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人语》乙古

3、怀融树2 受融融所托

　　我们不应该是好朋友吗？为什么要暴露我和族人的位置
　　还单单留下她自己？
　　融融能隐约感觉到其中有什么难言之隐，但她没办法做到不恨那个人
　　回忆到这里，她抬头看向虹
　　“我想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做，即便我无法放下仇恨但我需要知道真相”
　　你可以帮我吗
　　最后这句话融融没有说出口
　　“我们会帮你找到真相，告诉我，怎么做”
　　因为这个人类会帮她，这是她身为妖的直觉
　　“谢谢你，许家在林子西边，绕过一座山，有一座宅子...”
　　休息了一夜，吃了几个融融给的果子，感觉神清气爽，凌和虹出发了
　　这座山并没有很高，他们是从南面来的，花了半天时间走到了山脚
　　那时的小村庄已经变成一个镇子，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镇中心便是许宅，虹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一个佣人模样的人打开门，表明来意后，一个大概十五六岁的少年走了过来
　　“不知二位寻我许家曾祖母有何贵干？”少年站在门口，并没有让他们进去的意思
　　虹行了个礼“打扰了，我们受人所托，来探究一件事”
　　“什么事？”
　　“关于一百年前的一件事，一个真相，还有一个暗号...”
　　“怀清慕融”
　　听到这话，少年的表情凝重起来，立马让开身子，做出请的姿势
　　“二位请随我来”
　　凌把虹拉到身后，二人一前一后进了门
　　少年把他们引到大厅，端过来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一封信，和一支已经快要朽烂的笛子
　　“这是曾祖母留下的，她曾说，如果有人带着暗号来寻她，就将这封信带给他，这是她的歉意”
　　虹接过盒子“多谢了”
　　稍作休息，虹与少年了解了一下当年的一些事
　　百年前许家只是靠着商人父亲从商带来了一些微薄利润维持生活，家庭并不能说很富裕，但也算无忧无虑
　　许清清是家里的独女，从小在这种环境下长大，被精心呵护着
　　可惜她并不满意这样的现状，她渴望冒险，渴望交到不同的朋友
　　于是她跑进了林子...
　　后面的一些事，少年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曾祖母在山上交到了一个知心朋友
　　但后来，这个知心朋友不见了，许家也莫名富有了起来，住的起大宅子，也将周边经济带动起来，可以这么说，往昔的小村子蜕变成镇子，有许家大部分的功劳
　　毕竟已经是百年前的事情了，谁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只能等待主人公自己讲述了
　　少年告诉虹，这个朋友对于曾祖母来说特别重要，她找了一辈子，但是再也没有找到她，她还告诉后代子孙，如果遇到带着暗号来寻她的人，告诉那人，她很抱歉
　　虹看着手中的铁盒子，轻叹口气，拉着凌离开了许宅
　　“姐，不找个客栈休息一晚再回去吗，天快黑了，有些危险”
　　“你说的有道理，但我想让融融快些知道真相，她已经等了一百年了，不能让她再等下去了”
　　身旁的人短暂沉默了一会儿
　　“好，我在前面探路”
　　还没等虹说什么，凌就拉住虹快速按照原路返回
　　毕竟是山林，还是有些危险的
　　阿姊的选择，他会全部支持
　　买了两盏灯，他们踏上了回去的路
　　山路绕了一半，天彻底黑了，二人举起灯探路，泛黄的烛火幽幽照着前路，姐弟二人心中却没有半分恐惧，而是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现在是如此自由
　　山间有凉风吹拂，伴着几声秋日的鸟鸣，虽说夜晚时确实有些渗人
　　等他们回到怀融树前，天已经快亮了，走了这么久，两个人都很疲惫，将铁盒递给融融
　　“她的后代让我们告诉你，她感到很抱歉”
　　“抱歉...那又有什么用，结果已经无法挽回了”她接过铁盒，抬眼看着姐弟二人“你们很累了吧，靠过来休息一会儿吧，多谢了”
　　虹道了声谢，和凌一起靠着她的树干小憩
　　树枝被秋风吹拂，轻轻摇动，果实散发出甜甜的气味，他们很快就睡熟了
　　用树枝和叶子遮住二人，融融打开了那个，封存已久的记忆
　　恨意依旧在心中盘旋，但又掺杂着别样的情感
　　她小声嘟囔着“人类还真是短命，你怎么就这么离开了呢”
　　拿起那根笛子，掌心散发着绿光将它修复好，放在一边
　　从铁盒里拿出了那封信
　　她手中出现了一颗蓝色的，发着光的石头，照亮了信上的内容
　　信上面很草率地画了一个小女孩和一棵树，下面写着“清清融融”
　　拆开后，很秀丽的字体，纸面上有着几点深色的痕迹
　　整张纸被岁月磋磨已经皱皱巴巴的，但保存还算完好

