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神》予关

74、无相见二

　　“哈哈哈。”宋天乐咧开嘴巴，眉眼挤在一起，脸上狰狞，晕开夹杂着悲愤。

　　她从来不这样笑，三十年令她抛弃礼仪，变成一个白赖，脸笑都需要扯动全身肌肉。

　　眼前宋天乐笑得让洛解感到陌生。

　　洛解皱眉，将手帕收回，宋天乐现在的样子，肯定不会认真和她讲话，她叹气道：“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带你去吃肉。”

　　肉？宋天乐精准捕捉字眼，刚才对洛解不理睬，现在瞬间变得精怪，顺了顺杂乱的头发站起身，消瘦的宋天乐站在洛解面前，佝偻着身子，微微抬起头：“真的有肉？”

　　洛解点头，宋天乐狐疑，眼球滴溜转，毫不犹豫伸手要：“那你先给我。”

　　她被抢被偷被骗久了，自然也怕洛解是骗子，现在鬼界所有鬼都一个样，很少鬼能吃上肉，人界那边也越来越不信奉死后为鬼，香火断了物资匮乏，她们举步维艰，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宋天乐在心里嗤笑，洛解能拿出什么？她什么也拿不出来，别是在骗她。

　　洛解说到做到拿出一块新鲜的肉，动用鬼火为宋天乐烤一下，她自然是有肉的，她在小天地什么都不缺，宋天乐就算是要秘宝她也能拿的出手。

　　一块肉就能令宋天乐满足，这些年走来一定吃了不少苦。

　　洛解微微颔首，火光炽烤着生肉，光亮映入宋天乐瞳孔中，她染上惊恐、诧异与不可置信，身体向后一仰，差点栽倒。

　　“鬼火……”

　　“鬼……”

　　宋天乐像是看见了怪物，想要后退，却踩在烧火的木棍上滑倒，一屁股跌落在地，身体僵硬，一时没了声响。

　　“你怎么会有鬼火！怪物……怪物……”

　　洛解不理解，鬼王都拥有鬼火，这不是很常见的一种火吗？有什么不对吗？

　　哦，洛解忘了，她现在不是鬼王，所以鬼火不应该出现在她身上。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宋天乐吼出来，站起身一头撞向洛解，想要将洛解推倒。

　　洛解轻轻躲开，宋天乐扑倒在地，胳膊肘蹭在地面，鲜血直流钝痛袭来，她缩着身子眼神暗沉染上憎恨，咬牙切齿眼底猩红，气丝从嘴角溢出，胸膛此起彼伏目眦尽裂。

　　她日日夜夜都在想，到底是谁！是谁！是谁让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谁在背后推动一切，鬼界为什么变成如今的样子。

　　是洛解！

　　“我要杀了你！”宋天乐爬起来，再次冲上前，但她远远不是洛解的对手，早已不是鬼王的宋天乐，如今只剩一具空壳，她没有死魂召令调动不了神力，双拳难敌一手。

　　洛解随手一挥她便定格在原地。

　　宋天乐呈跑出去的状态定住。

　　“告诉我三十年里发生了什么。”洛解低头，与宋天乐持平，去看她的神情。

　　洛解感受不到宋天乐身上一丝鬼力，死魂召令也不知去向，她想要从宋天乐眼中看到什么，却只看到憎恶与痛恨。

　　洛解张了张嘴，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宋天乐为何会是这种表情。

　　洛解在脑海中过了无数理由，最后还是和鬼界现状联系到一起，自从与慕恭瑶反目成仇，神明脸色突变，如此也让鬼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其中还有缘由与她联系在一起。

　　宋天乐看向洛解，有哀伤有愤恨，还有杀意。

　　“你冷静！”洛解大声道，“我们不能冷静下来好好聊聊吗，我都不知道鬼界发生了什么？”

　　宋天乐不想跟洛解聊，一口咬定洛解就是害死孟楚害死鬼界的真凶：“你装什么！别假惺惺了。”

　　宋天乐向前一步，将头抻出去，等着洛解来宰她：“来啊！你以为我怕你吗？”

　　洛解皱眉，她对宋天乐突然激动很不习惯，向后退了一步。

　　宋天乐起伏着胸腔，瞪着洛解，见洛解没有要伤害她伤害鬼界的意思，这才松了一口气，最后大脑转过来，道：“我们找个偏僻的地方，有些事不能被听墙角。”

　　洛解点头，示意宋天乐带路，她们很快拐进一个死胡同。

　　宋天乐扶住墙面，还是有些气愤，她胸腔起伏，眼睛中的猩红还没退却。

　　她背对洛解连叹三声，将潦草的头发捋到耳后，眼神中夹杂着悲伤，不知奈何寻味，扭头看向洛解欲言又止，又不知从何而说。

　　三十年如此煎熬，宋天乐每天都要与野狗抢食物，一切皆由三十年处魂台处罚孟楚而起。

　　“在我说之前，能告诉我你与慕恭瑶之间发生了什么吗？”宋天乐冷静下来，她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宋天乐，她也要有更多心眼，去询问和了解真相。

　　洛解浑身一颤，听到慕恭瑶的名字，血液如同凝固的冰霜，全身突然外溢冷气，很显然她不想提起某个神明，眼神下是狠厉，直看向宋天乐，威严降下，打在宋天乐身上，压抑着令对面喘不上气。

　　宋天乐浑身一抖，见洛解如此，怕小命不保，立马变得老实，得了不愿意多说慕恭瑶的事情，那就不说吧。

　　宋天乐缩着脖子，揪住衣角往衣领中瑟缩：“别杀我。”

