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阿南南南南南

1、第一章：相遇 临市的四五

　　临市的四五月总是如此，骄阳似火，烈日在当空中笼罩着这座海滨城市。
　　正午的日轮悬在靛蓝穹顶中央，仿佛一枚烧红的铜钲，将机场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几何体。
　　金属廊桥在炙烤下泛着刺目的白光，玻璃幕墙折射出万道金芒，连地面上的标识线都被晒得扭曲变形。
　　停机坪上蒸腾的热浪模糊了远处的轮廓，客机蒙皮被晒得发烫，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机翼投下的阴影像被揉皱的黑绸，在滚烫的柏油上微微颤动。
　　航站楼里的冷气与外界热浪激烈交锋，落地窗外的世界如同被架在烈日的火舌上炙烤，连往来的地勤车辆都镀上了层晃动的光晕，仿佛整个机场都在沸腾的空气里轻轻摇晃。
　　烈阳透过机场的玻璃照射在地面上，行人们匆匆的踏过此地，随后不留下一丝痕迹的离开。
　　正午的阳光将机场栏杆晒得发烫，男人单手斜撑在金属扶手上，浅灰色的运动套装裹着挺拔身形，胸口处低调的品牌刺绣在强光下泛着银线光泽。腕表表盘流转着冷冽的机械质感，时针与分针交叠的阴影，恰好落在他腕骨凸起的青筋上。
　　他半阖着狭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在颧骨处投下两道锋利的阴影。
　　棱角分明的下颌绷着线条，高挺鼻梁被阳光镀上金边，抿着薄唇。
　　身旁黑色行李箱拉杆上挂着的行李牌随风轻晃，暗纹皮革与金属扣碰撞出细微声响。
　　热浪裹挟着柏油味漫过来，他却纹丝不动，像是被烈日定格在这方阴影里的雕塑，周身萦绕着拒人千里的疏离气息。
　　远处登机口人来人往，有人行色匆匆，有人欢呼雀跃，他却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偶尔目光扫过人群，也只是机械地一扫而过，既无期待的光亮，也无失望的黯淡，仿佛等待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不需要任何情绪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他半阖的丹凤眼终于彻底睁开，狭长眼尾绷紧，划过人群的目光带上了无语的目光。
　　喉结滚动了一下，骨节分明的手指第一次离开栏杆，从裤袋掏出手机时，屏幕冷光映得他下颌线条愈发锋利。
　　快速解锁的指腹擦过玻璃面发出细碎声响，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三小时前，他顿了顿，指尖在键盘上敲击的力度重得像是要碾碎屏幕 ——“还有多久？”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黑色行李箱突然被他不轻不重的踹了一脚，像是为了泄愤，行李箱上还有他的损友给他贴的哆啦B梦。
　　远处登机口依旧人潮汹涌，他不再维持笔直的站姿，微微后仰的脊背抵着栏杆，阴影里起伏的胸膛泄露了天气燥热的烦躁，腕表秒针跳动的滴答声仿佛都成了催命符。
　　终于在男人耐心耗完的前一分钟，聊天框里跳出损友贱兮兮的语音条，还配了个跪地求饶的表情包：“江赋哥哥～人家突然被老板抓去加班，机场的太阳这么热情，你先自个儿多晒会儿，晚上给你发红包！” 那语调抑扬顿挫，尾音还故意拖得老长。
　　远处登机口的电子屏闪烁着刺目的绿光，江赋扯松价值不菲的运动衫领口，喉结滚动着，却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憋闷的气。他低头飞速打字，拇指在屏幕上敲出一连串的质问
　　江赋：“不是，我在这里等了你这么久，结果呢？？？”[拷问.jpg]
　　“很好，你今天完蛋了”[微笑.jpg]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腕表秒针恰好划过 12 点，江赋将手机塞进运动服内袋，拉链在指尖划过，凉意转瞬即逝。
　　脚下不菲的运动鞋底黏着机场瓷砖上的水渍，每一步都发出闷闷的脚踏声。
　　候机区的蝉鸣裹着中央空调的冷气钻进衣领，电子屏机械的报站声此起彼伏，在大厅里回荡。
　　玻璃旋转门吞吐着滚烫的热风，江赋抬手挡了下刺眼的阳光，腕间的运动手表滑出半圈阴影。
　　江赋打开遮阳伞，正准备迈步时，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江赋？真巧，在这遇到你了” 是江赋的高中同学，晏遂。
　　晏遂站在江赋身后，袖口随意地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那件白衬衫一看就价格不菲，布料挺括，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领口微敞，锁骨若隐若现，整个人透着几分慵懒的优雅。
　　“是啊，真巧。” 江赋礼貌地笑了笑，遮阳伞在肩头微微倾斜。
　　他瞥见晏遂背包上挂着的城市徽章，和自己目的地相同。
　　远处传来航班大巴的鸣笛声，混着晏遂那句 “我开车了，顺路载你？”，让这场意外的重逢像夏日里偶然掠过的微风，稍纵即逝又略带客套。
