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人语》乙古

4、孟姜女 深夜在古庙

　　秋日，天气微寒，山野不是什么好地方，但好在清净，走了许久，四周人迹罕至，只剩下几只动物，偶尔窜出又飞快跑走了
　　走了这么久，也没有遇到什么稀奇事，连个妖的影子都没碰到，二人简直就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不知不觉又走进一处林子，里面荒草成丛，不知从哪来的蛇掠过他们脚下，这座林子和之前那个比起来，显得阴森了许多，也更加杳无人烟
　　但好在妖气不重，应当不是特别危险，他们现在虽有武器傍身，但实力还不够强大，夜晚还是减少行动当好
　　再往里走，藏在林中的是一座已经破败已久的古庙，此时天色已晚，姐弟二人决定去庙里将就一晚，虽然在画本中庙里一般不会很安全
　　但总比在外面好
　　沿路拾了些柴火，推开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便落下一摊灰尘，但小时候的地窖可比这里脏多了，凌挥了挥手把灰尘散开，拉着虹走了进去
　　清理了一块地方，虹把火生起来，上面架着一些食物，是前些日子买了剩的，他们没有多余的食物了，之前帮助融融去镇子上时太过着急，居然忘了买些必需品
　　但已经走了很远，距离下一个城镇有多少距离也不清楚，明天该试着打猎了
　　总之先探查一下这个古庙
　　让凌看着点火候，虹拿起还剩一点油的油灯，走到庙的最深处，那是一尊佛像，但因为岁月的侵蚀已经看不出来模样，身上也爬满了蜘蛛网，座下的供台上面还有几根未燃尽的香
　　将香点燃，虹对着佛像拜了一下
　　“我们来此休憩，无意冒犯，请勿怪罪”
　　绕了一圈，发现没什么稀奇物什，虹坐回火堆旁，凌在那看着在火上堆烤的食物，发现已经焦了
　　“啊啊啊烤焦了！”赶紧将食物夹了出来，险些烫到手
　　“姐，你没事吧”凌立马凑到虹的手前担心地查看
　　“没事，我忘了你对这个一窍不通了”看了眼碗里的东西，似乎没有焦得很厉害，分给凌一半
　　外面风声渐起，吹的寺庙本就不结实的窗户咯吱响，虹看着火光在凌的脸颊上映照出的光亮，记忆逐渐重叠，儿时他们被关进地窖时，也是这样的，拿着偷藏的几个馒头和其他乱七八糟的食物烤着吃
　　那时虹很贪玩，凌就跟着她胡闹，被罚也是家常便饭，但二人都不在意，毕竟父亲从未真正在乎过他们，只是作为工具罢了，很小的时候，虹就懂得这个道理，虽然现在也刚刚十六七岁的年纪，但所经历的一切，懂得的道理，都是很重要的记忆
　　“姐姐？”一声轻唤将虹从记忆里拉回，她看向凌，发现他的表情有些凝重
　　“怎么了”
　　“好像有哭声”
　　虹闭上眼睛仔细听着，外面风声作响，但能听见一些微弱的女子的哭声，应该离他们并不远，或者说，就在他们旁边
　　庙里面是仔细探查过的，那么说明哭声只能是寺庙外传来的，握紧腰间的剑，二人再次推开了那嘎吱响的木门
　　哭声伴着风声传来，衬得这座古庙愈发诡异
　　循着哭声探去，在庙侧面的墙边有一个人影跪坐在墙边，扶着墙小声地哭泣，声音犹如针一般钻进人的脑袋里，虹打了个冷颤
　　夜很黑，看不清那人的模样，但她转过头来，那双空洞的，泛着蓝光的双眼还在流出泪水，眼窝下一条深深的泪痕像裂缝一样扒在脸上
　　双方都被吓了一跳
　　“啊啊啊啊这是什么东西？！”
　　“姐你躲我后面！”
　　“啊啊啊啊啊啊你俩为什么能看见我？！”
　　那人从地上爬起来就想跑，被凌一个闪身按在地上，它身材比较矮小，甚至像一个缩小的少女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放开我”
　　这哭声异常凄惨，听得凌头疼，他揪起那人的后领，两条蓝色的腿在下面乱蹬却什么都没踢到
　　凌捂住一边耳朵“姐，怎么办”
　　“先带进庙里面吧”
　　这么提着把它带到庙里篝火旁，它明显有些害怕，一放下就往虹的身后凑了凑，想离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远一点
　　这时就着火光，才看清楚它的样子
　　外形像是缩小版的少女，只有一米多，衣服破破烂烂的，黑蓝色的皮肤散发着幽光，眼睛如墨一般，没有瞳孔，泛着蓝光，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水
　　虹笑着，让自己的语气柔和下来“阿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孟姜女呜呜呜呜...”一张嘴，那眼泪又大颗大颗掉下来
　　“你，你别哭啊”虹有些慌乱，用手帕去擦孟姜女脸上的泪水，却听见呲呲的声音
　　再看手帕，已经被腐蚀掉了一层
　　虹愣了一下，把手帕扔到一边“孟姜女，我们可以了解一下你吗”
　　“了解？了解什么啊...”每说一句话，孟姜女的眼泪就哗哗往出流，看到虹拿起的《庸人语》，她一激动，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居然是《庸人语》，你...你是那个人吗，就是那个...”话说一半似乎被噎住了怎么也说不出来，眼泪流到身下，木质的地板已经开始逐渐变黑，她的眼泪应该是有某种腐蚀性的毒素