　　洛解收回寒气，她也不想逼问宋天乐，只不过宋天乐作为神明站队，她自然不能给好脸色，敌人的朋友就是敌人。

　　洛解眼神向侧边扫去，坐到旁边的石头上，静待下文，她是随着黑衣鬼来的，为了查看鬼界情况，最重要的是找到神明，然后让她偿命。

　　宋天乐整理思绪，看洛解有在认真听，她缓慢说出：“三十年乱象丛生，六大鬼王齐聚一堂，为的就是看神明跌落神坛的好戏。”

　　当年，处魂台前孟楚一经魂飞魄散，鬼界躁动，涌出大量叛鬼，时天下大乱，烽烟四起血煞弥散，大量鬼魂死在了争斗中，鬼王地位一落千丈。

　　宋天乐颓废至今，混不上一口饭，正是因为此事，她垂头说起往事：“你走后，孟楚被怀疑想要弑神，她被送上了处魂台，处魂台上鬼王难逃魂飞魄散，所有鬼将矛头对准她。她陷入囹圄，我用一己说辞护她，终还是到头来一场空，众鬼贪惏难掩，联合着将鬼界第一鬼陷害，鬼界开始动荡不安，众鬼分流，一部分认为孟楚弑神没错，剩下的则是想自己弑神。”

　　处魂台前处魂鬼，冤魂不散指神明。

　　宋天乐说着身形黯淡下去。

　　“孟楚示众魂飞魄散，我也崩裂死魂召令，六大鬼王处魂台前当场夭折两位，神明漠视众鬼冷眼旁观，因此造就了后来的大争斗。众鬼一拥而上，试图在混乱中证明实力，亮出本事，试图登上鬼王宝座。

　　“鬼界第一鬼的位置空缺，各路牛鬼蛇神纷纷亮相，各怀鬼胎争斗席位，天边暗沉涌来大量鬼魂，处魂台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十面埋伏大军降下，才得知这是计谋，早有鬼埋伏好等着所有鬼聚在处魂台前，利用混乱全部围剿。

　　“慕恭瑶见势不妙独自脱身，场面大乱，厉笙试图震慑众鬼，却因她活死人的身份效果甚微，没鬼认可她是第一鬼，偏要挣分高低。”

　　宋天乐当初在混乱中差点被撕成碎片，她之所以能爬出来，全凭她废物的标签，她没了死魂召令，知她再无威胁，无鬼在意。

　　洛解自从剜召令后，便对鬼界没了消息，即使一时混乱，也不可能赤月更迭换墨月，鬼界苍凉恶鬼陡增：“后来还有其她事发生？不然混乱不可能持续三十年，慕恭瑶一定会选出新的鬼王。”

　　“对啊，本该如此。”宋天乐肯定洛解。

　　但洛解却提起心来，本该如此，却没有如此。

　　“自那天起慕恭瑶消失，再也没有露面。”宋天乐闭上眼睛回忆，“真正的危机悄然而至，十年里剩下四鬼王，死魂召令相继崩裂，除厉笙外所有鬼王迎来史诗级削弱，沦为鬼下鬼，使她们一时间被淹没在讨伐中。”

　　孟楚死后，各个鬼王相继崩裂死魂召令，全是神力骤然消失，再也做不了高高在上的鬼王。

　　其中，第一个崩裂的便是秋予禾，她慌张中掩饰，没有躲过众鬼擦亮的眼睛，未找到瑶神便被打成了鬼下鬼。

　　秋予禾的地盘沦陷，孟楚治理之地也慢慢沦陷，宋天乐早就跑路，怕一着不慎被众鬼围殴。

　　想到这宋天乐难得嗤笑，迎上洛解不解的眼神解释：“秋予禾从鬼王位置上跌落的第一天就被揍成了猪头，拦都拦不住，一个是她，一个是她手下的寻岚，两鬼被丢到大街上睡桥洞，日子过得比我还差。”

　　也对，秋予禾一切所作所为，都有目共睹，洛解也经历过，五百年前自取灭亡珠就应该让她飞蛾扑火死掉，却是侥幸活下来，人见人厌，鬼见鬼烦。

　　洛解没想到慕恭瑶剜掉死亡召令后，其她鬼王相继崩裂死魂召令，她抬起头对此事有了新的看法。

　　死亡召令亡，死魂召令也亡，自然慕恭瑶收回了这些东西，就像一个体外容器，等着被滋养。

　　“现在鬼界鬼王有谁？”洛解有必要了解慕恭瑶现在的狗腿有谁，狭路相逢必定冲突，三十年将鬼界治理成地狱，也是不中用的样子。

　　“现在没有鬼王，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但众鬼实力大差不差，谁也不服谁，自然没有再选鬼王，而你的出现才最有可能成为鬼王。”宋天乐许久没见过强大的力量，洛解出现时吓了所有鬼一跳，洛解身上的气息很强，这也许是个好兆头，也可能带来毁灭。

　　当年鬼们只认为是秋予禾自作自受得到报应，她们没慕恭瑶的消息也毫不在意，但紧跟着迎来的第二个大消息。

　　凌霜崩裂死魂召令……

　　顾不及崩裂死魂召令……

　　所有鬼王崩裂死魂召令。

　　她们开始猜测慕恭瑶的下落，直到最后一个死魂召令崩裂，难以维持死魂召令的神明失踪多年，被判定为——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