锦挥了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便落到江泠身上，笑道“江小姐，恭喜你，进士一甲。”

　　魏锦生的很漂亮，笑起来的时候一双桃花眼很美，她身上着的华服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金光。

　　六公主的母亲是已故的端妃娘娘。端妃与皇后，贵妃，贤妃不同。这几人皆出自世家，而端妃却出自寒门家族。

　　江泠没有见过端妃，但据民间传言生得极美，险些将贵妃都比了下去。

　　后来不知怎么的，在生六公主时去世了。

　　江泠眨眨眼。

　　当今圣上一共有七位儿女。大皇子与二皇子为皇后所出，但皆因故夭折。三皇子便是当今太子魏昭，四皇子是陈贵妃所出，陛下已经给了封地封号——也就是宸王魏琛。五皇子是贤妃所出，也已有封号——即景王魏彦。

　　排行第六的自然是六公主——宣仪公主魏锦。

　　排行第七的则是位不知名的皇子，传言是宫女所出。被陛下不知道扔到哪个角落里去，却很喜欢太子，和太子走得很近。近几年更是年纪轻轻便从军出征，听说这次要和贺家，兰家的公子一同从边塞回来。

　　但江泠听说过这位七皇子。他虽然低调，但也有封号和封地。

　　轻飏王，魏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