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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金榜题名(二) “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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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儿来了,让我好好看看。”
江泠步入前厅,还未出声,便有一人白衣胜雪,朝她走来。
江泠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大姐姐。”
“长这么高了。”江雪似乎有些惊讶,看着她点点头,目光赞许“我路上听人说了,你中了状元,可喜可贺。”
“嗯。”江泠点点头。
她的目光越过江雪,这才看到江雪身后的锦盒已然堆满了厅堂,红色的绸缎在她眼中格外刺眼,江泠有些不敢相信,她看向大姐姐身后的人,道“大姐姐,这位是……”
“这是……”江雪看向身后的人,语气却顿了一顿。身后身形挺拔如松的男子宠溺地笑了一声,向前走了两步,在江雪耳畔调笑“……怎么不与你家小妹介绍我?”
“子文!”江雪的耳尖染上薄红“你正经一些。”
“阿雪的事都是正经事。”魏昭笑得很开心。
“……”江泠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眼前你侬我侬的两位,心里却有些堵。
在她眼里,没有人能配得上大姐姐。因着父母常年吵架的缘故,她也极度厌恶婚姻。
那红绸在她眼里,不是喜庆,而是牢笼的宣告。
她分神正在发呆,江涵不知什么时候从后堂走了过来,见到她面前的男人,惊呼出声,连忙行礼,一把按着江泠低头“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
江泠心中一惊,抬眼去看眼前的男人,举止间确实雍容华贵,不似常人。但此人也太过平易近人了些,根本没有些皇家的距离和气场。
“免礼免礼,今日我是来提亲的。”魏昭无所谓地摆摆手“今日贸然前来,是我打扰了诸位才是。”
他看向眼前的江涵,唇角带着平和的笑“请问江伯父,今日可在家中?”
“父亲在家。”江涵有些紧张,吞了口口水。他看向一旁的小妹。她看起来却镇定自若。
“殿下,请。”他伸出手,朝旁边让开一条道路。
“一起走,不妨事的。”魏昭很平易近人地拍了拍江涵的肩膀,显然已经适应了氛围,仿佛他才是这个家里的大哥。
江涵头上冒着冷汗,心里还在嘀咕。
也不知道大姐姐怎么想的。父亲一向中立,倘若他家与太子结亲,便会被默认为太子一党,今后无论成败,都是赌注。
二人穿过走廊,江涵悄悄瞥眼去看身旁的那位太子殿下。
这位太子殿下似乎对自己即将面对残暴的储君之争毫无波澜,约莫是路边捡了朵小花,拿在手里把玩。
“殿下的花是哪里来的?”江涵蓦地开口,却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突兀,也带着些指责的意味。他背后一凉,正准备改口,却听得那人懒洋洋道“是阿雪送的。”
大姐姐送的?!
江涵惊了一瞬,看着眼前这位太子殿下,对他与大姐姐的情谊突然信了三分。
江涵眸光流转,又转向前方的景致“……大姐姐挑的花一向好看。”
“嗯,我也觉得。阿雪的眼光一直很好。”
身后的人几乎头上冒出花来,江涵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已然到了父亲的书房门口。
“请殿下稍作等待。”江涵行了一礼,便上前扣门。
…………
“……姐姐。”江泠看着江涵与太子走远,看着眼前的大姐。
“……阿泠,你有事情要问我吧。”江雪平静地点点头,语气很温和,如同任何一个她们平静谈话的下午“想问就问吧。”
江泠袖口里的手紧纂成拳,她出口时,语气几乎有些愤然“……为什么是太子?”
她言语间带着指责,若是怒火成型,此刻她头上应该冒着几团火焰“大姐姐,你可知父亲一向中立,倘若因为此事我们家被卷入储君之争,成事也就罢了,倘若不成,便是满门抄斩的罪过,阖家流放!”
“……”江雪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妹妹,她顿了顿,却笑道“阿泠看得的确比我清楚。”
“太子之位虽然坐上去了,但是能不能当上皇帝还未可知。”江泠压低了声音,几乎苦口婆心地在劝“大姐姐何必把身家性命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更何况他登基之后,是否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还未可知。”
“史书记载卸磨杀驴的人不在少数。”她几乎红了眼睛“……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大姐姐不会不明白这道理。”
“阿泠。”江雪抚去她眼角的泪珠,只是温和地笑“……我相信他。”
“你没见过他几次,他是极好的人。”江雪摇摇头。
“……”江泠甩开了姐姐的手。
江雪诧异了一瞬“……阿泠?”