　　江赋正要婉拒，晏遂却像是想起什么，对江赋说道：“我开车来接我妹妹，她航班晚点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后视镜般的镜片映出江赋身后的人群，“反正得等，不介意的话一起走？”
　　路边停车场的方向，一辆白色 SUV 的车窗正折射着刺目的阳光，隐约能看见后座堆着粉色玩偶和少女漫画。
　　江赋盯着那辆折射着阳光的白色 SUV，后座的粉色玩偶像是只兔子，耷拉着耳朵歪在窗边。犹豫片刻，他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了。” 毕竟从机场到市区的酒店打车费不便宜，这份同学情谊的顺水人情，不收似乎有些矫情。
　　晏遂接过江赋的行李箱，金属拉杆在他掌心发出咔嗒轻响。
　　两人穿过热浪翻涌的停车场，鞋底黏着融化的柏油，发出细微的 “滋滋” 声。“你妹妹多大了？” 江赋没话找话地开口，伸手去拉副驾驶车门。
　　“高二，正是闹腾的时候。”
　　晏遂轻笑着解锁车门，冷气瞬间裹住两人滚烫的皮肤。
　　车载香薰散着雪松味的气息，仪表盘旁摆着个小巧的宇航员摆件，随着车身晃动轻轻点头。
　　“上个月非要报夏令营，结果飞机晚点两小时，现在还在天上打转。” 晏遂开着玩笑道，引擎发动的嗡鸣声中，江赋瞥见后视镜里晏遂垂落的睫毛。
　　记忆里那个在跑道上挥汗如雨的少年，此刻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手腕上戴着块简约的银色手表，完全是副成熟模样。“你选的也是a大？”
　　他鬼使神差地问道，语气里带着普通同学重逢时的客套。
　　晏遂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嗯。”“去酒店？”江赋应了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运动裤的缝线。车载香薰雪松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混着空调送出的冷气，将两人之间的温度压得比车外低了许多。
　　晏遂专注盯着前方，衬衫袖口被空调风鼓起，隐约露出小臂上淡青色血管，手指随着车载音乐的节奏，在方向盘上轻轻点动。
　　“酒店订在云栖路的国际公寓，” 江赋点开手机地图放大位置，屏幕冷光映得他眉眼更显冷峻，“离 A 大东门大概十五分钟车程。”
　　晏遂的目光从后视镜里飞快扫过手机界面，又若无其事地将目光转回前方，喉结微微滚动：“那家公寓我熟，楼下便利店 24 小时营业，早餐的饭团做得不错。”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抬手调低了空调风速，“空调温度可以调，别冻着。”
　　“谢了。” 江赋扯了扯领口，试图缓解莫名的局促。
　　副驾驶储物格里露出一角少女漫画，封面上粉发女孩笑得灿烂，和后座耷拉着耳朵的兔子玩偶遥相呼应。
　　车窗外的梧桐树飞快倒退，城市天际线渐渐清晰，突然，晏遂的手机响起。
　　航班降落的提醒音想起，不过十分钟车外就传来清脆的女声：“哥！这里！”
　　透过车窗，只见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少女拖着粉色行李箱，蹦蹦跳跳地朝这边跑来。胸前的夏令营挂牌随着步伐晃个不停。
　　她探进脑袋，目光在江赋身上停留片刻，突然露出狡黠的笑容：“哥，这位帅气的大哥哥是谁呀？”
　　江赋听到少女的话，耳朵腾地烧了起来。他伸手去扶滑落的手机，指节却不小心磕在车门把手上，发出 “咚” 的闷响。“高中同学而已。” 他解释道，但耳垂涨成了熟透的番茄色却告诉每一个人他害羞了。
　　晏遂伸手帮妹妹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回头看见江赋僵硬的坐姿，忍不住轻笑出声：“别理她，小孩子就爱瞎起哄。”
　　话音未落，后座的少女系好安全带，抱着兔子玩偶凑到前排，呼吸扫过江赋略红的耳尖：“哥哥脸红的样子也好帅，和我哥高中时脸红一模一样。”
　　空调出风口的风突然变得燥热，江赋觉得连雪松味的香薰都变得刺鼻起来。
　　他盯着仪表盘上摇晃的宇航员摆件，喉咙发紧，连矿泉水瓶上滑落的水珠滴在裤子上都没察觉。
　　晏遂发动车子时，手表又晃了晃，在阳光折射下映出细碎的光斑，像极了他此刻慌乱的心跳。
　　“坐好。” 晏遂从后视镜瞥了妹妹一眼，语气带着兄长的无奈，在转向时悄悄放慢了车速，“先送江赋去酒店，你的科技夏令营见闻，留着慢慢说。” 少女吐了吐舌头，突然掏出手机：
　　“那我先拍张照，给班里同学看看我哥的‘神秘朋友’。”
　　“胡闹！” 晏遂伸手想去夺手机，车子在马路上轻轻晃了晃。
　　江赋下意识抓住正在驾驶座掌握方向盘的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两指触碰到一起后，江赋又像是触电一般的缩回。后视镜里，晏遂耳后不知怎么也泛起薄红，和高中时跑完三千米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梧桐树的影子掠过车窗，将车内三人的身影切割成斑驳的碎片，却怎么也遮不住江赋发烫的脸颊。江赋在心中暗骂，今天他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害羞江赋