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巨热麻花卷

2、风起归墟 她不知，他

　　玲珑最近总是在发呆。
　　她坐在龙族圣地的玉阶上，手里握着一截刻有“九渊云雷”图纹的玉簪，耳边是哥哥在长老殿被训话的声音：“你一个做兄长的，连妹妹都管不好，她要是出了什么事，你担得起这个责吗！”
　　她知道哥哥很担心她，毕竟她是这百年来龙族最年轻的继承人。可她脑海里回荡的，却始终是那个男人说话时的模样。
　　“小丫头，问人之前，不知道要自报家门吗？”
　　她想，他是笑着说的。
　　那笑容藏在漫天风沙之后，藏在锁链之间。
　　“玲珑！”哥哥的喊声将她从回忆里拉回。
　　“我又没事。”她低声嘟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
　　可哥哥眼神沉了几分：“你那天是怎么掉进归墟的？你知不知道那地方是什么？你一个人跑到那种地方去，如果出了事，父亲会——”
　　“可我不是好好回来了吗！”她打断了他，语气比她自己想象中还要大，“哥哥，我就只是摔了一跤！你为什么要把我当三岁小孩管？”
　　气氛一时僵住了。
　　玲珑握紧手心，垂下眼。
　　她不能说出实话。
　　她不能说，那片寸草不生的死地中央，坐着一个被锁住的男人，他说自己杀过神，却从未在她面前展露半分戾气。他唤她“小丫头”，还说“你不该来”。
　　可他也告诉她名字。
　　他叫乌淮。
　　她回到房间，把门关上，从袖中掏出那颗被她藏起来的空灵石。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片迷雾与锁链交织的地界，灵石在某个方向隐隐发光。
　　她觉得，那个地方在等她回去。
　　——
　　归墟。
　　雾气再次翻滚，天空阴沉如铁。
　　鲲鹏仍在海面上盘旋，锁链沉默着扎进地底。
　　乌淮闭着眼，像是入定，又像是沉思。他的发在风中微动，身形纹丝不动。
　　忽然，他眉头一动。
　　空气中出现一道细小的破口，一道白影轻盈地落入归墟之中。
　　玲珑穿着一身新裁的衣裙，银角高束，眉眼透着兴奋。
　　“我又来了！”她轻巧地落在地面，四下张望，脚步一转，就循着记忆走到了封印边缘。
　　她刚一靠近，乌淮便睁开了眼。
　　“你又来了。”他的声音依旧低沉清冷。
　　玲珑扬起下巴：“你不是说你孤独吗？我陪你说话。”
　　乌淮看着她一脸得意的样子，忍不住低笑一声：“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啊。”她拍拍胸口，“我偷偷溜出来的，哥哥他们都不知道。”
　　“你不怕？”
　　“我怕你孤单。”
　　乌淮看着她。
　　她坐在他面前，唠唠叨叨地说着九重天的新事，说哪家丹房的火精失控烧了整个后山，说她偷偷带了桂花糕藏在衣袖里，还有说她梦见自己飞得比哥哥还高。
　　“我以后想做个很厉害的龙！”她一边嚼着糕一边含糊地说，“像我父亲一样，守护天界。”
　　乌淮的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
　　“你父亲……”
　　“龙族的族长。哦，他是龙族唯一一条黑龙，脾气特别凶，要是知道我来这儿，肯定要拔我龙角。”
　　乌淮收回目光。
　　那一瞬，他眼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脸庞。
　　那个曾在神殿里与他并肩而立的男人。
　　他也是条龙。
　　——原来如此。
　　乌淮垂下眼，眼中波澜全无。
　　玲珑没有察觉，仍在说个不停，甚至唱起了她在密林听来的童谣，调子轻快，像是要驱散这片死地的所有沉寂。
　　她不知道她的存在，正在缓慢撬动一个封闭了太久的牢笼。
　　乌淮低声问她：“你为什么不问我从前的事？”
　　玲珑愣住，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才道：“你不想说啊。”
　　“如果我想说呢？”
　　她眼睛一亮：“那我就听！”
　　乌淮低声笑了，那笑像夜色之中久违的潮汐轻拍心头。他抬头，看着天顶那被层层阵纹隔开的天光，语气轻缓：“那你听好了。”
　　“从前，神不是传说。”
　　“天地初分，星辰初现，第一道神念诞生于混沌深处，那是这个世界最早的意识。”
　　“那意识自诞生便强大无比。它没有身体，没有名字，逐渐在天地之间衍化出‘神’的雏形。”
　　“最初的神，不食人间五谷，不沾尘世欲念，祂们是规则、是秩序本身。”
　　玲珑听得目不转睛，她眨了眨眼，问：“那你呢？你是神吗？”
　　乌淮微笑：“我不知道。我不是神，但我也不是人。”
　　他顿了顿，眼神渐冷：“也是因为这个，我才会被三族背叛。”
　　归墟上空的风忽然变了，雾气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拥来，封印深处的阵纹亮起一道微光，像是某种久违的力量正慢慢苏醒。
　　乌淮看着那些异象，语气轻飘飘的：“看来，你来得次数太多了。”
　　玲珑怔了怔，望向他：“什么意思？”
　　“你身上的气息，扰动了封印。”
　　“那……那我是不是不能来了？”她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乌淮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闭上了眼。
　　那一瞬间，玲珑忽然觉得他比之前更加遥远。
　　乌淮没有再看她，只是望着脚边那条锁链，神情淡淡。
　　良久，他轻声道：“归墟的封印，不会久了。”
　　玲珑怔住：“你的意思是……”
　　他却没再继续。
　　风起时，他垂下眼帘。
　　“你回去吧。”
　　语气平静，像是关上一扇门。
　　可就在她转身离开的瞬间，背后传来他一句几不可闻的低语：
　　“下次……别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