“大姐姐执意如此,我确实管不着。”江泠的眼神逐渐冷下来“我也早便劝过知瑶,是她要一意孤行。”
江雪看着眼前如同被冰霜环绕的小妹,有些震惊“阿泠,你……”
话未完,江泠已然转身离开。
在回房的路上,不小心撞到了人。她刚想呵斥,却听见来人语气温和“啊呀,原来是三妹妹。可要小心些。”
“冲撞了太子殿下,还望殿下恕罪。”江涵连忙站了出来,不停的给江泠使眼色,然而她却在此时对江涵的话置若罔闻。
“多谢太子殿下体恤。”她说完这句,便转身走了。
语气也分明硬邦邦的。
江涵冷汗都快下来了,他恳切道“小妹平时不这样的!兴许是今日有什么急事,呃……”
如此明显的怠慢,他都有点编不下去。
“无妨。”魏昭点点头,却是笑“说起来,我与江伯父今日还算谈得顺利,我与阿雪也是两情相悦,倘若时间合适,不如早点把亲事定下来。”
“是。”
江涵抬头,看着眼前面若春风的人,暗自腹诽。
这人倘若不是真君子,便是城府深厚的小人。
…………
“小姐?”疏影看着自家小姐跑过去的身影,顿了一瞬,也跟过去“……怎的了,小姐看着不太高兴。”
“疏影,疏影……”江泠说着说着,突然哭起来。
“小姐,这是怎么了?”疏影很惊讶,拍着自家小姐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我好久没有见过知瑶了。”泪花模糊了她的眼,眼前的景物糊成花花绿绿的一团,更惹得她心烦意乱“自学堂得知她与周公子往来,课业荒废,我便与她断了来往,可是疏影,疏影……”
她哭的很大声,撕心裂肺的,也听得人心痛。
“……可是,可是我真的很想她。”
“宁小姐会看到您的。”疏影拍了拍她的背“过几日就是状元游街,小姐在马背上的风姿,她一定能看见的。”
“若不是家道中落,她本该与我一道当同僚的。”江泠还在哭,“本来,本来她的课业也是极好的……”
疏影顿了一瞬。
其实她私下有听那位宁小姐和婢女聊天。
那是在学堂的时候。
…………
两年前,京城学堂。
疏影给自家小姐带了糕点,正要从走廊的这一侧横穿过去,突然听见有来人的声音。
她本就在墙后,让人知道她在听墙角,这可不好!
疏影转了两圈眼睛,仔细思索,退到了前一个走廊转角的角落里去。
“……都说了不喜欢学堂!祖父何必逼我来念书!”宁知瑶把帕子丢到地上,气得踩了两脚“我明日便不来了!”
“小姐何苦闹脾气,丞相也是为您好。”一旁的丫鬟苦口婆心地劝。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也是我祖父派来的人!”
话语一出,那丫鬟仓皇跪下,语气也颤抖“小,小姐……”
疏影听得那脚步声往这边来,便赶紧绕另一条原路去正厅找小姐。
…………
“小姐当年与宁小姐关系极好,只是为何在她成亲时没有去?”疏影问道。
“……”江泠破罐子破摔地垂了垂她的胳膊“我都与她不往来了,何苦再去她成亲礼,惹她不快。”
“……可我觉着,宁小姐应当是很想小姐去的。”疏影的声音很轻。
“……”江泠沉默了一瞬。
“也许吧。”她的声音也很轻。
…………
礼部放榜,学子们争先恐后地挤到贡院的东墙,将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如何?”一道轻柔的声音自帘中传出,纤纤玉手掀起了丝绸做的帘,露出半张明丽的脸庞。在帘起帘落间的马车里,若隐若现。
马车下的侍女朝这边奔来,道“夫人,江小姐是进士一甲。”
宁知瑶闻言,顿了一下。
“……是状元。”她喃喃道。
“竟然……是状元。”她又重复了一遍,手心绞着色彩斑斓的帕子,目光迟滞。
“夫人,您猜的果然不错。”丫鬟带着讨好的笑,掀了帘子,坐在宁知瑶旁边。
宁知瑶闻言只是笑“清浅,你是行之派给我的新丫鬟吧?”
清浅有些不知所措地点点头。她在夫人身边虽已经服侍了一年,却还是有些摸不清夫人的品性。
一年前,宁丞相得罪了圣上的宠妃,满门流放。周家本欲毁了与宁家的婚约,却被周家长子周晏深拒绝,执拗地抬了宁家二小姐进门,深情如许,在京城一时传为佳话。
“清浅,”宁知瑶蓦地开口“……过几日就是状元游街吧?”
“是。”对面坐着的丫鬟点点头。
宁知瑶握紧了腰侧的香囊,唇角微勾“……等到那日,我们可要早些出门。”
“……啊?”清浅有些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宁知瑶却只是笑。马车缓缓前进,风吹起锦帘的一角,她抬眼望过去,江泠的名字赫然立在榜首。写榜的那人似乎知她风骨,连她的名字都带着铮铮之气。
手里的香囊暗香浮动,泪水滚落在锦布上,宁知瑶拿帕子沾了沾眼角的泪,小声道。
“若水,恭喜你如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