　　与融融书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许氏清清，自知心愧，无颜见卿，然每欲寻卿之迹，而于故地不得见卿。吾知卿心犹怨，弗敢求宥，惟愿垂听吾之苦衷。
　　前日返家，严父察吾气脉，见灵气澄澈，异于往日，乃询其缘由。虽吾虚言搪塞，不欲作答，然家父仍穷诘不舍——盖知其利市之机也。
　　家父追问甚急，吾不得已言卿族之事。恐其见利忘义，然吾力弱难阻。
　　惟乞父存仁心，莫伤融融。
　　翌日，吾被锢于闺阁，不得出户。闻家父已募壮丁，持械入山，心甚悔矣，奈何已成定数。
　　吾知卿难宥此过，祸由吾起，罪实难逃。然纵使如此，卿仍为吾平生至交，此心永不移也。
　　吾遥问卿安，惟愿岁岁无忧。至若吾身，甘受业火，永堕酆都。
　　附呈微物，聊表寸心。别后萦思，梦寐为劳。
　　许氏清清谨启。

　　那张信纸上的水痕似乎又重了几分，这或许是一个雨夜
　　“嘿，融融！我在这边”
　　熟悉的声音传来，模糊间一个身影似乎出现在不远处，青色的长裙随风摇曳着，她又回想起那个少女
　　融融向那边走去，却只看见一个佝偻的老人
　　仍是那件长裙，只不过染上了岁月的痕迹，老人颤颤巍巍抬起手，布满了皱纹的脸似乎在笑，那双眼又好像蓄满了泪水
　　手抚上融融的脸颊，声音苍老，没什么生机
　　“我很抱歉...”
　　“我不会原谅你的”融融没有拍开她的手，就这么看着她“所以，别轻易从我记忆里溜走”
　　面前人笑了笑，在融融眼中，她又变成了那年春日时的少女，渐渐消逝在风中
　　我那如尘埃般的爱
　　她将信收好，看了看树干旁的姐弟二人，轻轻笑了笑
　　多谢
　　这句话并没有说出声
　　等虹和凌醒来时，天已显明，身旁的树已经不见踪影，只剩下那颗蓝色的石头放在他们身边幽幽散发着蓝光
　　他们感到奇怪，在户外根本不可能睡这么熟，更别说靠着的树悄无声息消失了，看来他们还是低估了这颗百年的树妖
　　旁边用树枝在地上留下了一行字
　　“若有需，可来此处寻吾”
　　她离开了，就这么悄无声息的，但她的根在这里，永远在这里
　　不远处的山林，笛声悠悠传来，惊起几只鸟儿，那笛声并不是很好听，似是初学者，又将一切的情感寄托其中，带着一阵秋日的悲戚
　　虹支着头，望着笛声传来的方向，秋风吹拂着，带来丝丝凉意，他们似乎该离开了
　　凌提起笔在《庸人语》上完善怀融树妖的设定
　　“怀融者，山木之精也。其状如棠，高三仞，干若苍玉，能化人形，其实如粉桃。食之使人心神澄明，百魔不侵。然今寰宇之内，仅存一株，匿于深岫矣”
　　落下最后一笔的瞬间，似乎有什么桎梏被打开了，凌一摊手，一颗粉色的果实出现在手掌心
　　“怀融果...但并不是在融融身上摘下的，似乎是《庸人语》给的，奖励？”
　　虹听了凌的话，意念一动，一颗果子也出现在手中
　　“嗯，似乎是的，应该也会有数量的限制，并且既然是果子，应当也存放不了多久，看来这《庸人语》，确实不是俗物，帮它收集志怪，也会给你我带来很大帮助”
　　虹看着那颗粉色的果实，这东西，似乎在市面上很值钱，引得怀融树妖的灭绝
　　把那颗果子塞进嘴里，一阵舒畅的感觉贯彻全身
　　也难怪，毕竟是能清心除心魔的宝物，对大部分人有很大的帮助
　　虹将那颗蓝色的石头捡起来
　　“这个会不会就是融融说的那个，能指引方向的石头？应该也不是俗物”
　　她拿起《庸人语》试图画下来，但依旧画不上去
　　“应当是不完整，按融融那样说，这石头应该有很多块”
　　将石头收好，二人思索着接下来要去哪，反正也无事可做，不如就去收集《庸人语》，或许能收获一些意外之喜
　　妖，一般都远离人迹，在山中居住，虽然不乏有沾染人间气息的妖，但山野中还是更易遇见
　　虽说要游历天下，可目的究竟是为了自由还是那分心中所谓的大义
　　这个世道并没有什么正义，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
　　他们是这样，许清清的父亲是这样，这个世道所有人都是这样，不外乎一个“利”字
　　虹把利和义分得很清，她总是想着天下正道，为很多人着想
　　凌的利和义一样，只为那一人
　　两个人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在路上，不知道在哪里，也不知道要去哪，反正只要有彼此就行了
　　“路边有什么吗”
　　注意到凌一直在观察路边的植物，虹好奇地看着他
　　“这边气候和地形可能会生长一些药草，之后可能会用到”
　　凌说着，附身摘了一株淡绿的，看似很常见的草，叶尾泛着点点紫色
　　“隐鸠草，遇温汤会变红，叶子有剧毒草根却能解毒”
　　将草药收在随身携带的包里，凌转头看着认真的虹“姐姐在看什么”
　　“凌真的有很认真在学医术啊”
　　面前原本镇定自若的人收到夸奖脸刷的一下红了，声音也支吾起来
　　“啊...嗯，对的，一直有在好好学...”凌摸了摸发尾，拉住虹的手往前走“再不走天要黑了”
　　看了看挂在头顶的太阳，虹没忍住发出一声轻笑，假装没有看到凌红透的耳根
　　果然还是小孩子嘛
　　“好啊，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