　　“有什么说什么就好了”虹把孟姜女的外面在《庸人语》上一笔一画地画出来
　　“我叫孟姜女...”少女似乎有些窘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双发着幽光的手搓着自己的衣摆，一边从嘴里挤出几个字一边大颗大颗掉眼泪“我...我要干的事是杀掉长蛇，还有乌龟”
　　“长蛇？乌龟？那是什么”
　　“现在你们和我都在乌龟的肚子里，乌龟不会动，长蛇也不会动...我的眼泪可以杀掉他们，乌龟会一点一点消失在风中”
　　把《庸人语》递给凌，他很自然地接住了，他们大概理解了孟姜女说的是什么意思
　　乌龟，就是房子，长蛇又是什么？
　　“你为什么要杀掉他们呢？”
　　孟姜女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最终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们都这样做，只需要一直流眼泪，外面的乌龟就会死掉，但是吃掉很多人类的乌龟不会”
　　木板已经烧出了一个坑，还在呲呲响着，虹笑了笑“能给我们讲一下你的故事吗？”
　　孟姜女瞟了一眼凌手中那本书，点了点头
　　“我们的祖先是人类……”
　　“夫君，你会回来的，对吗？”
　　少女一袭灰蓝色的衣服，已经洗到发白，头发草草盘了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她早已嫁了人，她依依不舍地站在房门前，看着被官兵带走的丈夫
　　他的身上挂着少女亲手做的褐色香囊，上面绣着一个“安”字
　　“会的，娘子，等我，等我把长城修好，我就会回来”简单的几句话，他扭头离开了
　　从此再也没回来过
　　一年
　　两年
　　少女忍受不了日复一日的孤独与困苦，她拿上家里留存不多的粮食，踏上寻夫之路，他们不远处的村里也只剩下妇孺，连年迈的老人也被拉去修筑长城
　　母亲拉着孩子的手，都面黄肌瘦翘首以盼着家中人能早日归来
　　于是那耕织的事也落在了那孩提身上，少女默默看着，也只能一咬牙离开这里，她不敢回头看，不看去注视母子二人的双眸
　　那是两双哭干了眼泪的眼睛
　　不知走了多久，她早已忘了时间，只记得白昼更替，累了就稍微歇息一会儿，饿了就随便吃点干粮，干粮吃完了就吃草，啃树皮，硬是莽着一股劲走到了长城边
　　一眼望不到头，绵延不绝的长城下是更加密密麻麻的人，他们不停地搬着砖块，将长城一步一步铸起来，此时少女内心没有别的想法，她只想找到她的丈夫
　　沿着长城一直询问，哭泣也好，哀求也罢，都没有任何结果
　　直到一个老人给她指了一个地方，那是一个坑，走过去，里面堆满了死去的人，强忍着反胃感，少女望过去，一眼便看到那个褐色的香囊
　　此时她内心最后一丝希望也崩塌了，但她又能做什么呢，她所能做的，只有面对这如长龙一般的长城哭泣罢了
　　把香囊拿回来，它早已破败不堪，那个“安”字也支离破碎，少女把香囊放在心口处，她不知道哪里为什么跳动的厉害，却又在某一天再也感觉不到了
　　只剩那源源不断的泪水，一刻不停从眼眶里流出，她的眼睛已经哭瞎了，她捶打着高墙，哭诉着不公
　　“把我的夫君还给我...”
　　直到某一天，那城墙居然塌了，也将这段回忆永远压在了石砖下
　　也不是没有人阻拦过少女的行为，不管是劝说，拖拽，她最终都会回到城墙边，据说那是她丈夫生前最后停留的位置
　　少女死后，人们把墙重新建起，挖出少女的尸体，将她在死人堆里，就当她是和她的丈夫埋在一起
　　直到人们口口相传，才不知道从哪里听来她的名字是孟姜女
　　在半夜，人们休憩时，会听到长城边传来幽幽的哭声，声音很近，又似乎离得极远，官兵举着火把去查看，却什么都没发现
　　有人说是孟姜女的鬼魂，有人说是皇帝的暴政引发了天怒
　　众说纷纭，有时在夜晚会看到一抹幽蓝趴在城墙边，但也没有人敢去查看
　　“自那之后，在没有人类的乌龟旁，我们便会出生，直到寿命到达终点，而很多上一代孟姜女的记忆会传授给下一代，所以我们能知道很多事情”
　　所以说，那些房屋风化是由孟姜女造成的吗，但按照孟姜女眼泪的腐蚀性，应该很快房屋便会坍塌了
　　孟姜女解释了一番，她们在杀死乌龟时会产生包裹整个房屋的领域，在领域中同时腐蚀，而眼泪的腐蚀性被平均摊开，从而造成了房屋慢慢的风化
　　“你们的寿命有多长？”
　　“十九年”
　　那是孟姜女活着的时间，一代孟姜女逝去后，便由下一代顶替
　　“长城，就是长蛇吗？”
　　孟姜女点点头“我没有见过长蛇...但她们的记忆说它很邪恶，会吃人”往下看去，木板下的泥土已经变得焦黑，而眼泪还在一刻不停地落在上面
　　虹揉了揉孟姜女的脑袋，手感并不是很好，但看到孟姜女的表情呆了一下，眼泪居然止住了，有些发愣地看向虹，似乎是很喜欢
　　凌的眼神瞟向他那敞开的包裹，里面那块蓝色的石头自孟姜女进来时就开始发光
　　他们能看到孟姜女应该是《庸人语》的原因，虹暗自思索着
　　“抱歉打扰你了，也谢谢你能告诉我们这么多”虹温柔地笑笑，孟姜女一张嘴，眼泪又大颗大颗下来
　　“没...没事，你们是被《庸人语》选中的人，只有你们才能...”话又被卡住了，虹感觉这应该是某个力量给她们下的禁制，孟姜女应该知道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